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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谈 师兄,该回 ...

  •   常春峰后山桃花池旁,绯红花瓣如漫天小雨飘落,满塘花涧随波逐流,段一极其自然地挽过沈溪言的手臂带着他飞至一颗百年灵桃下。

      此时已然冬月,倘若是人间倒是霜寒地冻之时,而归一宗的常春峰因四季如春而得名,后山的桃花池更是世间之仙境。这常春峰是集天地之灵气而形成的灵峰,归一宗各大峰的灵气虽都极为充沛而常春峰当属之最。

      此时日落西斜,在桃花池旁往西首一望便能瞧见云雾缭绕的山峰。

      沈溪言心下一动,这个地方他来过,刚穿进修真逆天时,为了备战秋试他经常在归一宗四处寻找仙花灵草,虽然莲池峰有灵草园,但大多是些基础的药材。所以那段时间除了去望霞亭练剑之外,他还四处奔波寻草。
      一回想起那段日子,沈溪言不由得感慨万分,真不容易。

      沈溪言:“段小弟,你带我来此处可是有什么事?”

      段一松褐色的眼眸直直望着沈溪言,笑而不语。

      沈溪言一脸疑惑地看着段一,心中大为不解,啊嘞?什么情况啊?这是何意啊?

      桃花漫天飞舞,自上而下,化为一阵打圈的卷风,沈溪言只觉乱花迷眼,视线只被朵朵桃花所遮,他闭上眼又睁开,此时花风已歇,只是方才的黄衣少年郎却不见踪影,而一位满脸灰尘,穿着破烂的叫花子撑着一只枯朽桃枝站在他眼前。

      沈溪言震惊道:“你......你是那日的小叫花!”

      小叫花灰头土脸的,只是那灰尘之下的双眼却格外明亮,他得意地笑道,留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正是段某。”

      沈溪言不可思议地看着段一,实在无法将帅气挺拔的少年和这破破烂烂的叫花子联想在一起,他拍手叫道:“段小弟,你真的......是那个自寻短见,愤世嫉俗,怨天尤人,破破烂烂的叫花子!”

      段一灿烂的笑容僵了一下,灰脸下旋即闪过一丝绯红,他摸了摸鼻尖,“也没溪言哥哥说的那么不堪吧。”

      沈溪言刚才一时嘴快,不小心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他随即抱拳赔笑,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啊段小弟,方才过于震惊,一时嘴快没把住门。”

      而段一却摇手笑道:“溪言哥哥又何须道歉,我那日本就是那副模样。溪言哥哥总结得十分到位,字字珠玑,针针见血。”

      沈溪言不由得老脸一红,哎哟,也不知到是夸他还是损他,若这话是出自陆予桥之口那定是损他的了,可是这话可是段一说的,他看了眼段一万分真诚又亮晶晶的眸子,不由得大为感动,想来这话是夸他的。

      看着段一这幅叫花子的打扮,沈溪言又回想起当日的情景,难怪秋试的时候他不过是顺手而为,段一竟将那玄元保命符送给了他。

      原来那天沈溪言照着百草图中的灵草,寻到了常春峰来。他当时也没怎么留心,只是全神贯注地找那味灵草,终于找到那灵草时却见那灵草旁躺着一位叫花子。

      那叫花子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眼露凶光,对着天空骂骂咧咧的,从盘古骂到伏羲,从尧舜禹骂到诸子百家,人族魔族妖族,三界没有他不骂的,尤其是对归一宗的各大峰主怨气极深。

      沈溪言听完咂舌称赞,草,骂的真过瘾啊,他默默听到最后竟渐渐共情了起来,也想到了自己当初备战期末月时的种种怨气。

      室友复习那山一样高的专业书时也是这般义愤填膺地大骂这临床医学,不过沈溪言还好一点,他是真对医学挺感兴趣。

      最奇的一点便是这叫花子骂人还不带重样。

      “赵无痕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呸,自己实力不够,困于情爱,护不住自己的小妹还偏偏自责是自己来晚了,分明是实力不够,碍于颜面还不敢承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师弟想的都是些什么龌龊勾当!”

