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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卷入识海 八岁的陆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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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言轻声轻气,蹑手蹑脚地踏入房内。
只见陆予桥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如冰,周身弥漫着浓浓的黑雾。沈溪言一靠近陆予桥身旁,心头顿时笼上一层无言的威压,那黑雾让人好生难受,不知为何,沈溪言竟有些难过。
难道是黑雾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心揪得生疼,就像是被划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这种痛苦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沈溪言说不清。
他靠近榻前,对着陆予桥先望闻问切一番,再开口唤道:“师弟,师弟......”
“如何,想好了吗?今日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修魔?”嶦台熠不知何时竟已占据了整个神识的中央,浓如夜色般的黑雾将他托举其上。
好强的压迫感。
陆予桥强撑着神识,若是这威压再增强几分,他的神识空间顷刻便会崩塌。
陆予桥暗自调转心头的灵力,咬牙道:“前辈,若我还是不想修魔呢?”
“哦?你再说一遍呢?”嶦台熠唇角微勾,玩味地笑道。
“晚辈胸无大志,无修魔的意愿。”
嶦台熠殷红的瞳孔透出淡淡嗜血的光芒,他再一次质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修不修魔?”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语气尽无,现在竟带了几分森然的冷意。
“多谢前辈好意,晚辈并无修魔的意愿。”
那血红的瞳孔愈发鲜艳,苍白冷俊的脸上尽是怒容,浓浓的黑雾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向陆予桥袭来。
他已经给过陆予桥三次机会了,若不是惜才,他早就将其夺舍占身了,何必拖到今日。
震耳的声音无情地在浓雾中响起,“本座给过你机会,你本可再多活些时日,现在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嶦台熠纵使修为极其高深,当世找不出第二个能与其相提并论之人。可他如今却是残魂一个,灵力大散,不到当初的千分之一。
陆予桥如今的修为太低了,不过才筑基后期,想集齐天灵玉难上加难,他本想着让陆予桥集齐天灵玉,他便可重塑魂魄。可如今只能将其夺舍,从头修炼,再次夺回天灵玉。
陆予桥来不及反击,只觉天晕地旋,浑身的灵力正向四面八方消散,他奋力一震,手中的法诀却如水般流走了。
意识逐渐模糊,神识轻轻飘飘地抽离,宛若蜉蝣。
春光融融,柳絮纷飞,沈府院中的那株合欢花开得如火如荼,一片暖洋洋。江南的四月天,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眼前顿时漆黑一片,几缕微弱的暖光透过狭窄逼仄的窗户,与这寒意刺骨的黑暗格格不入。
陆予桥缩在墙角,饥饿难耐,浑身泛冷,瘦削弱小的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要给他送饭吗?不是没有沈少爷的允许,不准给他送任何东西吗?”
“老爷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责罚我们的,还是去送吧。都饿了他几天了。”
“可是他偷了少爷的平安扣,老爷夫人这次也是真的动怒了。沈家好心收留他,他却整日行些偷鸡摸狗之事,还是改不了这德行。”
“算了,我们再饿他一日,明日再来送吧。”
听着门外的窃窃私语,陆予桥望着无尽的黑暗,缩成一团,不住地小声重复,“我......我没偷平安扣,没偷......平安扣......”
顿时一阵明亮的春光泻了一地,房门嘎吱一声被贸然推开,柔和的春光驱散开寒冷的黑暗,一个咋咋呼呼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前。
黑润润的瞳孔往上抬,如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瞧着来人。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快走!”声音还喘着气,像是一直在找人。
陆予桥身子往后挪小声道:“我没有偷平安扣.....”
门前的人本还喘着粗气,闻言顿了顿,疑惑道:“啥?什么平安扣?”
门前的人一步步地向他靠近,他身子一寸寸地往后挪,最后抵上了墙角,无处可躲。
陆予桥浑身冷得发抖,颤抖着问道:“你是谁?”
对方又是一顿,“师弟,我是二师兄沈溪言啊。”
沈溪言,不是和他同岁吗?年前的人是位容貌清丽,长身如玉的青年,分明比他大了十多岁。
见陆予桥整个人缩在墙角,玄衣少年的身子止不住发抖,在逼仄的墙角间显得十分可怜。
这是他第一次见陆予桥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紧,靠近黑雾时的感受再次袭来,他心头没由来地有些难过。
原来沈溪言靠近榻前时便已经察觉到了陆予桥的不对劲。
他本就是使的木属性的术法,天生擅长疗愈。穿进修真逆天已经有些时日了,他或多或少都发现了这幅身子疗愈方面的天赋异禀。
判断完情况后,发觉陆予桥是神识出了问题,找出问题根源便当机立断立刻给陆予桥传送灵力稳固神识。可谁知陆予桥浑身灵力就像是被锁住了般,像一座水库,在体内完全无法调动运转。
沈溪言只好额头相抵,从灵台传递灵力以调动陆予桥的神识。
温热的额头与冰冷的额面相触碰,灵力相互纠缠交融,还不等沈溪言反应,瞬间他的神识便被一种强势的威力给拉入了陆予桥的识海。
起初沈溪言是在一团黑雾中,周遭什么也看不清。
最让他害怕的不是突然被拉入陆予桥的识海,真正让他害怕的是——陆予桥的识海中根本就没有他的神识啊!
