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跨越生死 米莉通过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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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千上万次的死亡过后，米莉聚起尚未屈服于黑暗的思想碎光，化作一个幻影。
淡紫色的幻影在铁锅内铺开，仿若平静的水面，映出米莉的笑脸。
米莉傲然地看着面前的死亡化身，那个与她同名，并且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戴围裙的米莉”，坚定地说道：“你到底无法湮灭一切。”
听到这句嘲讽，戴围裙的米莉本就眉头紧锁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怒意，她猛然把手中的汤勺砸向锅内的幻影。
“当——”
铁器相撞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更为惊心，幻影立刻如玻璃般碎裂，四处飞散，不慎飞出铁锅的碎片瞬间湮灭。
“当！当！当……”
戴围裙的米莉握着汤勺一刻不停地敲向锅内，四散的幻影碎片随即被碾作细屑，紧接着，虚无的黑暗立马吞噬掉大部分碎光。
幻影中的米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又将要消散，但这次说话机会是她等了许久才得来的，她不想白白地放开它，便挣扎着让自己依附在一个光点上，竭尽全力地喊道：“你也无法统一你的思想……”
她太过渺小，喊声微不可闻，又有汤勺敲击铁锅的“当当”声回荡在四周，她的话也就无法引起任何注意。
之后，铁锅内的光芒尽数熄灭，米莉回到原先的状态，只能在生死交替的间隙中保持清醒，又眼睁睁地看着乌鸦和自己被“工匠”杀死。
“工匠”一脸平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制作人偶的工作，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旁发生了冲突。
以三个米莉为中心，背生六翼的黑袍人偶环绕在周围，几乎站满了平顶金字塔的顶部。
“工匠”留出四条通往四方阶梯的走道，以便把新的人偶放置在阶梯上。
戴围裙的米莉怒气未消，仍在拿汤勺不断地敲着铁锅。
“当——当——当——”
刺耳单调的噪音久久不息，令遭受屠戮的米莉感到头痛欲裂。
在存活的片刻，她有种晕乎乎的感觉，仿佛灵魂已被震碎，所见所感的一切都显得不够真实，眼前的“工匠”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很快就察觉到铁器相撞的声音中蕴含震碎意识的魔力，因为，她丧失了所有知觉，她的眼睛明明是睁着的，却什么都看不到，似有一块黑布遮住了她的双眼。
她被卡在虚无缝隙中的身体瘫软无力、动弹不得，没有任何感受能传入她的脑海，她脑中也处理不了任何思想。
对她而言，生与死似乎已无区别。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又被“工匠”杀死了，是否又复活了，是否又再一次被杀死了。
原先生死交替的乏味状态被改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
她无法感到绝望，也无力生出希望，仿若一粒微尘，又像是一颗不知名的种子，飘荡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似将永远沉寂，却也并非没有长成繁花的可能。
她处在一切尽失的茫然之中，这时，一缕早已存在于她体内的微弱意识突显而出。
虽然那缕意识并不属于她，但却让她觉得十分亲切，她自然而然地依附在它身上。
紧接着，那缕意识的记忆飞速地在她脑中闪现。
记忆的主人是一个精灵工匠，他有一个银色头发的双胞胎姐妹，他们与其他八百多个小精灵一起，在爱尔弗雪山里，被一位精灵爷爷抚养长大……
米莉通过另一个人的视角，记起了她来时世界的一切。
她想向意识的主人打声招呼，念头刚起，一个人名瞬间在她脑海中浮现，向那缕意识问候道：“阿密？”
那缕意识的答语立刻在她脑中响起，“是我，我梦到你了。”
闻言，她顿时满心欢喜，喜悦如沃土一般，滋养着她的思想，她的意识逐渐复苏，让她再度拥有思考的能力。
她不由得感叹道：“双胞胎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啊！”
顺着阿密的记忆，她发现，自己曾凭着直觉找到了躲在隐匿长袍下的他。
现在，他竟在梦里找到了被死亡困在幻境里的她，并为她捎来一缕意识，陪她建了一座极高极大的平顶金字塔，又给茫然无依的她提供了足以逆转局面的支持。
那缕来自阿密的意识极其微弱，等米莉恢复了主体意识之后，便再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她并未感到不舍，而是斗志昂扬，更多的话可以放到以后再说，现在，她必须阻止死亡企图征服真实世界的行动。
渐渐地，她的其他感知能力也都恢复了，铁器相撞的“当当”声回荡在她耳边，声音中蕴含的魔力却已失效。
她平安无事地睁开了双眼，发现此刻的自己是铁锅中的一团淡紫色光芒，正随着汤勺敲击铁锅的动作震颤着，光芒犹如无形之水，无法被汤勺击碎。