      “哼,赵无涯。天音寺的秃驴都要比你装得豁达,真看开了还修什么仙啊?还不如出家来得快。”

      “南春阳一副小人得志贼眉鼠眼的模样,旁人是眼瞎吗,竟然看不出来?癞蛤蟆倒是想吃天鹅屁。”

      “晏如雪,算了,我不做评价。”

      “沧央峰的这些蝇营狗苟之辈,真以为我眼睛瞎呢?你们背地里害我的勾当,真以为大爷我没瞧出来?要不是我今天逃得快,又要让你们这些蠢货得逞了。我也绝不屑于去向那双胞兄弟告状,算你们逮准了大爷我的品行高洁。”

      沈溪言听得不由得觉得好笑,这叫花子一口一个大爷的,虽然脸上尽是灰渍,可是年龄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音色即使故作成熟但仍能听出年龄应当不甚大。

      正当沈溪言听得入迷时,那叫花子却没了原先那般怨天尤人的戾气,反倒是嚎啕大哭起来,在地上撒泼打滚。
      “哎哟,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没爹没娘,叔不疼舅不爱,让我做一辈子的乞丐算了!”

      “我还是死了的好,死了最好,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根本没人爱我,再也找不到比我还要可怜的人了......”

      那叫花子渐渐地竟哭得不能自已,哭到伤心处还要捶胸顿足仰天长啸,突然一把雪白的匕首亮着银光,锋利的尖刃竟要从胸口刺去。

      沈溪言一惊,眼疾手快施了个法诀将那匕首弹开,那叫花子居然是个凡人!凡人怎么跑到归一宗来了?

      匕首倏地一下被弹飞了数尺,扑通一声地坠入桃花池里,叫花子握住匕首的手指一松,警惕地望着四周,大声喝道:“谁!”

      沈溪言本来是躲在树阴处,这时不得不出来了。

      他先飞到叫花子身旁将他寻的灵草给摘了,然后拍了拍手,不急不慢地说道:“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自寻短见?”

      叫花子不可思地指着自己,哼声道:“你觉得我这算活得好好的?”

      沈溪言闻言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番叫花子,呃......好吧,他竟无言以对。
      见沈溪言呆愣在原地,叫花子又撒泼打滚地叫了起来,“你也看不起我,没一个人对我好,我不活啦,不活啦......”

      沈溪言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将叫花子一把提了起来,双手放在那小叫花的肩上,这时他才发现这叫花子身量还挺高的,竟然还比他高出了半个脑袋。

      他抬头说道:“干什么大喊大叫的,又不是活不下去了。世界上没爹没妈的人多了去了,也没人像你这般哭哭啼啼呢。”你看陆予桥不就是从小没爹疼没妈爱的,还一直被原主欺负,这不也活过来了,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你这个小叫花也忒脆弱了点!要向陆哥学起啊,虽然最后陆哥黑化了,但至少人家心理强大嘛。

      “就算是当乞丐也有乞丐的活法,至少你还活着,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有些人甚至年纪轻轻地想活却活不成......”说到这里,沈溪言不由得鼻子一酸,他又想到了自己凌晨猝死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金手指,人家穿越没有外挂至少还有个系统吧,他连个系统都没有。整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不都是为了那两个字——活着。

      沈溪言哽咽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你自己活得好了,才会有人爱你喜欢你。变强大了,就会有人尊你敬你......”

      小叫花呆呆地愣在原地,见眼前这天青色衣衫的男子清丽面孔上竟泪光闪烁,他不由得慌了,“你......别哭了......”小叫花突然不知所措,该哭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沈溪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哭了,他抹去眼角的泪水,正色道:“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你还想寻死吗!如果你还想寻死,我就天天管着你,直到你不想死为止。”

      小叫花的指腹轻轻抹过沈溪言绯红的眼角,他怔怔道:“我.....我不想死了。我不去死了,我俩都别哭了。”

      沈溪言破涕为笑:“那就好。”

      “还有,你一个凡人如何上归一宗的?还不快如实奉告!”

