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魂录》言咻

103、小穗得魂 十三楼

　　十三楼的逍遥阁内，轻烟袅袅，数名身穿华服的小人随着鼓乐翩翩起舞。

　　躺在太极图内的玄衣公子眉头微皱，缓缓睁开双眼。

　　“醒了？”蓝九重上前将他扶起，然后衣袖一挥收了豆子小人。

　　符鹤神思游离，他四下打量，思绪瞬间回归。

　　“哎呀不可不可！”长袍老者见他强行起身连忙拦住，“少城主你不是想去追阴阳之主吧。”

　　符鹤扫了他一眼并未出声，他抿着唇单手撑膝自行起身。

　　蓝九重摇了摇头，“真是一对倔驴……”

　　符鹤眉头一挑脸色不悦地看着打趣的老头，“阿行随封窍走了。”

　　“封窍？”白须老者一呆，不过刹那明白过来，他点点头，“老朽倒是听过这魔物的名号，都说它能言善辩最会蛊惑人心，害人时会封了那人的七窍然后沉入泥沼。”

　　符鹤本意是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却不想这老先生似乎不甚在意，居然慢悠悠地向他讲述魔物的来龙去脉。

　　“……”

　　他唇角微动，最后冷哼一声，“……算了……”说完竟要化光离开。

　　蓝九重又一次把人叫住，“少城主勿忧，先听老朽一言，来，你回来。”

　　老头拉着人往回走，走着走着居然在自己家中开始鬼鬼祟祟起来。

　　“先生究竟要说什么？”

　　蓝九重拈着白须，道：“请仙君放一百个心，我可保证阴阳之主暂时不会有危险。”

　　符鹤凤眸一闪，心道真是多余听他废话。

　　正要转身，就听老头再次开口道：“眼下除了找回阴阳之主外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蓝九重身如飞絮眨眼间竟出现在符鹤面前，他挡着符城少主，不再是玩笑的表情。

　　“当务之急，少城主须马上因阴阳界。”

　　符鹤猜不到老头的意思，疑惑地问他。

　　“何意？”

　　蓝九重不再瞒着，指了指自家桌上的小香炉。

　　“请少城主回阴阳界找释楼兰菩萨。”

　　“释城主？”

　　冷不防听到人间老者提到释楼兰，符鹤倍感意外。

　　“是，要是不情况有变，也不会如此关键的时刻让你去。”

　　蓝九重也是长叹一声，接着道：“他那儿有样东西对赵姑娘极为重要……”

　　老头正说着，突然停顿。

　　符鹤猛得一回身，他眼里迸射寒光，勾指为爪，死死掐住身后人的咽喉。

　　老头惊得长眉都翘了起来，谁成想这傻丫头这个时候现身。

　　他连忙上前按住符鹤的手连连劝道：“误会误会，少城主快松手。”

　　符鹤一偏头，见到被自己抓住的人的脸时顿时惊住。

　　“王蕊儿！”

　　一声叱喝，霎时怒火中烧，扣住脖颈的手更加用力。

　　“本青在哪！”

　　“说！”

　　声声质问如霹雳，震得十三楼开始摇晃。

　　这女人几次三番害赵知行，本应被打得魂飞魄散叫她不得超生。

　　赵知行怜她父女之情倒也没计较，还将尸体送回，谁知放虎归山。

　　符鹤一想到赵知行所受的伤更加恼怒，他瞪着眼前的恶鬼，白皙俊美的脸瞬间变得犹如夜叉。

　　“手下留情啊！”

　　蓝九重无奈只好施法强行从符鹤手中将人救下。

　　符鹤强压怒意指着蓝九重，沉声道：“先生！”

　　王蕊儿差点魂归地府，吓得脸色煞白止不住的咳嗽。

　　一旁的老者面色为难地挡在二人之间，“听我解释，不要打也不要杀，这是自己人。”

