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欠谁》刘金宇

69、第六十九章把设备拉回老家 饭店彻

　　饭店彻底关门停业，卷闸门落下的那一刻，仿佛也将刘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封存。连日来积攒的烦闷、委屈、不甘还有满心的懊恼，在短短几天里翻来覆去折磨着他，可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他早已没有心思再去追究任何人的对错，更不想揪着过往的是非对错纠缠不休。

　　静下心来细细思量，生意走到倒闭这一步，从来都不是单方面谁的过错。大环境行情不景气，周边餐饮行业竞争愈发激烈，客源不断流失，食材房租成本节节攀升，再加上平日里经营之中诸多难以预料的琐事堆积，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才一步步把好好的一家饭店逼到了绝路。就算非要分出个孰是孰非，就算争出输赢，眼前既定的结局也早已无法更改，亏损的钱财收不回来，空荡荡的店面也再也热闹不起来，追究责任到头来不过是徒增烦恼，平添夫妻二人之间的隔阂罢了。

　　刘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哪怕心中积满了压抑的苦楚，哪怕夜里辗转难眠满心难受，他也彻底放下了计较。往日里偶尔因为经营琐事和旁人起的争执，和邻里食客产生的小小嫌隙，还有平日里夫妻二人因为生意压力拌过的嘴，此刻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事已至此，再去纠结是谁拖了后腿，是谁考虑不周，已经没有半分意义，徒留满心疲惫罢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饭店大厅里，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落满薄灰的桌椅厨具，心底一阵阵发酸。这间店铺承载了他数年的心血，从一无所有打拼到小有起色，再到如今全盘落败，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懂得滋味。万般情绪堵在心口，憋得人胸口发闷，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那份事业落败的失落与心酸，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侧过头，默默看向身旁默默垂着头的陈芬。几日下来，陈芬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眼底乌青浓重，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往日里利落干练的模样消失不见，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愁绪。这些日子跟着自己一起熬日子，起早贪黑操劳店里大小事务，生意好的时候一起忙碌奔波，生意惨淡的时候一起忧心忡忡，如今饭店倒闭，所有的压力和难过，她同样一分不少全都承受着。

　　看着妻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刘金到了嘴边安慰的话语，最后又尽数咽回肚子里。千言万语都抵不过当下的落魄处境，再多宽慰的话，也抚平不了心底的失落，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索性什么都不再多说。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眼底都藏着难言的苦涩，沉默便是此刻最好的倾诉，无需多言，两人心中都清楚彼此心中的难处与心酸。

　　短暂的沉默过后，刘金收敛好翻涌的心绪，压下心底所有的难受与不甘，不再沉溺在失败的情绪里内耗自己。既然城里的饭店已经彻底做不下去，留在这座城市里看着满屋子闲置的设备物件，只会时时刻刻触景生情，徒添伤感，倒不如早点做决断，把店里所有能用的东西全都收拾妥当，一并拉回乡下老家去。

　　一来这些厨具灶具、桌椅板凳、冷藏冰柜、灶台案板全都是当初花真金白银购置而来，大半物件都还完好无损，成色不算太差，若是直接低价转手变卖，实在太过可惜，平白无故损失太多钱财，眼下家里负债累累，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实在舍不得就这样便宜处理。二来把这些设备运回乡下老家存放妥当，日后若是有机会重新谋求生计，或是在乡下做点小买卖、置办农家小饭桌、家常小炒小店，这些东西都还能派上用场，不至于白白浪费。

　　打定主意之后，刘金不再犹豫，当即拿出手机联系熟悉的货运师傅。他在这条街上经营饭店多年，平日里时常打交道，认识不少拉货送货的师傅，简单沟通好运费和出发时间，敲定好装车事宜，便开始着手准备收拾店内所有物品。

　　陈芬见丈夫已然做好决定，也强打起精神，压下心中的悲伤情绪，跟着一起动手收拾东西。两人没有过多交谈，默默分工忙活起来，偌大的饭店里只有收拾物品发出的轻微响动，气氛安静又压抑。

　　前厅里的实木餐桌、配套餐椅、待客茶几、收银台、置物货架一一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堆叠整齐。这些桌椅平日里精心打理，漆面完好没有破损，结实又耐用，当初置办的时候花了不少积蓄，如今打包起来，看着，如今打包起来，看着格外心疼。

　　走到后厨，里面的物件更是繁多沉重。大号不锈钢灶台、猛火灶、双层蒸箱、大容量冷藏冰柜、冷冻展示柜、洗菜池、切菜案板、调料摆放柜、排烟设备、各类大小铁锅、汤锅、砂锅、蒸笼碗筷、汤勺漏勺、各类厨具餐具，还有平日里囤积下来还未开封的干货调料、米面粮油，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物件数不胜数。

　　夫妻二人一趟趟来回搬运，沉重的冰柜灶台搬起来格外费力，往日里店里还有员工搭把手，如今店里人手尽数辞退，所有重活累活全都落在两人身上。刘金身强力壮，主动包揽了大部分沉重物件，累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浸湿了身上的衣衫。陈芬则细心整理细碎物件，把碗筷餐具分类打包，用纸箱仔细装好，生怕路途颠簸造成磕碰损坏。

　　收拾东西的过程之中，过往的一幕幕画面不断在两人脑海之中浮现。曾经在后厨热火朝天炒菜备菜，前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逢年过节店里座无虚席，一家人靠着这家小店日子渐渐有了起色，那些热闹温馨的场景还恍如昨日，转眼之间就变得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屋子等待搬运的旧物，落差之大让人心里阵阵发酸。

　　偶尔停下手中的动作，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满心唏嘘，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低头继续忙活。心里清楚离别已成定局，这座生活打拼多年的小城，终究是暂时待不下去了，收拾完这些家当，便要暂时告别这里，回到偏僻安稳的乡下老家。

