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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羽换蓇瑶 符鹤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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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鹤抱着奄奄一息地赵知行来到一座枯水桥上。
这里方圆百里无村庄也无田地,干涸的河道上只有一座桥实在古怪。
他四下寻找入口,正好瞧见桥头边立着的一块碑。
——淮清桥。
碑上写得是桥的名字。
他正疑惑时,地里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一群绿豆大小的人穿着华丽的衣服从地里钻了出来,他们有男有女,叽叽喳喳地跳到桥下,接着便开始举袖作舞。
随之而来的便是“哗啦”一声,原本干涸的河道竟冒出清澈的水来。
符鹤顺着水声朝桥下望去,整条河道竟流淌着晶莹剔透的水。
而那水中,琴声悠悠响起。
符鹤听出古琴之声乃是为他引路,于是连忙抱紧怀中的赵知行起身飞入河中。
水中作舞的绿豆小人马上化成鱼儿为他开路。
符鹤随鱼群潜行,他环顾四周心中只觉得惊奇。
在桥上看去,这河清澈见底显然不深,可入了水却昏暗无比。
也不知蓝九重从哪找到的这块极为隐蔽的宝地。
正想着,面前的鱼群“啪嗒”甩了几下尾巴,接着便消失不见。
只有水泡在他面前随着水流飘走。
他施展着避水决,明亮的的凤眸突然一凛。
“非是他们不给引路……”
符鹤轻声低语,果然,随着水流流动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河底竟立着一棵古树。
这树想来也不平凡,泡在深水中居然不烂。
他飘过去,只见这树大如塔,树杆深绿树纹如织锦,周遭鱼虾、虫蛇皆不敢靠近。
“原来如此……”符鹤顿时明白过来,“竟然是盘古时期的阴沉木。”
符鹤震惊过后立刻抱着人进入树中。
一片朦胧中,耳边琴声变换曲调,开始急促。
他抱紧赵知行,感受着她越来越短的呼气一时心慌。
要赶快为她止血……
这古树中生着另一片天地,而他要到的地方便是立于两山之间巍峨无比的楼阁。
他化光现身在楼前,只见匾额上书——十三楼。
虽名为十三,但符鹤数了下,这楼是无法数出准确楼层的,越数这楼顶越高,要冲破云霄一般。
真是巧夺天工。
符鹤搂紧怀中人,他眉头微皱,正声道:“阴阳界符城少主符鹤求见。”
话音刚落,古香古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化声为网的琴声从楼里飞出。
符鹤不敢迟疑,随即把赵知行轻轻放到网上。
琴声化网托着受伤严重的女子慢慢飞回楼内。
符鹤只觉身上一片濡湿,低头一看,墨色的衣服被血染了全身。
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不受控制得咬紧牙关。
赵知行……
赵知行……
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他脑中一片虚无。
“仙君为何止步不前?”
楼中传来老者疑惑的声音。
符鹤被他的话惊醒,马上回过神来走了进去。
他随琴声指引,在楼中走来走去,终于来到一所池塘前。
池中白莲开得正好,幽幽莲香使人陶醉,恍惚间一个人影从薄雾中现身。
这老者白须白发,身穿天青长袍,看容貌仍是耄耋之年,但面色微红眼神明亮,全无老态。
符鹤打量着眼前一派从容的老者,心道这人想必便是蓝九重。
见到真人,他衣袍飘动两手抱拳。
“符鹤谢过先生救命之恩。”
说完抱拳向眼前的老人行了一礼。
“不必如此……”蓝九重看着眼前彬彬有礼地公子笑了笑,他拈着长须,摆了摆手,“老朽也是受人之托,先不说这个,少城主随我来。”
说完他一转身,指向自己的莲花池。
“阴阳新主伤得不轻,她命格奇特虽说死不了……”白发老者指了指泡在池中血肉模糊的女子长眉一耷拉,道:“但若不医治,便会永远处于生不如死的境地。”
符鹤跑了过去趴在池边,他探出手,却发现手哆嗦得不像样子。
而且明明赵知行就在眼前,他却有种永远无法碰到她的心痛感。
符鹤蹙着眉,脸色不善,他知道他其实在怕。
他的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心魔开始跃跃欲试。
“少城主!”
见状,蓝九重连忙上前对着他的眉心一点。
他寻得这片安身之处不容易,万万不能让这位公子给毁了。
得了灵气镇压,符鹤渐渐恢复神智。
赵知行的血在池中化开,瞬间池中开出血莲。
如此妖异景象,符鹤连忙起身看向身边的老者。
“求先生救她!”
