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魂录》言咻

73、空谷先生 阴风吹

　　阴风吹过她的脖子，她冷得打了个激灵。

　　看着身穿银甲的少年，赵知行神情有些恍惚。

　　她按住疯狂跳动的太阳穴压下心中的不安。

　　不知为何她会突然想起赵禾依，那个曾与她一体双魂的可怜姑娘。

　　她放缓步子，刻意与姐弟俩拉开距离。

　　“阿凛，”她出声叫道，姐弟两同时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赵知行面带疑惑地瞧着他们，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怪事，死城被法阵罩住，连鸦度与苍冥雪都无法进来，可她瞧着姐弟俩像是来串门一样来去自如。

　　“晏戎，你来时在城外见到谁没有？”

　　“乌城、寒城两位城主不知什么原因在城外，我来得急，并未上前打招呼。”

　　身背银枪的少年略带委曲，他拉着身边姐姐的衣袖，轻声解释，“抱歉阿姐……”

　　“没事的，两位城主也不会怪你。”

　　晏凛拍了拍弟弟的头顶，怜爱地说道。

　　她走回赵知行身边，指着四周破败的房屋道：“平乱后，我曾来这里祭拜无辜幽魂，也就是那时我发现我可以进出法阵，不过……”

　　“到底是何原因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

　　赵知行垂眸思索着她的话，那边晏戎快步走了过来拉起姐姐的手，叫她快些离开这里。

　　听到少年郎的催促，她这才来这里的借口。

　　她拉过晏凛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我进来前骗鸦度说是为符鹤取药的，鸦度对这些事不知情，一会儿出去了，你可不要说漏嘴了啊。”

　　要不然依鸦度那个脾气，肯定骂她三天三夜……

　　晏凛轻笑应下，“放心，我与符玄私下商议时已经说好了。”

　　话虽如此，她扭头四下看了看。

　　“这里荒成这个样子，你去哪找草药？”

　　这还不好办？赵知行杏眼一闪，笑盈盈地拍了拍腰后的宝袋。

　　“哪还用现摘，来前我就准备好了。”

　　她这袋子里，尽是“借”来的宝贝，多了没有，一两株的草药她还是有的。

　　“哈……”晏凛笑出声，心道这新主骗人真是有一手。

　　三人飞在空中，眼看就要到城门口了，赵知行忽得瞟到下方的某间屋子的角落里，一人幽魂正抬着头向她招手。

　　“阿凛你先停停，”她唤晏凛将她放到屋顶，随后道：“那儿有个幽魂你们见到没。”

　　姐弟两瞧了瞧对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可除了破烂砖瓦与杂草，哪有什么魂？

　　晏戎顿时气上心头，他觉得这新主是在耍他阿姐，喝道：“哪有什么幽魂，你两眼都看了些啥？”

　　“晏戎不可无礼！”

　　晏凛吓了一跳，她将弟弟扯到身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连忙回身向赵知行请罪。

　　“你们看不见？”

　　赵知行没有理会晏戎的无礼，只是一门心思地奇怪这幽魂什么来头，竟能骗过一城之主的双眼。

　　她眼珠微动，两腿用力一个翻身从这房上跳了下去。

　　“阿行！”

　　晏凛与弟弟被她出奇的举动惊到，立刻地跟了上去。

　　“这人怎么回事，真是个麻烦！”

　　“戎儿你闭嘴！”

　　晏凛拧着柳叶眉，神色颇为不悦。

　　晏戎撇了撇嘴，冷哼一声扭过头。

　　二人来到赵知行身后，只见她正看着什么东西出神。

　　可她与弟弟瞧了又瞧，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说的幽魂……在哪？”

　　晏凛微微探身，将手搭在赵知行的肩上，眼底带着困惑问道。

　　还未等人回答，一道耀眼的光华猛得射向她与晏戎。

　　光华夺目二人猛得背过身，等光华退去，晏凛一回头，瞬间脸色煞白。

　　她的手悬在空中，手下的紫衣姑娘竟凭空消失了。

　　晏凛一把拽住弟弟的胳膊。

　　“戎儿你可……”

　　“没看到！”

　　晏戎知道阿姐要问什么，他刚才被晃了眼，赵知行是怎么消失不见的他的确没看到。

　　这下二人都慌了，新主居然在他们两人面前不见了。

　　“我们走！”

　　晏凛拉着弟弟一个转身，焦急地化光而去。

　　她心中焦急，只有一个想法。

　　要赶快将此事告诉城外的两个城主！

　　***

　　寒光渐退，赵知行睁开双目，周围幽幽魂火，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坟包。

　　她竟被带到一处墓地。

　　幽魂从她身边飘过，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前方。

　　她轻吐一口气，思索片刻决心跟上它。

　　幽魂见人跟了来上便转过头继续带路。

　　“前面那位，敢问你家主人是谁？”

　　她随幽魂穿过一个个坟包，见人不回话只好耸了耸肩。

　　这墓地里没有石碑，坟头也尽是荒草，可以掩埋，但不得立碑。

　　依她猜测，这墓地里埋得人应该是见不得光的，只能草草埋了。

　　遥望前方，那里一片黑暗，也不知这幽魂要带自己去哪里。

　　“它身上没有杀气，也无本青的气息……”赵知行喃喃道：“应该不会害我……”

