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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紫藤入梦 李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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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笙儿领着小人参精刚进正堂,姥姥与念婆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李老夫人由丫鬟扶着起身,抬手招呼自家丫头过来。
“笙儿,来。”
说着老夫人向自家孙女介绍道:“这位是杨霁容杨姑娘,这位是林付平林公子。”
林付平拱手示意,而他身侧的杨霁容则盯打量了小人参一眼,然后才朝李家小姐点了点头。
“小女子李笙儿,见过两位大人。”
李小姐微微俯身行礼,接着道:“两位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杨霁容扫了眼周围的丫鬟,李老夫人立刻心领神会,当即让他们退下。
等到屋中只剩他们后,她这才说明来意。
“一年前我出京追凶,费了些周折才在沿海的小镇上抓到他,我带着犯人正欲回京,便瞧见海边停着几艘默生的船,一群人鬼鬼祟祟地下了船。”
“莫非船上有人在走私货物?”
李笙儿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要不就是贩卖人口的?”
念婆阅历深,她想起年轻时见到的花船,心中不免哀伤。
杨霁容摇了摇头,她眉头越来越沉,继续道:“不是走私也不拐卖人口,让我起疑的是船上悬挂旗……上面的图腾是敌国的家徽。”
此话一出,三人皆惊,如今边关告急前方正与敌人交战,怎么这个时候有敌国重臣偷偷坐船而来。
看样子,镇上的官员是知晓这件事的,不然那里的军营怎会毫无行动。
“真是蛇鼠一窝!”老念婆气得直咳,李笙儿忙劝她不要动怒。
李老夫人长吁短叹,“当年也是如此,将士拼死保家卫国,不让敌人前进一步,可后方却千方百计地拖他们后腿,紧要关头却对敌国点头哈腰,懦弱无能甚至连条狗都不如!”
李老夫人与念婆霎时想起殷睿,两位老人心中无比悲痛,历史的重演让她们倍感无助。
小人参见两位奶奶哭了,跑来跑去地用胖嘟嘟的小手给她们抹泪,又奶声奶气地安慰她们。
“不止如此……”林付平一声叹息 ,面带愁容。
他如今拜在宪台门下,多少了解朝中之事。
最近朝中异变,他四处打听,心中大为不安。
“七皇子与宰相金吾琢、宦官肖成赞同恶相济,一回京城便换了朝中要职人员,显然再过不久,这天下将要易主。”
“肖成赞是谁?”小人参没听过,好奇地问他。
“就是肖隅那狗贼。 ”念婆见他不懂,出声解释。
林付平轻轻点着桌面,面露苦色:“上下一联系,敌国那些重臣想是他们秘密招来的,如此局面国中百姓就更加难过了。”
李笙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是她还是不懂为何他们两人会找上李府。
“李家如今经商只管迎来客往,与朝廷再无瓜葛,你们为何为找到这儿来呢?”
她怕是有人故意陷害李家,如同当年先祖那般,顿时退后两步,警觉地打量着他们。
看出对方的不信任,杨霁容一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林付平,林付平了然,立刻解释。
“我们之所以来李府,是因为一场梦。”
“梦?”
几人一怔,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奇怪的借口。
“千真万确,初时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是赵知行赵姑娘入梦,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说完他与杨霁容互相看了看对方,笑了出来。
“你们认识赵姐姐!”
李笙儿一声惊呼,眼中含泪。
小人参也激动不已,他顾不得害怕一把抓住林付平的衣摆求他多说说。
林付平弯下腰来轻轻拍了拍小人参的肩,让他不要急。
“我们二人也是受过赵姑娘与符公子的帮助,这些日子也曾找过他们,只是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俩怎么也见不到。”
杨霁容尴尬地握了握腰后的鞭子,无奈地笑了笑。
“今日前来,是因她在梦中托我传话,因此这才未敬拜帖就上门了。”
林付平自觉失礼,向着李老夫人一拜。
老夫人直摆手,让他不必如此客气。
“屋中只都是自己人,林大人快说说,赵姑娘究竟说了什么?”念婆奇怪这丫头怎么给他托梦,难不成这小子也有来历?