声音恳切又焦急,蓝九重想不到一向疏离冷傲的符城少主竟动了凡心。
唉,与其说是凡心,不如说是他们二人无法斩断的缘分。
他长叹一声,心中竟想到师姐。
……
“少城主暂时放心,老朽自然尽全力救她。”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眼前玄衣的公子。
“赵姑娘身上的伤乃是中了凭余草的毒。”
蓝九重轻咳一声继续解释道:“此毒无色无味毒性极强,沾上一滴便会腐皮蚀骨让人生不如死。”
听到这毒如此恐怖,符鹤一把抓住老先生的手臂。
“别急别急,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
老头抽回手,指了指羊皮地图。
“少城主照此图所画的地方去找一个人,那人名叫芙姑。”
符鹤仔细端详着图上的路线,终点之处居然是一个坟冢。
“没错,她就住在那片古冢里,解毒的草药便是她头上的花钗。”
蓝九重指了指自己头的木簪,似笑非笑一斜眼,“她法力不高,为避祸整日躲在坟里。”
符鹤鼻翼轻蹙,眼尾一挑,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走到池边,看着里面还在痛苦呻吟的赵知行,细语轻声。
“等我……”
他眼尾一红,眼底浮现一层水气。
话毕,白烟乍起,人化光消失。
见人离开,蓝九重面色一沉,他拈着须一动不动地盯着池中腐尸一般的赵知行。
微风吹过,他背后屋中的屏风后缓缓现出一双脚……
***
阴沉的天空中飞过几只乌鸦,它们扑着翅膀缓缓落到烧焦的残枝上。
这里因兵燹到处都是死尸,已经成了百战之地。
无数蓝色幽魂游荡,恶鬼贪婪得吃着流着腐汁的肉块。
一阵轻风从天而降,惊得荒野中一众亡灵与妖精躲藏起来。
符鹤眉峰冷蹙,淡淡扫了眼周围偷偷打量他的小妖。
山精鬼怪哪见过这般大神,登时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他移开目光,面无情绪地负手而行。
来到古冢前,他低眸瞧了眼墓碑上的字,果然与图上所写得一模一样。
“是这里了……”
他将羊皮地图收起,手掌一翻变出三枝香。
把点燃的香轻轻插进香炉中,符鹤轻声道:“劳烦通禀,符城少主求见芙姑神。”
香灰掉落,火星闪耀,就听古冢里传出孩童声。
“你来得不巧,今日芙姑神心情不好不见客,你走吧。”
那童声黏黏乎乎,显然是刚睡醒的状态。
符鹤白皙脸上顿时笼罩一片阴影,他瞥了眼石碑,缓缓抬起手。
指尖金光一点,只听“轰”得一声,墓碑霎时碎成齑粉。
坟头被烧得漆黑还冒着烟,里面的小妖精被熏得直咳嗽。
它们用稚嫩的声音大骂着外面的家伙太无礼。
符鹤不理会,化光飞了进去。
古冢之下有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宫殿,富丽堂皇尽显尊贵。
芙姑神本在熟睡中,忽得爆炸声吓得她顾不得穿戴整齐,气鼓鼓地拖着披帛窜了出来。
“大胆!”她目光凶狠、长发飞天,浑身散发着狠厉,“哪个不要命得扰了本娘娘的好梦!”
一旁服侍她的小妖颤抖着爬了过来,它伸着毛绒绒地爪子拉了拉火冒三丈地娘娘。
本来风情万种的芙姑此时气得像地狱恶鬼,她猛得将地上发抖的小妖精提了起来。
“干嘛!”
小妖精欲哭无泪,哆嗦着指了指她的身后——大殿的正中央。
“嗯?”
芙姑神这才发觉家中多了个气息不熟的外人。
她将小妖精放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大殿中央,一面容俊美、眸如星子、清逸出尘的公子站在那儿。
“斯哈……”她一时看呆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流下的口水,笑盈盈地扭着腰走了过去,“哪里来得郎君,娘娘我喜欢到心坎里了。”
说完藕一般的膀子就要往符鹤怀里靠。
符鹤眼神一凛,当即将人退开三尺。
芙姑惊愕不已,想不到小郎君还是位仙家。
与她这种野路子不同,眼前这人可是正经天庭人员。
惹不起啊惹不起,一不小心便是被收了的下场。
芙娘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咳一声,接着扯着衣裙回到自己的坐位上。
“我这一亩三分地仙君来就来呗,怎地如此粗鲁?”
