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精灵会是至高神？》一只红尾鸟

72、沉默的人 他们有相同

　　地震过后，寒星镇的中心广场中，米莉的乌鸦散发出金光，将夜间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被俘的人群跌倒在地，占满了每一条裂沟、每一处深坑。

　　因黑袍人偶无地落脚，米莉就令它们绕着人群，围成一圈，再度飞上高空，彼此隔开一定的距离。

　　然后，人偶的身体瞬间变大数十倍，化作十个身披黑袍的巨人。

　　每一个巨人都从黑袍之下伸出数十双手，每只手上都有一双眼睛，能让它们看清自己的动作，以免在救援过程中出现混乱。

　　数百只手齐齐落至地面，遮住了月光，却未在乌鸦的金光里留下一丝阴影。

　　片刻后，这些大手扫除了广场上的所有碎石，小心翼翼地扶起跌倒的人们，松开捆住他们手脚的绳子。

　　原本张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人，挣脱开绳子的束缚之后，就又能发声了。

　　广场中的众人仅是细语，人声便如海浪般连绵不绝。

　　米莉和乌鸦夹在人群中，人们偶因感叹或欢呼提高了声音，她那小小的蔷薇身体就随着声浪飘荡起来，好似风中的落花，无力主宰自己的行动。

　　她眉头微皱，正为眼下的状况感到不满，却见乌鸦主动地飞到她身下，好让她能骑在它背上。

　　她在乌鸦背上站定，顺势抱住它的脖子，由它带着自己，翱翔在人群中间。

　　她本以为那多手多眼的怪物会令众人反感，甚至害怕，然而，情况竟截然相反。

　　当某一处深坑里的人都被大手扶起、解开束缚之后，长有眼睛的大手便招呼他们聚于其上。

　　他们顺从地站在手上，被大手抬高了些许距离，站在边缘的人都探出了脑袋，好奇地看着周遭的变化。

　　只见另一只大手拂过深坑，黑暗立即填平地面。

　　然后，那只大手拍了拍黑暗建成的坦途，沉闷的“砰砰”声随即回荡在人们耳边，告诉他们，这黑暗是坚实可靠的。

　　紧接着，聚集了众人的大手将他们送回到地面上。

　　站在大手边缘的人们探出脚，小心翼翼地踏了几下黑暗，亲自确认过新的地面结实且稳固，方才走下大手，带着同伴，重新站在了地上。

　　数百双大手遮住了天空，人们看不清这些手的来源，此时，悠扬的哨笛声仍在远处飘荡着，说明他们等待的神明尚未来到广场中。

　　恢复了自由的人们聚在平整的新地上，三三两两的，开始议论起来。

　　在一个三人的团体中，一个人看着仍在别处忙碌的大手，赞叹道：“那位神明大人的使者居然能变化出数百双大手，我们遇到了一位很厉害的神明，只要她给我们一点馈赠，或许我们明天就能攻破新月城。”

　　另一个人考虑得更为周到，“那位神明放走了新月城的战士，说明她看不上这点祭品。我们该献上更讨她喜欢的礼物，比方说，祖上传下来的好琴好笛，她才可能赐给我们一点神力。”

　　剩下的一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周围的大手，眼里闪着湿润的光，心中似乎藏着不可言说的愿望。

　　身边的两人只当他是被神明的伟力震撼到了，才无话可说。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声道：“那眷顾我们的神明是可称颂的！”

　　在他们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也都高声附和道：“那眷顾我们的神明是可称颂的！”

　　随后，人们又补全了一直以来的口号。

　　“我们定会为她扫除世上的一切障碍！”

　　“我们定会作她殿里的柱石！”

　　呼喊声迅速传遍整个广场，几乎每个人都复述了一遍这句话，慷慨激昂，似乎已经忘了，片刻之前，他们是将要被他人扫除的障碍。

　　现在，他们志得意满，决心把临到寒星镇的灾难扩散至更多人身上。

　　那个沉默的人故作姿态，右手握拳，高举上天，对同伴们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这时，巨人的数百只大手已经解救了所有的战俘，并扫清广场，用黑暗填平了坑坑洼洼的地面。

　　巨人一半的身体来源于米莉，米莉不仅有号令它们的资格，还能感受到它们所感受到的一切。

　　借着巨人手上的眼睛，她知晓了这些幸存者的大致情况。

　　幸存者的人数超过两千，包含了男女老少。

　　所有人的体内都蕴含着魔力，他们的身体素质较强，即使是小孩子，在地震中也只受了点擦伤。

　　松开他们身上的绳子之后，米莉无需再为他们费心，就令巨人收回覆盖在广场之上的数百双大手，以免妨碍众人的行动。

　　巨人变回原本的模样，十个黑袍人偶轻轻地挥动着羽翼，停在广场上空，围成一圈，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所有人，默默地向米莉汇报它们眼前的情况。