　　她冒险一试，跟在后边想弄清这东西到底带自己去哪儿。

　　一魂一人缓步前行，直到幽魂引她来到一座更大的坟包。

　　虽说比后面那些荒坟好些，但也是没有石碑，同样被杂草包围。

　　只见幽魂飘到东南角，它慢慢俯下身来扑到坟包上，接着在赵知行诧异地眼神中开始用头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赵知行心有不忍，歪着头小声问它，“这位兄弟，你撞它做什么？”

　　幽魂却不理他，重复着动作。

　　“要不我送你一程算了。”说着她把手伸进宝袋里打算掏引魂符。

　　她窸窸窣窣地掏东西，竟没见到巨坟裂了一道缝隙。

　　“咔嚓”

　　她听到一声响动，猛得抬起头，就见幽魂径直飞进裂缝中。

　　“大兄弟……”她弯腰看着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缝隙产生一丝犹豫，“你可不要坑我啊……”

　　说完她点燃指间的符，摸索着跳了下去。

　　“唉……”来到地下，她借着符火微弱的光芒一点点前行，不出几步便见到幽魂正等着她，她轻声叹息，“我怎么觉得我像只瞎老鼠，自打下山后总在地下溜达。”

　　她在打趣，可前面的幽魂并不捧场，安静地朝前飞，只顾给她带路。

　　“又是个闷葫芦……”

　　抱怨了一句，赵知行也不再出声，她跟着幽魂来到墓穴深处。

　　不多时，幽魂终于停了下来。

　　她越过幽魂，见狭窄的墓道深处有一个拱形石门，石门边立着一只青铜辟邪。

　　辟邪两眼冒光，接着寂静的墓道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石门得了令缓缓开启，幽魂仍是不理身边的人，自行飘了进去。

　　赵知行见状也跟了过去，只见空无一物的墓室内，摆着个齐腰陶罐。

　　“好瘆人啊……”

　　一个只能容纳三四个人的小小墓室里，既无棺木又无陪葬品，只有墙角那儿立了个罐子。

　　不会是用来装骨灰的吧……

　　幽魂并不上前，只在门口晃荡，她则借着微弱的火光走到陶罐前。

　　这是一只浮雕彩陶罐，罐身画满了三色波纹，罐口则是被布封口，因着年代久远，布已经开始呈酥皮状。

　　她蹲了下仔细打量着，发现陶罐的背面还有图案。

　　图案好巧不巧被墙壁挡住，她费了些力气将罐子挪了个角度，这才看清画得是什么。

　　竟然是一张人脸！

　　似男似女，似哭似笑，两只凸出来的眼睛竟像活了一般盯着她……

　　真够邪门的！

　　赵知行越发觉得晦气又把它挪回原位。

　　“兄弟你大老远的叫我来，总不会是让我帮你把它搬出去吧。”

　　她没好气嘀咕一句，然后看向身后一直飘上飘下的幽魂。

　　幽魂则是指向封口。

　　“打开？”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回它倒是有反应，频频点头。

　　“也罢！”赵知行心道若是怕也就不会跟来了，于是听话地将用来封口的布戳了个洞。

　　果不其然，这布她刚碰到便碎成渣了。

　　她缓缓站起身，两臂撑在罐口向里望。

　　“空的？”

　　里面竟是什么也没有，可若是空的，方才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挪了个边。

　　她拧着眉看向一旁的幽魂，道：“兄弟你不厚道，引我来就叫我看个空罐子？”

　　她正抱怨，突然一阵风从罐口飞出，接着一股清气如游龙一般窜了出来。

　　“欸？”

　　不待她反应，清气缠绕她全身，只一瞬间便将人卷进罐子里。

　　一旁的幽魂见状也化成一缕烟飞了进去。

　　赵知行在陶罐里飞来飞去，弄得头晕眼花，她只觉肚子一阵翻腾差点吐了出来。

　　甫一低头，就见脚下有个光亮，接着整个人掉了下去。

　　她挣扎一翻发现没了清风的束缚，手疾眼快地施展轻功，轻巧地跳到地上。

　　似是刚下过雨，这地还湿着。

　　赵知行拍掉手上的泥直起身四下张望，这里环境清幽，溪水潺潺，远处能清楚地听到水从高山流下的声音，应该是有个瀑布。

　　“幽魂兄弟，你这是给我送哪来了？”她感叹道，“这还是阴阳界么？”

　　她转身寻找着那缕幽魂，却见它化成清烟从头顶飞了过去。

　　“等我！”

　　眼见它离自己越来越远，赵知行急忙去追它。

　　幽魂化作清烟飞入林中，她紧随进了林子里，跟了一会儿便来到山脚下的瀑布。

　　这里灵气充沛，到处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真是个极好的地方。

　　她正感慨着，只见幽魂所化的清烟“嗖”地飞入远处一个茅草屋里。

　　咦？

　　有人住在这里？

　　她踩着石阶慢慢来到茅屋门前。

　　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过后，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素袍，发髻插着一根木簪，一手背于身后，另一手轻轻拈着短须。

　　那人见到赵知行后喜上眉梢，连忙抱拳。

　　“空谷生见过新主。”

　　赵知行微微一愣，俯身回了礼。

　　她抬眸打量着中年人，见他腰间戴着个蘑菇纹玉佩，玉佩泛着幽光。

　　她心中了然，于是开口问道：“想必引我前来的幽魂，是先生派来的。”

　　名为空谷生的先生仰头哈哈一笑，良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