她指了指被炸开的门口,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符鹤极不喜欢她轻浮的举动,但怎么也是自己无礼,只好道歉。
“救人心切顾不得许多,还请娘娘见谅。”
所谓见好就收,她芙娘娘活了千年,这点人情事故还是懂得。
“既如此就算了,娘娘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说着她抬眼瞧了瞧一身血污、风尘仆仆地小郎君,疑惑道:“救人?仙君怎知我能救人?”
“娘娘我可不懂医术。”
符鹤一歪头,正好见到蓝九重说得那支发钗。
于是他挺身正色道:“自有高人指点,符鹤请娘娘割爱,将头上的发钗送于我,有人需要它来救命。”
一听这人要自己宝贵的发钗,芙姑瞬间拉下脸来。
她将发钗从头上取了下来,这钗算不得多贵重,只是在修为不高的妖精中却是件灵宝。
这钗绿藤为身,瓣白蕊紫,蕊乃天地灵草,她与女儿全靠这件宝物才能安稳得隐居在这里。
“小郎君说笑了……”芙姑转着手中的发钗冷笑,“保命的东西怎么能随意送人,我自知不是仙君你的对手,不过仙君若是强要,我便毁了它。”
说着她目露凶光手腕一转,将钗扎到自己的手心。
“娘娘劝仙君不要乱来,这灵宝要是沾了妖物的血便失了灵气,什么下场你是知道的……”
说着她又将钗抵进手心中,眼看就要见血,符鹤不敢轻举妄动,二人一时僵住。
这时一只黄色的影子从殿外跳跃着走了进来。
符鹤偏头一看,原来是只羊羔大小的黄鼠狼,还不会化人形想来岁数不大。
它一进来便对符鹤嗅来嗅去,然后欢快地迈着四条腿跑到芙姑身边用头拱来拱去。
孩童撒娇一般……
芙娘娘愣了愣,随后长叹一声。
她怜惜得摸了摸女儿的头,无奈道:“你倒是不在乎,这宝贝没了,咱娘俩靠什么保命?”
小黄大仙听母亲这样说顿时耷拉下耳朵,两只前爪扒在鼻子上“呜呜”哭泣。
真是好不可怜。
符鹤见状立刻上前,他从袖口里取出一根黑灰长羽交给芙姑。
“以羽换钗,日后符城自会保护你们母女二人。”
芙娘娘盯着眼前的长羽,立刻将手中发钗丢给符鹤。
她狭长的眼睛笑得如月牙,爱不释手地将鹤羽拿在手中。
“好女儿,也不知你哪得来的缘,有了符城作后盾,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说完开心地搂着小黄鼠狼跳了起来。
符鹤将钗小心地揣进怀中,他不能久留,道别后立即化光返回十三楼。
***
蓝九重在池边翘首以盼,终于见一袭玄衣从天而降。
“先生,请。”
符鹤立刻将发钗交给老者,然后来到池边担忧得看着莲池中的赵知行。
蓝九重看出他的心急,于是二话不说将发钗丢进池中。
满池血莲眨眼间凋落,池水“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先生!”
符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怕出了变故,竟要纵身跳入池中。
好在一旁的老头飞快地将他拉住,他将人扯到一边,慢慢解释。
“放心放心,你看……”
说完他指了指自家的莲池。
符鹤一扭头,就见原本开着满满莲花的池塘,瞬息间开出另一种花朵。
这花白瓣紫蕊,香气扑鼻,赵知行腐烂的皮肉真得止住了血。
只是……
仍然无法生出新皮……
“蓇瑶花果真名不虚传,真是解毒生肌圣草……”
蓝九重看着盛开的蓇瑶惊叹不已。
符鹤却无一丝喜悦,赵知行确实不再流血,可人无皮又怎么活?
他攥紧袖口,唇角轻颤,喉间一股酸涩,眼中也是一片茫然。
“先生,可还有办法让她生出新肌?”
看着眼前慈祥的老者,符鹤沙哑着问道。
蓝九重听后却笑了,他挽起袖子将池中一片蓇瑶捞了起来,看也不看一旁玄衣的公子。
盯着花看了许久,他才幽幽出声。
“仙君,她能减轻痛苦已是不易,生出新肌?”
老头将花收到袖子里,眉目沉静如水。
“若老朽说有,难不成仙君会为她去剥人皮?”
话音刚落,符鹤双目圆睁,周身真气如霹雳一般将周围石凳石桌震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