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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若是萧承云，就好了。 雨声太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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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进来了人，看到萧承云倒在沈珏身上都吓了一跳，赶紧差人去叫了太医。
沈珏苍白的脸都憋红了，萧承云被移开后他才能够微微喘气儿。
他实在是想不出身体这么好，一压能把他压个半死的人会说自己要死了，他觉得那句话应该由自己来问他才对，他肯定会死的比萧承云早多了。
沈珏整理整理了衣服，想着这么多人照顾他，也不需要自己在这里碍事。
沈珏前脚刚踏出殿门，老太监就把他叫住了。
“娘娘，还请留步。”
沈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叫的是别人，左右看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
“公公，找我有什么事吗？”沈珏被老太监带到了偏殿，有小宫女送了茶水上来，沈珏没动。
“娘娘，老奴对您没有恶意。”
沈珏微微点头。
老太监继续说，“但娘娘也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沈珏手臂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幅度很大将桌子上的茶水都碰倒了，滚烫的茶水烫红了他的手背，浸湿了他的衣袖。
他没有说话，等着老太监离开之后，一个人落寞地走出了大殿。
认清自己的位置吗？
他何时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他不是一直都安分地待在那偏僻的地方，从来不曾越过吗？
只是这一次，今天这一次，只是巧合罢了，他就要被勒令吗？
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沈珏的脚步不断地加快，近乎是逃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翻出了杂役的衣服，没有告诉任何人，逃出宫了。
他不停地跑，跑到喉间都泛出腥甜的味道，他跑到沈云的家中，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
沈珏靠着粗糙的门框，缓缓滑坐下来。
没，没有人……
为什么会没人呢？平常不是我一出宫，你就会出现在我眼前的吗？为什么今天不在呢？难道是我太久不出宫你生气了？还是说，我们俩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沈公子！沈公子！”
沈珏慢慢转过头，看见李回舟正往他这里跑。
“沈公子，我刚刚在路上看见你了，你、你跑得好、好快，我、我都追不上你。”李回舟这话说完正好走到了沈珏了面前。
他顺了口气，露出一个十分灿烂明媚的笑容，“沈公子！真没想到我一出门又遇见你了！”
“你说我们俩是不是有斩不断的缘分！”
沈珏看看他，又看看空荡荡的屋子。
缘分。
“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李回舟拉了他一把。
“这里是你朋友的住所吗？”李回舟十分嫌弃地扫视了一下屋子，“看样子他今天不在家呢。”
李回舟的语气里一点可惜都没有，完全是今天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和沈珏的高兴。
“你知道吗，今天裁云楼有诗会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沈珏是不想回宫，甚至他想要不今天就死在宫外算了。
找个很偏僻很偏僻，要找很久的地方，上吊或者用刀，什么都可以，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慢慢的流逝。
等萧承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了。
他看到自己的尸体会想什么呢？他会后悔吗？
不，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找到自己。
“沈公子？沈公子？”李回舟在沈珏面前挥了挥手，“去不去呀？”
沈珏一点头，“去。”
裁云楼还挺远的，沈珏先跟着李回舟回了一趟李府，李回舟找了一套衣服给沈珏让他换上。
沈珏把衣服放在桌子上，“不换。”
李回舟给他解释，“虽说是任何人都可以参加，但你若穿得太过寒酸，他们是会刁难你的。”
“公子不必为我担心，”沈珏还是拒绝了李回舟递来的衣服，“我站在公子身后，当公子的侍从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呢！”李回舟立马就不高兴起来，“你可是我的贵客！”
沈珏道：“我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我，我当你的侍从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了。”
李回舟拗不过他，又害怕惹了他生气他就走了，只得让他跟在自己身后了。
裁云楼对外说任何人都可以来诗会，其实也就是达官贵人消遣娱乐的地方，哪有贫寒的人真会踏足，怕是前脚刚进去就被里面人蔑视的目光给逼出来了。
沈珏进门时一直低着头，他本以为当个侍从跟在李回舟身后就不会有人注意了，谁知道李回舟把他府里最好的马车给拿了出来，他自己还穿得那么招摇，那叫一个万众瞩目，刚一踏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沈珏只见得他从进门就没少过人给他打招呼，献殷勤。
沈珏心想还好自己没有听他的穿那招摇的衣服，不然自己也要惹上不少的麻烦。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沈珏才微微抬了头打量着周围的人。