李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外孙女,李笙儿一点头走到窗边瞧了一眼。
确实无人。
两位老人放下以来,她们二人在榻上坐好,几个小辈也坐了下来。
林付平饮了口茶,随后娓娓道来。
***
那日他在馆中忙完各项事宜,累得几乎睁不开双眼。
回到家中连晚饭也未吃,甫一沾了床便睡了过去。
梦中他来到一处偏僻山头,他随着羊肠小道一路上山。
沿着土路他径直到走到山顶。
山峰高耸入云,山顶如天宫一般浮在云上。
他四下打量,只见山顶赫然出现一座道观。
道观不大却云雾缭绕,白墙青瓦的院中种着棵好大的紫藤树。
院外铺着整齐的青石小道,周边用篱笆圈起几块地,里面种着几样菜。
林付平觉得周围一切如梦如幻,立刻明白此时他在做梦。
这里像画中仙境一般他也不觉得怕,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几只小鸡扑腾着黄绒未退的翅膀跳来跳去,一看有人来居然反常地凑了过来。
它们围着林付平好一顿“叽叽喳喳”。
林付平心中一暖,想着将来与容儿成亲后也在乡下置办一处农家院,闲暇时一同去那里纳凉、休养。
正想着,一阵微风袭来,几片紫色花瓣挡了他的视线。
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捡起一瞧,原来是紫藤花。
是了,这院中有一棵好大的紫藤,于是他猛得抬头望去。
这一眼,便看到那树下正坐着位姑娘。
那姑娘粉面桃腮、唇红齿白,一眼看去竟有着九天仙娥般的样貌。
她秀发高束,一身槿紫骑装,腰间系着条白色革带,上面系着块腰牌。
她半闭着眼,正倚靠在树下浅眠。
随着徐徐清风她晃着脚尖,白色短靴不染一丝尘土,
林付平起初有些讶异,因为这女子他是认得的。
是当初助他救人的赵知行——赵姑娘。
他心道莫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此才让赵姑娘入了他的梦?
正想着,树下的赵知行突然睁开眼睛。
大大的杏眼如明月,她缓缓起身,待看到来人后眉眼弯弯淡淡一笑。
“来了怎么不出个声,”说着她伸手招呼林付平过来,“比起初遇时的狼狈,林公子如今春风满面,想来仕途还算稳定。”
林付平不好意思地向他拱手,接着走下石阶站到她面前。
他四下看了看,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瞧赵姑娘的动作与神情,她对这里非常熟悉。
如同自家一般。
赵知行请他坐,这里无桌无椅,于是他一提袍子,两腿一盘席地而坐。
“赵姑娘说笑了,所谓官场如战场,每走一步便是如履薄冰,说多错多却又不能不说,每日与那些人打交道,也是极为伤神啊。”
林付平自嘲得一笑。
“哦?”赵知行好奇地打量他一眼,故意问道:“那可曾后悔?”