　　说着他指了指瘫坐在地上的女子。

　　符鹤半信半疑地盯着二人，虽说收了戾气，但仍是化出锁链将王蕊儿捆了个结实。

　　蓝九重碰不得仙家宝物，连连叹息。

　　他走到符鹤面前开始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当初我赠了赵姑娘一张灵符，少城主可还记得。”

　　“……不错。”

　　符鹤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就是此符保住他的魂魄救了他一命。

　　“那少城主自然也记得我与赵姑娘是在哪个地方相遇的。”

　　符鹤听后略一低头，他慢慢回想着那日。

　　是了，是舆城的郊外。

　　他带黑面鬼入地府，而赵知行则在城隍庙里等她。

　　但她呆不住，最后去了他买粥的那个粥摊。

　　“没错，我与阴阳之主便是在那个荒废的粥摊相遇的，少城主，你眼前看到这个姑娘并不是王蕊儿……”

　　蓝九重指着明明是王蕊儿的女子开口道：“这姑娘其实是粥摊两夫妇的女儿——冯小穗。”

　　***

　　符鹤薄唇微动，他目光带着一丝震惊，盯着地上委曲得看着他的女子瞧了又瞧。

　　老头还要解释，却见玄衣公子突然闭上双眼。

　　符鹤周身真气流动，银冠上的宝石闪闪发光。

　　甫得睁开眼，由平缓的神情又变回狠厉的模样。

　　“先生以为骗得过我！”

　　原来他刚才已经探了一翻，这女子就是王蕊儿。

　　蓝九重听了这话顿时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解释，“嗨呀，我老糊涂倒是把这茬忘了，少城主休要误会。”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面阴阳鉴。

　　符鹤一愣，随即露出了然之色。

　　若是有这东西，能瞒天过海骗得过阴差倒也不奇怪了。

　　蓝九重转了转手中的阴阳鉴，这镜子乍一看只是个平平无奇地古镜，但玄门中人可是深知这法宝的厉害之处。

　　它可倒转阴阳扭转魂魄。

　　符鹤目光深深，心中明白难怪他看不出王蕊儿身体里是冯小穗的魂魄，原来是蓝九重用这宝鉴使了一招偷天换日。

　　“先生可知这是我阴阳界的宝物……”

　　话音刚落，只听“糅”得一声，老头的手里瞬间空空荡荡，那古香古色的铜镜居然到了符鹤手中。

　　“老朽虽说不才，但也不屑作偷东西的鼠辈。”

　　老头挺着胸膛面色不悦。

　　“这阴阳鉴仍是师姐送与我的。”

　　“师姐？”

　　符鹤听到这两字眼波流转上了心，但未继续出声，他把宝鉴送回蓝九重手中。

　　“得罪。”

　　老先生笑了笑也没气，接着将阴阳鉴收回怀中。

　　看着眼前的小伙子，蓝九重动了动嘴，再次请求放了冯小穗。

　　符鹤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姑娘，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与赵知行初到舆城时，曾听到谁议论过冯老头女儿遭难的事。

　　事后那粥摊也确实搁置了。

　　这一点，蓝九重倒是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对赵知行下毒手！”符鹤眼神一凛斥责道。

　　“我……”

　　冯小穗一时语塞，一旁的蓝九重见状上前解释。

　　“不要怪她，其实说来，我们非是害赵姑……。”

　　蓝九重拈着白须，他背手而立，缓缓道来。

　　他与殷睿、本青仍是同门师姐弟，本青仍人之恶所化。

　　当初师父本试图炼化他，可到底是没有成功。

　　可又不能任其在人间为害，于是便将本青收为三弟子留在身边，希望他远离邪恶一心向善。

　　谁成想随着与他们姐弟二人修炼，他逐渐懂得人世间的情感。

　　久而久之，小恶转为大恶，最后害得师门破灭，就连殷睿也被他害得不得超生。

　　“老朽铭记师姐遗志，多年来寻找能消灭本青的方法，可惜竹篮打水……”