萧承云曾经经常跟他说一些朝堂上的事情的，有时候萧承云把他叫到书房时也有大臣在里面议事，对于朝堂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于是在他们的聊天中，他也能把他们的身份猜个大概。
只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大臣的儿子腿脚不便要坐轮椅的啊。
沈珏目光落在轮椅上，看衣着也很朴素。
他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
沈珏心突然跳得很快，四肢开始发麻发软，他踉跄了一下，抓住了身后的屏风。
怎么会？
这不是太子萧泉青吗？
他不是被萧负青流放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城，还能坐在裁云楼里？
许是沈珏的动静太大，萧泉青竟向他看了过来，沈珏立马低下了脑袋。
他应该认不出自己吧？他自认为自己跟两年前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幸好萧泉青只是往这里瞥了一眼就没在注意了。
诗会照常进行。一开始还挺正常的大家都写写诗，提出点建议，可到后面大家都喝高了竟然开始议论起了朝政。
从后宫的妃子说到皇子，从萧承云说到沈珏，说到沈珏时，大家还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沈珏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正准备跟李公子说他要走呢，李回舟先摔了酒杯，哼了一声把沈珏拉走了。
沈珏被他拉着一步做两步走，“你，你松开一下。”
李回舟停下，“他们简直太可恶了，竟然这么说圣上！”
沈珏动了动手腕，上下看了看他，最后目光落在他微红的眼眶上，“你很崇拜圣上吗？”
李回舟很激动地抓住沈珏的胳膊，沈珏都被他吓了一跳，“对啊！你不觉得圣上很厉害吗！”
沈珏脑袋后缩一下，“哪里厉害？”
李回舟松开他，开始给他讲沈珏本来就知道的萧承云的那些事情。
“你不觉得他娶了个男子当皇后很荒诞吗？”
就像刚刚他们说的，萧承云是被他这个狐狸精给迷住了才会鬼迷心窍的。
李回舟挠挠头，回他，“人年轻的时候总得干一些傻事的吧，他现在不是有了皇子了？”
“比起他的作为，这些风流韵事不都是小事吗？”
沈珏停住不动了。
原来他的存在只可以用萧承云做的一件傻事来定义，他的一生只可以用风流韵事这四个字概括吗？甚至是在萧承云出现时，他才配出现，不然从来不会有人想起他。
人们在谈及萧承云时，总是会说萧承云为了他做了什么什么，因为封了他做皇后而被天下人骂，因为对他太好而被群臣上奏。
可是是他想当这个皇后的吗？沈珏从来没想过。是他想要这么好的东西吗？沈珏从来没有要求过。是他想坐在萧承云满是大臣的书房里吗？沈珏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难道自己没有为萧承云做过什么？他为萧承云饮下毒酒，他为萧承云料理后宫，他为萧承云亲手做的饭菜，他给辗转反侧的萧承云的安慰，他忧他所忧，愁他所愁，痛他所痛，这些，都不能被看见吗？
只因微小，就不作数吗？
难道萧承云给他的那些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而自己却是奉献出了全部啊，这样看的话，他给的难道不微小吗？
果然还是位高权重的好，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舍而已，都有人为你大张旗鼓的歌颂。
“怎么不走了？”李回舟回头望了望他。
沈珏微微启唇，“你觉得，他的那位皇后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吗？”
李回舟不太理解他，“可能有吧，但是谁也不知道啊。”
沈珏转身就走，他现在看李回舟，怎么看怎么厌恶，他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沈珏越走越快，完全忽视在身后大叫的李回舟，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中了。
沈珏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城门外，又浑浑噩噩地走进了一个小树林，天空又不知何时飘起了雨，手里又不知为何多了一把短刃。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沈珏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树林深处走出。
要走远一点，远一点，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这样，这样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死了。
雨水汹涌，如同从天空倒灌下来一般，全部砸在沈珏的身上将他砸跌倒下去了。
可是现在还不能倒下啊，这里不够远，一会儿就会被找到的，得站起来，站起来。
沈珏强撑起半边身子，一点点地挪动，全然不觉沈云早已站在他了他的身后。
“嗯？！”沈珏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挥动手中的短刃割伤了沈云的胳膊。
“是我，是我，不要怕。”
沈珏感受到宽厚的手掌在轻抚他的后背，耳边是沈云温柔的话语。
“不要怕，不要怕，我在这里。”
沈珏感觉头顶的雨小了些，身子也有点暖和起来。
他拥着沈云潮湿的衣服，发出颤音，“我，我好害怕……”
“我，我，唔呕，我，唔……”
“好，不说话，不说话，我带你离开，带你离开，好不好？”
沈珏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只能胡乱点着头。
他不太确定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到底是沈云还是萧承云。
雨声太大了，他听不清声音，眼睛湿润了，他看不清面容。
可是他想。
若是萧承云，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