林付平当即摇头,没有一点犹豫。
“实话说,晚生非但没有后悔,反而乐在其中……”说着他捡起地上的碎石子一点一点摆弄起来,“彼此暗中交锋但对面却笑脸相迎,也别有一番意味。”
也不知他是在下棋还是在布阵,石子散落各处,在赵知行眼中这些看似瞎放的石头,竟有些像星图。
林付平将剩下的石子向后一丢,眉眼舒展,淡淡道:“晚生也不怕赵姑娘笑话,晚生如今的位子,已不是最初的目标,接下来晚生想得是更上一层。”
话虽说得功力,但赵知行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邪气。
那双眼深如黑潭,完全没有被名利侵蚀的样子。
反倒一身正气。
“坐得越高,职责便也越多,为百姓也能出得更多的力。”
他本来对仕途没有那么上心,只想随便做个小官报答姐姐、姐夫的辛苦付出。
但经过本青所做所为的事后,坚定了他入朝为官的心。
“为百姓倒是好事,只是有一言可记得,高处不胜寒啊。”
赵知行眉眼一亮,故意提醒他。
林付平坦然点头,这道理谁都懂,只是人是个神奇的东西,往往被名利金银腐蚀后便失了本心。
赵姑娘是劝他恪守本心。
他点点头,欣然接受提醒。
他听闻宰相失散多年的女儿找了回来,为此也曾偷偷瞧了一眼。
却不想那女儿竟是王蕊儿,而王蕊儿可是本青的伥鬼。
想不到本青不但进了京,还将暗鬼插进朝中……
赵知行看出他有些不舒服,连忙岔开话题。
“咱们分别也有些时日了,你和杨姑娘什么时候办喜酒呢?”说到酒,她在背后一顿鼓捣,竟拿出一个葫芦和两个带有缺口的碗。
林付平瞧着她随意地用酒涮了下脏碗,心中莫名觉得好笑。
赵姑娘真是洒脱之人……
赵知行把其中一个递给他,给两人倒满了酒。
不等林付平说几句敬酒词她便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林付平垂眸,他看着手中清澈醇香的酒也一点点喝了起来。
眼看酒要见底,他才缓缓开口。
“我们本打算上月初二办,可容儿与我忙得不可开交,她因公务回不来,婚事只能延后子。”
林付平说道杨霁容心里一暖,酒喝光后,他重新给自己续上,继续道:“只能等她回了京城再说,到时请赵姑娘与符公子一定出席啊。”
想是酒劲儿上来,他越说越多,“说到喜酒,我与容儿也盼着能吃上你与符公子的喜酒呢,”他眼角带了些红,跟醉了似的。
赵知行不语,只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给他添酒。
林付平不傻,他自提了想喝赵知行与符鹤的喜酒后,赵姑娘明显心情低落许多。
他放下碗,思量片刻,到底问出了口。
“赵姑娘入了我的梦,想来是有事交代?”
其实从他进入这院中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便觉得赵知行与先前大为不同。
似是他认识的那位明艳女子,可她周身的气息又有些不同。
与他交谈、对饮后,那种奇异之感更为浓重。
仿佛他与她不在同一个尘世……
赵知行轻抬眼眸与他对上视线,见他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
她放下碗,整个身子倚在树杆上,开口道:
“真是瞒不过星君,如今的我确与之前不同,”她点点自己的额角,道:“我恢复了缺失的记忆。”
林付平听后大喜,连忙向她道贺。
“怪不得,真恭喜你了,容儿若是知道,也会很开心的。”
说着他又疑惑起来,“既是喜事,怎么你还如此忧愁?”
赵知行眨了眨眼,随后她一挑眉看向身后的紫藤树。
“你还记得本青么?”
“自然!”
提到这人的名字,林付平心中一阵反胃,这人害得夫人一家好惨,成了他与容儿心中一生的阴霾。
听说此人出现在大江南北害人无数,容儿几次向朝中审请抓捕此妖人,却都被驳了回了来。
“记忆回转自身,我也知晓自己的前世今生,除本青的方法也已了解,但为防变故,特意请星君相助。”
说着赵知行起身,她没了往日狡黠的俏皮劲儿,竟向坐在地上的林付平郑重的行了一礼。
林付平飞快起身,让他不必如此。
“你只管吩咐,我一定办妥。”
“好,”赵知行微露喜色,道:“请星君依图中所画去李家一趟,李家老夫人与其外孙女是我的朋友 ,又与本青有些渊源,本青必再加害。”
赵知行将一份羊皮地图交到林付平手中,继续道:“李府只有念婆与小人参,他们不是本青的对手,因此我才托梦给你,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护她们周全。”
林付平捧着地图再三确认,将上面所画记于心底。
他缓缓抬头,回道:“放心我记下了,再过不久容儿也会回京,到时我二人一同前往。”
得了答复,赵知行脸上闪过一丝柔和,“若是有不把握之处,可去苑家湾找那名蓝衣少年。”
听她冷不丁地提起蓝衣少年,林付平脑海中瞬间浮现那位小公子厌烦的神情。
柳夫人一事过后,他曾回到苑家湾还伞。
不等感谢之语出口,那小公子极为厌弃地抢过仙伞对着他一阵报怨。
可他还伞前特意擦拭,伞上并无污秽……
说来,他能有仙伞,定也是神仙之流。
林付平点头应下,但立刻又有些犯难。
他道:“那位小公子脾气古怪,就怕他不肯来。”
赵知行了然一笑,变戏法似地拿出块牌子交给他。
那令牌不似普通玉石,它泛着幽光,顶为流云下书小篆,背面则刻着威风十足的九首狮图腾。
“他要是不肯来,你就拿出这块牌子给他瞧,见了这牌子他必会助你。”
林付平抚摸着令牌,总觉得这块牌子也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正当他回想是在哪见过时,一抬头,却见赵知行全身被紫藤花瓣包裹,树也似在回应竟泛出光芒。
眼看她身形在花中渐渐消散,林付平眉头一皱连忙跑了过去。
就见赵知行眉梢轻挑,狡黠一笑,眼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符鹤那傻子,我不看着他他便做傻事,林公子,之后便劳你和杨姑娘多心,赵知行多谢你们了。”
林付平猛得一怔,抬手便去拽她。
谁知脚下踩到盛酒的碗,他一个没站稳,接着整个身子朝前扑了过去。
“啊!”