　　没过多久，联系好的货运货车准时开到饭店门口，司机师傅带着两名装卸帮手一同前来。众人见店里满满当当一大堆物件，也不由得感慨连连，都知晓这家生意曾经红火的饭店倒闭关门，纷纷暗自惋惜。

　　众人齐心协力开始装车，沉重的大型厨具设备优先搬上车厢，稳稳固定牢靠，防止行驶途中发生磕碰晃动。桌椅板凳依次整齐摆放，纸箱装好的小件物品整齐码放在角落，大大小小的物件满满当当装满了一整辆货车，几乎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从前置办这些东西的时候，满心欢喜憧憬着生意兴隆，如今满满一车设备尽数拉走，却是带着满心失意落魄离开，心境截然不同，其中滋味万般难熬。

　　装车的间隙，不少老街的街坊邻居路过，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看着满满一车饭店设备即将被全部拉走，众人心里都明白，刘金夫妻俩是彻底打算放弃城里的餐饮生意，准备回乡下生活了。不少热心邻里走上前来轻声安慰，劝二人放宽心态，不要太过钻牛角尖，一时失意不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面对街坊邻里的好心劝慰，刘金和陈芬一一笑着点头道谢，言语之间尽是客气，只是眉宇间的落寞依旧难以消散。经历过此次生意惨败，二人早已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劲头，满心皆是疲惫与茫然。

　　所有物品全部装车完毕，仔细清点确认没有落下任何重要物件，关好货车车厢门，一切准备就绪。刘金最后一次走进空荡荡的饭店，目光缓缓扫视每一个角落，将这里所有的回忆尽数藏在心底，随后转身大步走出店铺，再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这里有他奋斗的汗水，有赚钱时的欢喜，也有落败后的心酸，如今到此为止，从此便不再涉足此地。

　　陈芬跟在刘金身后走出饭店，轻轻关上店门，心里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坦然接受现实。夫妻二人简单收拾好随身的几件换洗衣物，坐上货车副驾驶，准备跟着满满一车设备一同启程，踏上返回乡下老家的路途。

　　货车缓缓发动，缓缓驶离这条热闹不再的老街，慢慢驶出熟悉的城区街道。车子一路向前行驶，窗外熟悉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那些曾经日日相伴的商铺街道，渐渐远离视线。

　　一路行驶路途遥远，车厢里堆满了沉甸甸的饭店设备，如同沉甸甸压在夫妻俩心头的重担。一路上车厢内格外安静，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一路无言前行，空气中满是沉闷压抑的气息。

　　刘金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落，心里思绪万千。他依旧没有去追究任何过往的责任，也不再埋怨世事无常，经历过这次惨败，他的心境沉稳成熟了许多，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冲动，多了几分沉稳内敛。他心里清楚，追究对错改变不了现状，沉溺悲伤也换不来出路，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所有家当安稳回到老家，静下心来好好休整身心，平复心中的挫败感。

　　陈芬靠在一旁，微微闭着双眼，连日来身心俱疲，早已疲惫不堪。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积压许久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心里不再整日忧心生意亏损，只盼着早点回到安稳清净的乡下老家，远离城里的纷纷扰扰，过上一段安稳平淡的日子。

　　一路长途奔波，历经数个时辰的路程，货车终于缓缓驶入熟悉的乡间小路。道路两旁是成片的田地，错落有致的农家房屋映入眼帘，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繁华，乡下处处透着平和安静，少了城里的利益纷争，多了几分烟火安稳。

　　车子稳稳停靠在自家农家小院门口，老家的亲人早已提前得知消息，早早等候在院外，看着满满一车拉回来的饭店设备，心里瞬间明白了城里生意的结局，众人皆是满心心疼，却也不敢多言，生怕戳破夫妻俩心中的难过。

　　众人一同上前帮忙卸货，将车厢内所有的桌椅、厨具、冰柜、灶台等等大大小小的设备物件，小心翼翼一件件搬运进农家院内，依次整齐摆放在闲置的偏房杂物间里，仔细摆放归类，妥善安置妥当。

　　曾经在城里撑起一家饭店的全套家当，如今尽数安放在乡下农家小院之中，静静闲置存放。看着满满一屋子熟悉的设备，刘金心中五味杂陈，有惋惜，有失落，也有一丝未被磨灭的底气。这些东西虽然暂时派不上用场，却也是夫妻俩辛苦打拼留下来的家底，更是日后重新起步的依仗。

　　忙完所有卸货整理的活计，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夕阳西下，将整个小村庄笼罩在柔和的暮色之中。奔波劳碌了一整天，夫妻二人浑身疲惫不堪，身心皆是疲惫至极。

　　回到阔别许久的老家，远离了城里生意场上的压力与烦恼，远离了催债的焦虑与旁人的议论纷纷，紧绷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城里的创业梦已然落幕，饭店倒闭成为既定事实，所有的是非对错、恩怨纠葛全都留在了那座小城之中。

　　往后的日子，他们暂且安居在乡下老家，暂且放下所有的浮躁与执念，抚平心中的伤痕，慢慢调整状态。至于未来该何去何从，该如何偿还欠下的外债，该如何重新规划往后的生计，一切都暂且放缓脚步，等身心彻底平复之后，再慢慢从长计议。

　　夕阳余晖洒落在农家小院里，映照着满屋子闲置的餐饮设备，也映照着夫妻俩沉寂淡然的身影。过往皆为过往，对错不再深究，满心苦楚尽数收敛，带着一身疲惫与一身家当扎根乡土，静静等候下一次机遇来临，静待往后平淡安稳的烟火日子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