　　说到这里，老头直挺的腰突然弯了下来，整个人变得颓丧起来。

　　“直到那日我追寻本青而到了舆城，遇到赵姑娘，她与师姐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正巧我来时救了位被本青所害的姑娘，于是便想或许时机已到，思来想去就将小穗的魂魄转到王蕊儿的身上，让她蛰伏在本青身边。”

　　符鹤眼眸低垂，他细细思索着话中的真假。

　　“说来这孩子也是可怜，”蓝九重看向冯小穗，小姑娘咬着唇泪眼汪汪却不发一言，只是听到老先生提到自己身世后把头扭到一边。

　　蓝九重叹息后继续道：“她被本青施法掉进煮沸的锅中，我路过时用尽全力也只得保住她的魂魄不散。”

　　说到这里，小穗姑娘终于开了口。

　　虽是王蕊儿的模样，但此时她双眼通红，咬牙切齿是恨极了模样。

　　“我那时不知道他不是白锦岚，还心喜四公子竟来我家这种地方吃粥，于是便送了些小菜……”

　　占了白四公子皮囊的本青表面春风一笑，暗地却施了法，害得她死得极其痛苦。

　　“我被害成这样，爹娘因为心疼我差点自尽，幸好被蓝先生救下，于是我想反正我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我要报仇！”

　　“你不要怪先生，他为了答应帮我复仇已经受了惩罚，要怪就怪我吧。”

　　小姑娘一声抽泣，接着扬起头坚定地看向符鹤。

　　符鹤默不作声，他自然知道蓝九重强行运转阴阳鉴损了命格，怕是不得善终。

　　但看二人的模样是不后悔的。

　　只是……

　　赵知行这一难何其无辜！

　　“你们所说得话我暂且相信……”符鹤收回思绪，随即一挥衣袖收了捆妖锁。

　　小穗由蓝九重扶着慢慢站了起来。

　　“既然有心剿除本青，你们又为何要害赵知行！”

　　符鹤极少动怒，但此时阴着脸，眸带寒光。

　　“我们并没有害赵姐姐……”

　　冯小穗猛得上前一步辩解道，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符鹤的衣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少城主，你快阴阳界！”

　　符鹤微微一怔，是了，这话蓝九重也向他说过。

　　“是这样的，当初我换到王蕊儿的身体里，意外发现一样东西，想来是她从本青那里弄到的，只是我不知她为什么会留着。”

　　见符鹤不解，蓝九重连忙上前解释，“是阴阳之主缺少的那一缕魂啊！”

　　……魂……

　　阿行的……魂……

　　倏地，符鹤浑身一震！

　　他知晓阿行少得一魂必与本青有关，只是看本青的样子，他似乎并不知情……

　　若他不知道，那阿行的魂又为何在他那儿？

　　恍惚间，耳边传来声声呼唤。

　　符鹤思绪回拢，一下子缓过劲儿来。

　　“我找不到好机会把魂还回来，直到……”

　　“上次我奉本青之命去阴阳界混入四大长老之中，后来不是被你们发现了，临走时我将那一缕魂留在了菩萨的佛珠中。”

　　说到这里，冯小穗急得跺脚，“可是再遇到赵姐姐，我看天灾仍追着她，这是怎么回事，释楼兰没说么？”

　　蓝九重沉思片刻，道：“是不是释城主与你们有过节？”

　　符鹤一挑眉，瞬间明白过来这其中含义。

　　阴阳九城各城主本就不齐心，释楼兰更是戴罪来阴阳界修行。

　　而他不肯说出佛珠藏魂之事，恐怕是为了留个筹码。

　　意识到情况紧急，符鹤立刻化光离开。

　　转瞬之间人已不见，留下的冯小穗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

　　“先生，你说咱们真得能除了本青么？”

　　“少城主能平安取回赵姐姐的魂么？”

　　蓝九重捏了捏眉心，他脸色凝重，眼中也是担忧，许久，道：“……事在人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