90、我不会辜负你 何必为这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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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的狮子挥动六翼，悬停在半空中。
她借着狮子的眼睛，看着前方地面上正在俯拜自己的祭司。
她看出祭司是一位非常爱护手下战士的将领，若他有选择，或许他会放弃对外争战，选择和平的生活。
她提出要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他却让她把力量分给每一个人，让每一个人都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无论是米莉，还是跪在祭司身后的千名战士，都对祭司的回应深感震撼。
“这是一位真正的和平人士啊！”米莉暗自赞叹道。
虽然她确实认同这种自由平等的精神，但她手中的力量来自死亡，这份力量足以湮灭世间的一切，要是随随便便地把它分出去，恐怕只会带来混乱。
她没有马上回应祭司的请求，她打算先借死亡模仿他人心情的能力，探查一下战士们的想法。
“也许他们城市中的所有人都向往和平呢？”
她设想了一种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情况，然后，她让狮子把目光移向跪在祭司身后的千名战士。
听到祭司说，他希望神明大人把力量分给每一个人，战士们原本跪伏在地、尽显恭敬，现在，他们又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抬起头，望向祭司的背影。
队伍后面的人看不见祭司，便举目望向飞在空中的雪白狮子。
人们皆是怒目圆瞪，纵使他们已经极力地握紧拳头，好让自己显得冷静一点，但因为他们的呼吸非常紊乱，他们的肩膀也就不受控制地起伏着。
他们所穿的银甲随着他们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细密的窸窣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荒原中，像是江河度过冬天，迎来初春，底下未凝的流水冲破上方渐化的冰层，卷起满河的碎冰，重又开始流淌，将要再度汹涌奔腾。
虽然无人开口说话，米莉却仿佛听到了冲出他们内心的呐喊。
“我要拆了那座塔！”
“我要把塔里的人全都千刀万剐！”
米莉借狮子的目光，快速地扫视着方阵中的每一个战士，他们心中都怀着相同的渴望，迫切而狂热。
但在这狂热之中，竟有人不为所动，这些人同样仰望着空中的狮子，眼中却无任何情绪，像是一个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米莉有些担心他们的精神状态，就让狮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并借死亡的能力，查看他们的健康状况。
不为所动的人共有十个，米莉能感受到，他们的生命气息极其微弱，他们的意识已经睡去，他们已是垂死之人。
不过，那十个人的体内都蕴含着一股来源相同的魔力，魔力支持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能够参与行军。
米莉猜到，那十个人受到了“改造”，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改造者应该就是众多战士所痛恨的人。
战士们的地位和能力都远不及他们的仇人，他们已被欺压许久，因此，当他们听见祭司说，请米莉把力量分给每一个人时，才会激动不已，他们终于能打倒压迫者了。
祭司被夹在战士和压迫者中间，他既要听从压迫者的命令，率军出征，又要体恤手下的战士，尽到将领的职责。
米莉知道祭司的心偏向战士，如果她只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他，他应该能解决他们城中的矛盾，同时，他也不会去欺压别人。这个结局足以使绝大多数人满意。
她想多了解一点眼前战士的情况，便让狮子看向祭司，问道：“祭司大人，我发现你们之间有几个奇怪的人。”
“可否请您站起来，为我指出他们的存在，并说明他们的情况呢？”
祭司又低头俯拜了一次狮子，恭敬地说道：“我算什么‘大人’呢？请叫我‘以利亚撒’吧。”
“你好，以利亚撒。”狮子按着米莉的意思，顺从地喊了一声祭司的名字。
它也向他请求道：“也请你叫我‘米莉’吧。”
祭司听到神明大人借狮子的口，说出了她的名字，表明她不想受他们的敬拜，她把他们当成了平等的朋友，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一瞬的愣神过后，他才点点头，像米莉喊过他的名字一样，他也对她打了声招呼，“你好，米莉。”
而后，他从地上站起来，在转身看向后面的方阵时，狮子的声音又从上空传来。
米莉对战士们说道：“都起来吧，我的朋友们，不要再跪着了。”
祭司复述了一遍米莉的话，高呼道：“都起来吧，同伴们！”
