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谁欠谁》刘金宇

67、第六十七章 心生冷意，情意渐淡 婆婆一

　　婆婆一番无理取闹离开后，饭店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芬站在原地，浑身发凉，刚才强忍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一滴滴滚落下来。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又酸又疼。她本以为，经历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刘家多少会有一丝愧疚，可婆婆的到来，狠狠打碎了她仅存的幻想。

　　他们从来不会认错，从来不会觉得是自己逼没了那个孩子，只会一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身上，怪她娇气、怪她矫情、怪她不识大体。

　　刘金看着落泪的陈芬，心里又愧又烦。

　　愧疚，是明知母亲蛮不讲理，却无力辩驳，护不住满心委屈的妻子；烦躁，是家里矛盾不断，夫妻冷战不休，母亲还总上门添乱，再加上饭店日复一日的劳累，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开口说话。方才和陈芬的争吵、母亲的胡搅蛮缠，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芬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抬眼看向刘金。看着他沉默不语、一脸疲惫无奈的样子，心底最后一点点期待，彻底消散殆尽。

　　她懂了，从头到尾，刘金都护不住她。他永远夹在中间，永远只会和稀泥，永远没办法替她挡住婆家的委屈。

　　失望攒够了，便再也提不起半点热情。

　　她不再看刘金，默默转身，掀开帘子走回后屋，轻轻关上了房门。那一声细微的关门声，像一道界限，彻底隔开了两个人的心。

　　从此，不言不语，不问不顾。

　　刘金独自留在前厅，空荡荡的饭店，冷清的空气，压得他心口发闷。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疲惫。

　　日子依旧照常过，饭店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饭点一到，客人络绎不绝，点菜声、喧哗声此起彼伏，刘金依旧一个人忙前忙后，洗菜、切菜、端盘、收拾桌子，一刻都不敢停歇。

　　从前，哪怕两人闹点小别扭，陈芬身子好些时，还会出来帮他擦擦桌子、端端碗筷，心疼他太过辛苦。

　　可现在，后屋的房门整日紧闭，陈芬像与世隔绝一般，窝在房间里，不吃不闹，不哭不吵，就是彻底漠视了他的存在。

　　她不再闹脾气，不再冷言冷语，只是全然的无视。

　　而这种无声的冷漠，比争吵、比冷战，更让刘金心里难受，也更让他心生倦怠。

　　他白天累得四肢发酸，夜里回到狭小的房间，两人同处一室，却整夜无话。一张床，两颗疏远的心，背对着背，中间像是隔着一条跨不过的鸿沟。

　　他看着陈芬日渐沉默寡言，眼神麻木空洞，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柔鲜活，心里既有心疼，又有说不清的怨气。

　　他心疼她失去孩子的伤痛，怨她揪着过往不放，怨她不肯体谅自己的难处，怨她把所有情绪，都化作冰冷的无视，一点点消耗掉两人仅剩的情意。

　　日复一日的拉扯，日复一日的冷淡，日复一日的疲惫，让刘金心里的爱意，一点点被消磨、变淡。

　　最初满心的愧疚，慢慢变成了无奈；曾经满心的偏爱，慢慢变成了麻木。

　　他也才二十多岁，扛起生活的重担，扛起店里的生计，还要周旋在妻子和父母的矛盾之间，身心俱疲，早已心力交瘁。

　　他有时候会忍不住回想，没出事之前，他们多好。

　　那时陈芬温柔体贴，懂得心疼他的辛苦，两人无话不谈，日子平淡却满是暖意。那时候他们满心欢喜期待孩子的到来，规划着往后的生活，以为往后岁岁年年，都会安稳幸福。

　　可一场失去，一场家庭纠葛，生生打碎了所有美好。

　　现在只剩下无尽的冷战、数不尽的委屈、解不开的心结。

　　这天晚上，饭店打烊格外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刘金收拾完满地狼藉，浑身沾满油烟味，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后屋，屋内灯光昏暗，陈芬早已躺下，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全程没有一句询问，没有一句关心，甚至连眼神的余光，都不曾分给过他。

　　刘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冷漠的背影，心底积攒已久的疲惫和凉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光是身体累，心更累。

　　他不想再一味迁就，不想再单方面热脸贴冷屁股，不想永远活在愧疚和指责里，更不想永远被困在这段满是伤痕、只剩冰冷的感情里。

　　失去孩子的痛，婆媳之间的怨，夫妻之间的隔阂，像层层枷锁，将他牢牢困住。

　　情意一点点消散，耐心一点点耗尽，心底那点残存的爱意，正在被现实的冰冷一点点浇灭。

　　刘金轻轻躺下，同样背对着陈芬。

　　黑暗里，两人互不言语，各自心事重重。

　　他心里清楚，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裂痕早已深入心底，心结早已无法解开，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彼此折磨，两两生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悄然在刘金心底生根发芽。他看着眼前这段濒临破碎的婚姻，第一次生出了无力维系、心生退意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