她把目光上移，一张与她别无二致的脸赫然映入她眼帘。
戴围裙的米莉坐在地上，皱着眉，瞪着锅中光芒所显现出的幻影，幻影中的人眉开眼笑，与愤怒的她对比鲜明，告诉她，她们两个虽然长得一样，却是两个不同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魔力已经失效，无法再对锅中的光芒造成伤害，就赌气地把手中的汤勺砸向幻影的脸。
出乎她的意料，她手上传来了松软的触感，汤勺竟未碰到铁锅底部。
翠绿与洁白二色迅速地在她眼前铺展开，原来是幻影瞬间长成了一丛白蔷薇，缠绕住砸向铁锅的汤勺，挡下了它的撞击。
蔷薇铺满锅内，团团簇簇，昂首挺立，不曾因锅底的黑色火焰枯萎半分。
与此同时，蔷薇丛中伸出一条没有刺的藤蔓，藤蔓沿着勺柄，爬上了戴围裙的米莉的手。
藤蔓到达她肩膀处时，一枝含苞待放的花朵悄然生出，延伸向上，来到了她的眼前。
花苞绽开，显露出一个以花瓣为衣裙的小小精灵，小精灵浅笑着对她挥了挥手，温柔地劝说道：“我们根本无法消灭彼此，何必苦苦地争战呢？”
戴围裙的米莉怒气未消，对着那只精灵眨了一下眼，四周顿时燃起漆黑的烈焰，猛扑向雪白的精灵与蔷薇。
烈火焚遍精灵的身躯和她所生出的蔷薇，霎时间，将花枝上的鲜亮色彩啃食殆尽。
然而，枯干的枝条并未被火焰烧成灰烬，仍是紧紧地缠住戴围裙的米莉的右手，其中暗藏着一线生机。
戴围裙的米莉见状，不由得惊讶地挑了挑眉，竟有一缕意识跨越时空、跨越生死，来到了这里，只为陪在花丛中的精灵身边。
这缕意识的存在微不可察，精灵应该是在一切感知化为混沌之时，碰巧发现了它，受它鼓舞，获得了跨越生死的信心和能力。
戴围裙的米莉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震碎意识的魔法就对精灵无效了，她能用来迫害精灵的手段又少了一个。
听闻叹息声，枯萎的蔷薇丛立即复苏，枝条恢复翠绿，花朵变得洁白，在漆黑的烈焰中泛着骄傲的光彩，宣示着生与死的不可调和。
花苞中的小精灵随之复活，她一睁眼，只见周围尽是黑色的火焰。
黑暗遮挡了她的视线，除了她的蔷薇身体，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她明明与戴围裙的米莉近在咫尺，却连对方的大致轮廓都看不出来。
漆黑的烈焰并不灼热，显得极不真实，与这不真实感相对应的虚无自火焰蔓延向四方。
精灵挥动花瓣做成的翅膀，试着往前飞。
四周似无阻碍，仿佛只有空气。
然而，她每往前飞一寸，就有一寸的身体被虚无吞噬。
眨眼间，她面部朝前的那一半身子消散不见，她没了眼睛，没了鼻子，没了嘴，像是一朵被烧掉一半的蔷薇。
她并未感受到疼痛，只有失落的虚无感从伤口处传入她心底。
无边的平静渐渐地笼罩在她身上，如永恒的死亡一般，她开始变得一无所知，一无所感，无悲无喜，将要失去所有的可能性。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接触死亡的本质，赶忙向后退了几步，重新长好身体，不再主动靠近黑色的火焰。
火焰也没有靠近她，在蔷薇光泽的映照下，有节奏地跳跃着，好似流动的浓墨，静静地环绕在她身边，宣示着虚无的永在、生命的转瞬即逝。
她无法穿过火焰的阻碍，只得待在黑暗之中，开口说道：“或许你的设想能给许多人带去安慰，但大家同样能在一起生活的世界里创造出幸福。”
“就拿我们脚下的高塔来说吧，如果没有阿密的设计图和算式，即使我能变成一个与天地同高的巨人，有搬山倒海之力，我也无法一次就把它建好。”
“设计图与算式不是阿密的创造，而是无数前人的经验总结。”
“我们如今的生活体验是过往一切生命的延续。”
“而生命延续至今，说明它更倾向于合作与共生，而非敌对与毁灭。”
“世间的幸福总是要多于痛苦的。”
“若是这样，你何必劝阻我呢？”戴围裙的米莉反驳道。
她顺着精灵的逻辑继续说道：“如果生命必须共生，才能存续，我的计划必然失败，之后的新世界会恢复原状，只是死了这一代人而已。”
最后，她嘲弄地问道：“短暂的曲折并不影响宏观的进步，你吞下了这一次的苦果，又能怎样呢？”
被困于黑色火焰中的精灵沉默了，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分歧所在。
死亡渴望建立新的秩序，令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杜绝所有的伤害与争端。
虽然精灵过往的生活并非全然幸福，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和自己的亲人朋友分开。
然而，死亡是不可战胜的。
想到这里，她消极地低下头，看见自己那副蔷薇化作的雪白身子，又觉得新奇，在心中无奈地问道：“在新的秩序下，没见过蔷薇的人，他的世界就永远没有蔷薇出现了吗？”
她轻轻地扇着花瓣翅膀，思考着破局之法，突然，她记起了之前被打断的思路，“或许，我也不需要战胜死亡。”
正如她无法统一自己的思想一样，死亡的意识中肯定也存在着反对新秩序的一部分。
那一部分意识被死亡丢弃，化作一位背生羽翼的女子，与来自外界的米莉站在了一起。
所以，那女子说：“‘工匠’的未来里没有我。”
背生羽翼的女子、戴围裙的米莉、“工匠”，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即“死亡的思想”。她们也都拥有操纵死亡的权柄。
来自外界的米莉只要与那位背生羽翼的女子达成一致，就有可能成功阻止死亡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