战士们正在渴求力量、期待复仇，心中狂热无比，像是有烈火在烧，耳边却突然传来两道寻常的招呼声，打断了他们的遐想。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出神的片刻，祭司和米莉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
他们只好暂且收起脑中纷乱的想法，听从两人的吩咐，茫然地站起身来。
他们刚直起身子，在地上站定，就见前方亮起了一道白光。
白光如江河一般，奔涌向战士们排成的方阵，迅速扫过每一个人的身侧。
然后，像是在做标记一样，光芒汇聚到了某几个人身上，并抬起他们，飞上高空，把他们送到狮子眼前。
留在原地的战士们不由得瞪大双眼，用目光追随那几个人的身影，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白光中感受到了极为熟悉的魔力气息，认出这光芒来自祭司，却不知道祭司为什么要挑出那几个人。
更奇怪的是，那几个人被强行带离队伍时，既没喊叫，也没挣扎，仿佛任人摆布的木偶。
队伍中，与离去之人相距较远的战士，因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也就不知道他们是谁。
不少人低声地问道：“是谁被带走了？”
人们的窃窃私语回荡在空旷的荒原中，像是一阵畅行无阻的风，米莉无需费力，就能把他们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回应道：“我看到的是一个平常一句话都不说的人。”
另一边，又有人回应道：“我看到的也是。”
在队伍的各处，类似的答语此起彼伏，“我也一样……”
一个疑惑解决了，战士们的心中又生出许多疑惑。
被送到狮子面前的人都非常奇怪，别人跟他们打招呼，或是向他们问话时，他们从来不回应。
战士们向祭司问过那些人的情况，祭司只说他们病了，但不会影响队伍的行动，让众人不要多心。
祭司把他们送到狮子面前，是想让神明大人治好他们的病吗？
心怀疑惑的战士们渐渐安静下来，等待祭司说明现在的情况。
米莉借狮子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十个人，这十个人正是她先前察觉到的垂死之人。
此刻，他们被白光托举着，站在狮子面前，面无表情。
在他们的身上，米莉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
他们睁着眼，眼中也倒映出了狮子的形象，却像是在梦游一样，他们的大脑无法对所见所闻的一切做出反应。
米莉又让狮子看向祭司，祭司点点头，开始讲述那十个人的情况。
“我必须承认，我们雪松镇的首领都是一些残暴自私的人。”
“我送到您身前的十个人，他们都是首领的眼目，能将出征将士的情况时时汇报给镇中高塔上的首领们。”
“我现在所说的话，也都能被那些首领听见。”
闻言，米莉暗暗吃惊，祭司竟在受到监视的情况下说出了违逆首领的话，说明他确实把她当成了可靠的朋友。
她确实可以放心地把力量分给他，他定会打破雪松镇人身上的压迫，带他们走向和谐安定的新生活。
不过，在战士们的眼里，祭司和米莉都不够可靠。
他们刚听见祭司批判他们的首领时，都在暗喜。
但当他们知道他们正被监视着，就因祭司对首领的诋毁感到担忧，
不少人为了谄媚首领，便故作姿态，批评祭司道：“以利亚撒，注意你的言行，不要乱说话！”
这些人现在的反应与之前怒目圆瞪的样子截然不同，让米莉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她是不是根本没见过这些人渴望向首领复仇的模样？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尝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这些人长期生活在镇中首领的威压之下，他们亲眼见过来自首领的惩罚，自然不敢在监视之下做出任何违逆的举动。
至于米莉所许诺的力量，就像是天上即将掉下的馅饼，他们既没看见，也没吃到，何必为这虚幻的许诺冒险？
米莉突然意识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便在心里暗问道：“祭司应该比战士们谨慎得多，他为什么会信我呢？”
“难道说，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
米莉决定回应他的期待。
她让狮子开口说道：“以利亚撒，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请继续说明这十个眼目的情况吧，让我知道，你确实信任我。”
祭司点头，继续说道：“首领们会提前把这些眼目折磨至奄奄一息，让他们意识涣散，丧失思考能力。”
“然后，首领们会将魔力灌入奄奄一息之人的身体，把这些人做成一个个传递信息的工具。”
“这样，眼目们就能毫无私心地观察身边所有的人和事，不会做出隐瞒和误导的行为。”
“他们看到、听到的一切，都会原原本本地反映在一面面镜子中。”
“一直留在镇内高塔上的首领们也就能通过这些镜子，时刻监视着出征将士的一举一动。”
这种随意糟践他人性命的行为让米莉感到厌恶，她让狮子看了看战士们的反应，只见他们瞪大眼睛、嘴巴微张，显出一副惊惧的模样。
她借狮子的口说道：“我会治好他们，让你们不再受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