沈溪言在偌大的识海中游走,或是黑雾或是归一宗的景色,无一例外,这些场景中都没有陆予桥的神识。他找了许久,不知走到了何处,似乎是识海的边界,一道木门赫然立在前方。
他推开了那扇门,便瞧见了缩在逼仄角落里的陆予桥。
沈溪言心头一震,这样的陆予桥他从未见过,慌张无助,黑润润的眸子不似平常那般幽深反倒透露出一股孩童般的怯懦纯真。
“我是沈溪言啊,师弟我们快走吧。”
“不要再关我了,我真的没有偷平安扣。”
平安扣?
闻言沈溪言顿了顿,慢慢向陆予桥凑近,轻声道:“为什么关你?你经常被关吗?”
墙角的少年直愣愣地盯着他没说话。
明明已经是个长手长脚的少年,神态却像个孩童。
突然一阵咕咕声在房间里响起。
沈溪言看了看陆予桥的肚子,问道:“你饿了吗?”
缩在墙角的少年闷声不语,眼神飞快地在沈溪言脸上瞟了眼又倏地收回,不好意思地侧过脸点了点头。
沈溪言心下一动,不禁有些好笑。识海识海,本就是意识所化。他试着调动灵力,果不其然手中变出了一个香喷喷的大肉包。
“吃吧。”
陆予桥看了看沈溪言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白嫩滑腻的大肉包,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大肉包,吞了吞口水。
沈溪言见状作势要将肉包往嘴里送,“你不吃那我就吃喽。”
陆予桥一个激灵,慌忙地将肉包抢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咬着吞了下去,没咬几口,肉包便全部下肚。
瞧着猴急的模样,当真是饿惨了。
不知道陆予桥是怎么回事,是修炼得太过火了还是怎么着,他现在的状况一定和他的神识有关。
他的神识看样子似乎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或许让他的神识意识到自己是归一宗云霞峰三师弟陆予桥,那他便会醒来,这样自己也可以出去了。
不过识海中的陆哥看起来竟然有种我见犹怜之感......
咦咦,沈溪言赶忙抛开那极为荒诞的想法。
“你方才说你没偷平安扣,没偷谁的平安扣?”
陆予桥刚吃了一个肉包但身子依旧十分寒冷,他颤抖道:“我没有偷沈溪言的平安扣。”
沈溪言心头一颤,“你可知如今你几岁了?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好奇怪。你不是沈溪言,我已然八岁,你比我们都大很多。这里是沈府的柴房。”
沈溪言一愣,至于为什么会在这儿,不言而喻。
他瞬间醍醐灌顶,陆予桥的神识状态只有八岁,怪不得那神态看起来那么惹人怜,完全没有昔日那阴冷深沉的劲儿。
这或许是陆予桥某段十分深刻的记忆,不然也不至于让他这么多年了依旧耿耿于怀。
沈溪言:“你想离开这儿吗?”
陆予桥颤抖的身子一顿,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沈溪言,“离开了这去哪里呢?”
娘亲让他投奔沈府,沈伯父沈伯母是好人,在这里即使仍会受罚,却不用再当小乞丐风餐露宿。他已经没有父母,没有家,他还能去哪里呢?
“我离开这里,阿言会打我。他会法术,我走不了。”陆予桥只觉身子又冷透了,他将自己蜷得更紧了些,往墙角缩了缩。
沈溪言刚探出的手一愣,顿在半空中,他缓缓问道:“你......一直被他欺负吗?”
陆予桥冷得上下牙打颤,颤抖道:“其实......其实起初阿言待我是好的,可不知道为何,我总是会被鞭打,我会疼得睡不着......好冷,好冷......”
沈溪言听不下去了,不知道为何,他心头有些难受,很难受,和他靠近那团黑雾时一样的难受。他知道原主从小便虐待陆予桥,但那也只是小说,小说里轻飘飘的几行字便将陆予桥受过的虐待给交代过去了。
他原本最开始也只是为了保命来修复原主和陆予桥的关系,因为他知道陆予桥的人设。可现在他才意识到,在他面前的人不是书中的龙傲天病娇男配,不是什么纸片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活生生的人。
沈溪言逐渐探出双手,轻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他不会再欺负你了。”
陆予桥猛然抬头,小心翼翼道:“真的?”
