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魂录》言咻

31、佛香肉香 符鹤带

　　符鹤带着黑面鬼去了阴阳界，赵知行则去城隍庙里送了些吃食与瓜果，感谢城隍爷爷的收留。

　　城隍爷虽然面上傲娇的吹着胡子，其实心里早就消了气，摸着鲜红的苹果别提多开心。

　　赵知行百无聊赖的在城隍庙周围绕圈，突然想起之前符鹤给她买的粥。

　　米粒绵软入口细腻，真是好喝极了，反正符鹤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赵知行让城隍给符鹤带句话，说她去粥摊等。

　　来到空无一人的粥摊，看着已经落满灰的用具，赵知行才记起，听说卖粥家的姑娘出了事，老头早就收摊不做了。

　　赵知行用叶子擦了擦长凳坐了下来，也无事可做，只能放空两眼在那里发呆。

　　“嗯?”刚才还只有她一人的山中小道上，眨眼间竟然过来一个老头。

　　白须白发，头顶藤帽，一身天青色长袍，看面容是到了耄耋之年，如此大的岁数却健步如飞，不见老态。

　　老头也走进了荒废的粥摊，长须弯弯向赵知行笑了笑，自己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老人家怕不是来找我的，”赵知行上下打量着老头，神情平淡眼角却带笑，“您认识我？”

　　“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哈哈……”老头仰着脖子大笑，声若洪钟，他轻轻顺着长须看着赵知行，道：“老朽蓝九重，前先日子路过这里时帮了这家的姑娘，后又听城隍说你在这里今天特意来见见。”

　　“这家姑娘到底怎样了？”她记得当时有人嘀咕了几句，但她顾着别的事没听清。

　　“也是可怜，小姑娘头眼一昏扎进了热锅里。”蓝九重叹着气摇了摇头。

　　赵知行心里一紧，急忙追问：“那她现在如何了？”

　　蓝九重告诉她，虽然有他相助，但也无力回天，姑娘已经走了。

　　“怕不是生病这么简单，怎么就发生的如此巧合……”赵知行忽觉头有些疼，眼前又开始出现未曾见过的画面。

　　“你这样有多久了？”

　　知是问她现状，赵知行回说自己也不记得多久了，自己没有从前的记忆，她也说不好。

　　“姑娘，你可曾见过一个人，背着一把由青布红绳包裹的剑。”

　　赵知行听他这描述浑身一颤，老头分明说的是本青！

　　“老人家说的人我见过，不过这人时常换皮囊，我也没见过他本来的样貌。”

　　想到舆城的白锦岚，恐怕那个小道童已经遇害……真是罪大恶极！

　　“这人总是对我纠缠不休，多次想至我于死地，好在符鹤在身边保护着我。”

　　赵知行将本青做的恶事说给老头听，只见蓝九重皱着眉手里摇着藤帽，嘴里念叨着“冤孽，冤孽……”

　　想是认识本青，她想向老头打听本青的来历，却见老头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

　　“有些话不方便说明，姑娘日后若有需要，可到这个地方来找老朽，”说着老头骨节分明的手开始掐决，一道蓝光过后，一排排泛着金光的字如水波一般飞入赵知行额间。

　　金字在她脑中飞舞，待赵知行记清后消慢慢消散。

　　“老人家可知道我身世?”这老头分明知道什么却吞吞吐吐，她几步上前来到蓝九重身边，钗环因为她过于大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朽没有窥探天机的能力，你自己的身世你要自己去找，还有件事……”蓝九重问她符城的少主可也在。

　　赵知行并未出声，狐疑的盯着老头瞧。

　　“姑娘放心，老朽没有歹意，只有好意，”说着从胸前摸出一道黄符，他递给赵知行，“符城少主此番有大劫，危难时刻可用此符，只是心劫只能他自己化解，外力不可为也。”

　　符鹤自从来到舆城后便心事重重，怕是真被老头说中，赵知行思索片刻后道了声谢收下黄符。

　　“老人家为何要帮我呢？”她秀眉一挑，轻声问他。

　　“此乃天机，不可说……不可说……”抚着长须，蓝九重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他站起身弹掉袍子上的土，道：“老朽告辞，姑娘一路保重。”

　　“老人家……”还不等她拦住，蓝九重原地化烟离开了。

　　“是不是修行之人都这么神秘莫测，”赵知行来到日头下四处打量，无奈的叹气。

　　“什么修行之人？”符鹤办完事从阴阳界赶回，恰巧听到赵知行的拧着秀气的眉在抱怨。

　　“回来了，怎么样，黑面鬼可以投胎了么。”

　　“他生前没有恶行，如今又作了善事，”符鹤伸手将她头上的珠花重新别好，理了理赵知行被吹乱的发，道：“酆都那边已经知晓，已由阴差接引，后续经过审理便可转世。”

　　“怎么阴间也像凡间一样如此麻烦，”听到如此繁琐的流程，赵知行轻哼一声，“这要到猴年马月。”

　　符鹤淡淡瞥她一眼，“又乱说。”在他心里，若无严谨的秩序，阴界幽魂如此之多，怕是会大乱。

　　他声音清润，像山中泉水，赵知行十分受用，摇头晃脑地点了点头。

　　“我们启程吧。”说着握紧符鹤微凉的手。

　　“嗯。”符鹤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注视着牵着他走的紫衣姑娘，唇边浮起一抹微笑。