他一声惊呼,本以为会脸朝下摔在地上,不想一睁眼,发现自己仍是在自家床上。
他浑身疲倦,又出了一身汗,心说真是好一场梦。
正欲起身沐浴,结果掌心似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梦中事,连忙将东西拿到面前。
这一看,错愕不已。
***
梦中之事全部讲完,林付平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块令牌。
小人参精看了大叫一声,其他几人被他吓了一跳。
“这是哥哥的!”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符鹤的东西。
李笙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牌子是怎么到了赵知行手中的?
她记得这牌子一直是挂在符公子腰间的……
难不成是他不小心丢了?神仙也会丢东西么?
提到符鹤,杨霁容这才想起来,问道:“刚才太急忘了问,怎么符公子没在府上么?”
付平梦中只有赵姑娘一人,她便猜想符公子并未跟在赵姑娘身边。
既然不在赵姑娘身边,那定是在李府了。
她正好奇,没想到众人瞬间不再出声。
李老夫张了张口,却没出声,念婆刚气不打一处来,哼唧一声侧过身去。
小人参精一撇嘴,豆大的泪“啪嗒”“啪嗒”地落了地。
“这是怎么了?”杨霁容直觉出了大事,一把将李家小姐拉到面前。
“赵姑娘与符公子去哪了?”
见人不回答,杨霁容咬紧了牙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付平再三追问,小人参忍不住了,嚎道:“姐姐死了!哥哥报仇去了!”
晴天霹雳!
林付平与杨霁容如坠深渊,脑中一片空白。
许久,杨霁容眼神一凛,不信地摇了摇头,哽咽道:“赵姑娘是不死之身的,我亲眼见过,她怎么会死呢?”
林付平附和着点头,他亲眼看到赵姑娘胸口被穿了个血窟窿,看上去十分吓人,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恢复如初了。
她非常人,怎么会死!
李笙儿抹着泪,痴痴道:“两位想想,她要不是出了事,又怎么会以托梦的方法同你们……同你们……”
她转过身,不忍心再说下去。
杨霁容怒火中烧,手指攥得直响。
“是不是本青!”
几人一愣,默认地点下头。
“这畜生!我去找他!”
她抄起腰后的鞭子就要出去,林付平见状“噌”地站了起来拉住她。
“你做什么去!”
他吃劲得将人拉回来,劝道:“赵姑娘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就是去了,也只是白白牺牲。”
“难道只能看着妖人作恶却无法制他么!”
杨霁容想到妹妹、妹夫一家,更加难过。
她浑身颤抖,额头全是汗。
不甘之情溢于言表。
林付平思来想去,他看着桌上泛着幽幽光华的令牌,突然福至心灵。
“听我说,赵姑娘肯定还在人世。”
杨霁容与李家小姐愣了愣,两人互相看了看,不知他为何说得如此肯定。
林付平一指九首狮令牌,几人目光也移到那上面。
忽得,他们耳边仿佛传来赵知行肆意洒脱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