　　众人见人偶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便不敢上前与它们搭话。

　　至于盘旋在人群中间的乌鸦与白蔷薇，它们来去匆匆，跟所有人擦肩而过，不作停留，众人也无法向它们询问与那位神明相关的任何信息。

　　哨笛声越来越近了，但心急的人们已经不愿继续等待，仿佛再多等一刻，再晚见那位神明一分，就将会对他们造成极大的损失。

　　于是，众人使用魔法，纷纷升上高空，飞越地震过后的不平道路，迅疾地冲向笛声的来源，仿若汹涌的浪潮。

　　眨眼间，广场之中，就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以及一只乌鸦和一个蔷薇精灵。

　　米莉乘着乌鸦，扫了一眼仍留在广场中的那几个人，他们共有七人，各自站着，好似一根根沉默的石柱。

　　乌鸦散发出的金光笼罩了整个广场，此处没有一丝阴影，温暖而圣洁。

　　孤独的人们站在黑暗铺成的地面上，沐浴在圣洁的光芒下，尽显落寞。

　　他们有相同的愿望，都同样地无话可说。

　　米莉觉得，自己或许获得了死亡的感知力。

　　她能感受到这些人已被绝望压得奄奄一息，除却死亡，他们无处容身。

　　她觉得他们很是亲切，正如他们亲近死亡一样。

　　她也就能猜到，他们是爱好和平的人，与此地好战的主流思想格格不入，却又无法逃离，只得寄希望于另一个世界，沉默不语地捱到生命消亡之时。

　　广场的地面上有许多细绳子，是之前捆在战俘身上的。

　　这些绳子虽然很细，强度却足以把人给牢牢地束缚住。战俘被这绳子绑上之后，不仅体内的魔力会被封印，就连说话声也会被封印。他们能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米莉令乌鸦叼起一根绳子，虽然她肯定有破解绳子奥秘的能力，但她还是想借此，与留在广场中的几个人搭搭话。

　　她乘着乌鸦，飞到了一个人的身前。

　　她抬头，面向他，挥了挥双手，欢畅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她的身体很小，声音也很轻，不过，此时的广场足够寂静，面前的人能把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那个人只当没看见她与乌鸦，也没有理会她的招呼。

　　她和乌鸦飞得更高了一些，好让她能平视对方的双眼。

　　她本想再向他挥一挥手，希望他能给她一点回应。但当她注视到他的眼睛之时，她的身体瞬间凝滞，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好似黑暗的深渊，对着她兜头罩下，她的意识瞬间寂灭了大半。

　　她觉得自己成了眼前的人，过往的记忆是可憎的，现在与未来是不值得在意的。

　　她的呆滞引起了乌鸦的注意，乌鸦立即带着她，又往上飞了一点，在那位绝望之人的头上停下。

　　眼前的景象由黑暗转变成了光明，米莉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了乌鸦的脖子。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下慌乱的心跳，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对方的绝望之中。

　　她想起“工匠”一直在模仿她的心态，并按此行事。

　　同意交易之后，她确实从“工匠”那儿得到了死亡的权柄，所以，像“工匠”一样，她也能真切地体会到他人的情感，模仿他人的心态。

　　不过，这个能力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她给了“工匠”永不言败的斗志，身边的寒星镇人却给了她无穷无尽的绝望。

　　如此感同身受的体验告诉她，对方并非故意不理她，而是无力搭理她。

　　她救了这里的大部分人，却断了绝望之人的倚仗，对方曾以为能立刻脱离现在的生活，而她让他的愿望落空了。

　　悲哀压在她的心头上，她想叹口气，又怕增添身边人的负担，只得将叹息化作无声的苦笑。

　　而后，她伸出右手，指挥着乌鸦，向另一个人飞去。

　　流动的空气拂过她的脸，她立马收拾好心情，等到了那个人身前的时候，她又能微笑着，对他挥一挥手，欢畅地喊道：“你好！”

　　不出所料，那人也无力理会她。

　　她也不多烦扰他，继续与乌鸦一同，飞到其他人的身前。

　　她一连受到了六个人的无视，她本以为最后一个人也会无视她，但当她乘着乌鸦飞向他的时候，他看着她们，双手反复地握成拳，又松开，似乎犹豫着是否要搭理她们。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住了她和乌鸦。

　　“你好！”米莉又欢畅地打了一次招呼。

　　“你好。”那人的嘴唇翕动着，做出一个口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米莉觉得他有些眼熟，刚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注意过他，这时，哨笛声自广场的另一端传来，紧接着，人们的呼声如巨浪般涌来。

　　“恭迎神明大人！”

　　米莉转头，看向后方，只见“工匠”吹着哨笛，踏入了广场中，众人低低地飞着，跟在她身后，不停地举拳欢呼。

　　原本留在广场中的七人自觉地聚到一起，退到广场边缘，以免挡了众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