      小叫花哭道:“你凶我......我果然没人爱!”他又继续哇哇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醒来后就一直呆在归一宗的。”

      沈溪言不由得心软,垫起脚尖抹去小叫花的泪水,轻声道:“你别哭,我方才不是故意凶你的。你想下山吗?我送你下山。”

      沈溪言将储物袋中的一些丹药给了那小叫花,嘱咐他该如何使用,这些丹药对凡人来说也大有裨益,最后俩人在归一宗山下又抱头痛哭,许久才分离。

      回想起这段过往时,沈溪言不由得疑惑道:“段小弟,竟然那小叫花是你,那你那日为何要扮作叫花子?”

      这时段一已然便会黄衣少年模样,他拉住沈溪言的手,轻轻拍了拍落满花瓣的草地,示意沈溪言同他一起坐下,“此事说来话长。”

      沈溪言并肩坐于段一身侧,俩人靠得极尽,段一耳廓一红,感受到身旁吐出的阵阵幽兰香气,段一深吸口气,捂住通红的双脸,闷声道:“抱歉溪言哥哥,我缓一缓。”

      沈溪言凑近担忧地问道:“段小弟,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红,我看看怎么回事。”说完下意识地要去探段一额头的温度,清亮的手背刚要覆上去便被段一轻巧地躲过。

      段一:“溪言哥哥,我没事。”

      沈溪言愣了下,“哦哦,那便好。我怕你染上了风寒。”

      段一一吐一呐间,稳定了心神,红透的双脸又复为原样,“我可以说了。”

      沈溪言:“好,你慢慢说。”

      听完段一的这些话沈溪言不由得心下大惊,原来段一父母皆死于魔族之手,从小便在沧央峰长大,赵无涯和赵无痕这两个舅舅对他又是极为严厉,沧央峰弟子皆认为他依仗自己的两个舅舅,从不认可他的实力,众弟子皆不服气,是以每日都要给他使绊子。

      那日他便是被沧央峰弟子给使了诈输了比试,赵无痕便说他技不如人还眼高手低,积年累月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想着自己不如当个乞丐的好,反正没人真正的在意他爱他。但他那时也只是赌气罢了,自己随便骂骂天,骂骂地气消了便也过去了,谁知道却被沈溪言撞见了呢。

      段一说完这些话时,身子竟有些颤抖,本以为这些事是多么难以启齿,谁知说出来后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沈溪言握住段一微微颤抖的手:“段小弟......真的是难为你了。”

      淡黄的微光映得沈溪言的轮廓极为柔和又清秀,段一随着阳光不断描摹,他瞧着沈溪言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低声道:“溪言哥哥。”

      两人直说到月上中天,从归一宗的归一道又说到云霞峰的剑术,沈溪言表示他有愧于剑修的身份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医修的好,段一闻言忍俊不禁,开口道:“你若是剑术不精,正好我符箓多得是,不需要剑,逢人你便说:谁人如此大胆,我这有段一的符箓呢,识相点的都速速退去,不然小命不保!”

      沈溪言咯咯笑不停,“段小弟,你就别说笑了……”桃花池旁绯红桃瓣在静夜中闪耀,两人并肩躺于青草地上,沈溪言语言迷糊,渐渐地睡了去。

      段一翻身就着流水月色,细瞧那白玉面容,只见沈溪言姣好容颜上嘴角还噙着笑,长长睫毛上竟有几片花瓣,段一轻轻将花瓣捻去,灵虫在桃花池旁清越鸣叫,段一不忍将他叫醒,便静静数着沈溪言长长的睫毛,心想他就这儿守着溪言哥哥睡吧。

      段一瞧着沈溪言香甜的睡颜,身子微微往前探,温润的鼻息靠近沈溪言的脸庞,将落未落,而这时静谧的夜空中却出现两声嘿嘿冷笑。

      段一倏地一下召出一张符箓,历声喝道:“谁!”

      “师兄,该回去了。”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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