“真的。”
嶦台熠眉头紧皱,施展夺魂术本就需要大量的灵力。夺舍,只有修为高的人才能夺舍修为低的人这点他倒无需担心,他本就已到化神期。而陆予桥即使是筑基后期修士可神识却匹敌金丹期,但他现在只是一缕魂魄,神志本就不甚强,这次夺舍他其实只有五成把握。
陆予桥的神识将逐渐被他吞噬完时,却突然将他的吞噬反破了几分。嶦台熠顿时调动全身灵力,加强夺魂术。
沈溪言刚一牵住陆予桥的手,便惊了一跳。
怎么能这么冰!简直跟冰块一样。
突然蜷缩在墙角的少年,冷白的皮肤渐渐变得透明,几乎快与空间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沈溪言当即将源源不断地向陆予桥输送灵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神识还带消失这一套啊!
他立即将陆予桥背在身后,“我们快走,离开这里!”沈溪言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背上的人不仅冰冷若雪,还轻飘飘的。
怎么这么轻啊!
沈溪言大脑飞速运转,脑中不断地回想他在莲池峰的藏书阁中翻阅的许多书,有没有与神识相关的医术啊!
他只能继续给陆予桥输送灵力,至少得把他的体温给拉回正常值才行啊!
一丝丝热流从四肢百骸逐渐汇聚及胸口,陆予桥渐渐感到丝丝暖意,他的身子不再如先前般颤抖。
“你......你是谁,为什么带我离开这里?”
沈溪言推开门,院中一片春和景明,火红的合欢花如天边粉红的云霞,他朝四处张望,“我是沈溪言。”
“你不是沈溪言。”
沈溪言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他是沈溪言也不是沈溪言,他不是原主沈溪言,但他确确实实是沈溪言。
“我是沈溪言,只不过......是你不认识的沈溪言。”
陆予桥:“你好奇怪。”
“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陆予桥。”
“对,你是陆予桥,你已经离开沈府了。你现在是云霞峰的陆予桥,晏如雪是你的师尊,宋疏桐是你的师姐,沈溪言是你的师兄,你快醒醒陆予桥!”
不断有潺潺暖意输入自己的身上,陆予桥突然一阵头疼,神识不断地被撕咬啃噬,抽丝扒皮,疼。他的神识宛如捻成了一根细线,然后绷紧再剪断。
豆大的汗珠如雨般滴落,陆予桥眉头紧皱,“师兄......”
“云霞峰......”
他猛地睁开眼,黑沉沉的瞳孔如一片深不可测的沼泽,潮湿泥泞,踏入便会深陷其中,愈陷愈深,毫无退路。
浩瀚如巨海的灵力顿时爆发,红光乍现,一股极为凶悍的魔气击入嶦台熠的胸口,他猛吐一口血,顿时被弹飞倒地。
夺魂术被攻破了......
刚刚的那股魔气,他太熟悉了,怎么可能!这是嶦氏才具有的阴灵血!这小子分明姓陆,生父只是一个小幻魔......
突然整个识海陡然聚缩为一团,毫无防备,沈溪言突地被弹了出去。
倏地一下神识归体,沈溪言睁眼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心跳如麻,头还有点疼。在陆予桥的识海里待久了,有点耗元神啊。
沈溪言突然整个身子一僵,只觉一颗乌黑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整个身体被人紧紧地圈在怀中,那力道极为强悍,如何也挣脱不了。
环抱在腰身上的双手又用力圈紧了几分,苍白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两人紧紧相贴着,只是隔着衣衫也挡不住身上的凉意。
“师兄......”
陆予桥紧抱着沈溪言,沈溪言心跳如擂,一点也不敢动。
!!!
“师兄.....”
啊啊啊,陆哥你在干嘛,怎么突然这样!
沈溪言只觉得自己快被陆予桥揉进他的身子里去了......渐渐地他却感肩颈一阵湿润,沈溪言震惊地看着陆予桥,奈何只能看见一头乌黑的秀发。
“师兄......”声音有些哽咽。
不知为何沈溪言只觉喉咙发酸,“嗯。”他轻轻拍了拍陆予桥的背,又顺着陆予桥的手臂摸到了手腕,刚触碰到陆予桥的手背他便猛的缩了回去,“师弟,你好冰冷。”
是真的很冷!
见对方久久不回应,沈溪言又喊了一声,“师弟?”
“师弟?”
依旧无人答应。
沈溪言小心翼翼地抬手一探,怎么回事......等等,怎么睡着了?
感情原来是抱着他取暖的啊!
他就说陆予桥怎么可能突然喊他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