　　虽说是夏末，但林中的蝉却叫得执着，两人沿着林中小路慢慢远离舆城。

　　嬉戏间便来到了新的镇子。

　　——来善镇。

　　符鹤早已辟谷对食物并不在意，赵知行却饿得五脏“咕噜”“咕噜”直响。

　　前方的镇子人声鼎沸，饿了许久的人拉着俊美的男子飞一般的冲下山腰。

　　“来善……”赵知行指着牌坊上字，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符鹤，“到是个好名字，我们今天便在这落脚吧。”

　　符鹤略一迟疑，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镇子并未动身。

　　“你可感觉到妖气。”他神情严肃的问向紫衣女子。

　　赵知行宁神静气，没感到有什么妖气，到是闻到一股寺庙里的香气。

　　“我们先住下，看样子今日应该是浴佛节，到处都是檀香味。”

　　两人随着人群进了来善镇。

　　这里的百姓看样子喜欢烧香拜佛，整个街道都弥漫着香气。

　　或老或少都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香与供品，他们都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找了一家名为君又来的酒楼，小二拍着胸脯告诉两人他家的红烧肉做的一绝，赵知行赶路时在山中吃了一肚子水果，如今听到肉字双眼放光。

　　“小二，就要这些了，再来壶好酒。”赵知行点好要吃的菜,想到镇子今天热闹非凡，问他：“怎么镇子这么热闹，可是在庆佛诞？”

　　“不是佛诞，不过也差不多，您二位赶巧了，”店小二笑呵呵的向楼下看了下眼，给他俩解释，“我们这儿啊，有间观音堂，今天是娘娘生辰，大家为了沾点喜气，就都去上香所以才这么闹热。”

　　符鹤眉头紧锁，白皙的手指敲着桌子，“今日并非观音菩萨的生辰……”

　　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搭，弯着腰急忙给这位冷面公子解释，“公子不知道，我们这的观音娘娘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哦？”赵知行来了兴趣，她手托腮侧身看着小二，“这还有什么区别？”

　　小二说他们来善镇的观音娘娘可大有来头，是某天从地里挖出来的，大家伙怕怠慢了娘娘，镇长领头修了座观音堂，将娘娘请了进去。

　　所谓娘娘生辰，便是它重见日光那天的日子。

　　开始还没什么，听到后面，什么地里挖出来的，赵知行心想怎么感觉邪里邪气的，镇上的人也是，随便看到的东西也要拿出来供奉。

　　小二这人话多，难得见到两个外地人，一张嘴便停不下来，又讲他们这的观音堂还有第二个特别之处。

　　“烧香拜佛无非求的心安，求个开示，还有什么什么特别呢？”

　　“姑娘，这你可就不懂了，”小二摆了摆手，小声道，“姑娘你去试上一试，然后你就明白了。”

　　楼下有人喊他，小二嘹亮的应了一声，忙取来好酒送到两人桌上，接着让两人稍等然后下了楼。

　　赵知行眼光一闪没有出声，符鹤将壶中的酒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一股咸甜的肉香飘来。

　　瓷盘里的肉呈琥珀色，肉身泛着油亮，汤汁浓稠，光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赵知行知道符鹤不爱吃肉，所以他又叫了几道可口的素菜。

　　她夹了一筷子翡翠菜心放到符鹤碗中，接着便不客气的取了块嫩滑的肉送到口中。

　　入嘴即化，酱香十足，慢慢地嘴中竟有黄酒的香醇味。

　　“符鹤，你真是没有口福了，”赵知行大嚼，吃得好不开心。

　　“你慢些 ，”怕她吃的太急，符鹤无奈又给她添了一杯酒，“小心噎着。”

　　赵知行好奇他们是如何做的，竟如此美味，旁边一桌的客人笑了笑，告诉他们，肉要做得好吃可不光是调料好，这肉也要好才能做出绝世的美味。

　　“两位若是喜欢，可以去永安街那家肉铺，”本地人晃了晃筷中的红烧肉说道，“这家的肉全是小桃肉铺供的。”

　　“小桃？莫非肉铺的老板是个女人？”

　　“正是，别看小桃年纪小，杀得一手好猪，”当地的人赞不绝口，“手里的杀猪刀使得那叫一个利索。”

　　“这姑娘倒是好本事，符鹤，”赵知行喝了一口酒，冲对面默默吃菜的人说道，“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吧。”

　　“好，”符鹤轻轻点头答应，夹了菜放进赵行的碗中。

　　二人吃饱喝足，付了钱来到街上，正思索着先是去看观音堂，还是先去看那位刀法一流的小姑娘。

　　“小心。”符鹤凤眸一挑飞快地将赵知行拉到身边。

　　“怎么了？”赵知行借着符鹤的力灵活的闪开，然后伸着脖子找刚才无礼冲撞他的人。

　　“别看了，已经跑走了。”

　　符鹤伸手一指，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那里香火缭绕，人潮涌动。

　　长长的香客队伍已经延伸到她与符鹤所站的这条街上了。

　　那里正是小二说的观音堂。

　　“符鹤，我们去见识见识这位菩萨。”

　　赵知行挽上符鹤的胳膊混进上香的人群里，走向观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