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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红肉 “这红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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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愿略带紧张地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慌。
“是。”执者们应声退下。
少爷早有吩咐,愿小姐的话便是他的意思。
纪愿心虚地鼓了鼓腮帮,想偷偷观察纪时的反应,身下的椅子却突然被挪动,她轻呼一声:“啊?”
平日用餐,她总是坐在纪时对面。而今天,纪时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至不足半臂。
阿罗端着牛肉上前,身后跟着几名手举各式菜肴的侍从。见到洛尔,阿罗面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如常,向纪时请示:“喝的照旧吗?”
纪时微微颔首。
“16号。”阿罗低唤。
一旁毫不起眼的侍从微微俯身,悄声退下。
方白景自来熟地在纪时对面坐下,扬声喊道:“16!记得给我开瓶最老的红酒!”
最后一个空位,被洛尔不紧不慢地拉开。
阿罗点燃烤炉,将肉块铺上,瞬间响起“呲啦”声响。油滴坠入炉火,明灭闪烁。
席间异常安静。方白景摸着下巴,目光不动声色地流转。
他饿了,不管奇怪的气氛,站了起来,将纪愿手边那只透明玻璃碗端到自己面前,那碗大得近乎盆,里面精致堆叠着水果与蔬菜。
在纪愿疑惑的注视下,方白景拿起一根黄瓜咔咔啃起来,仿佛品尝绝世美味,模糊地说道:“我不吃肉哦。”
纪愿最爱吃肉,每次都要用菜叶裹着肉才肯吃些蔬菜。见他把一大盆素食端走,她忍不住偷笑。
肉很快烤好,两大块最嫩的部分分别放入纪时和纪愿的碟中。
纪时纪时执起那把锋利的餐刀,刀柄上镶嵌着细腻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他动作优雅如进行一场艺术表演,每刀落下都绽出诱人的热气。
“这红肉生食价值更高,”他对正在烤肉的阿罗说道,“给新同学尝尝。”
“是。”
纪愿终于察觉,纪时对洛尔抱有敌意。“纪时......”她轻声唤道,心下不解:他们今日才初次相见。
纪时将切得整齐完美的肉块连碟子与纪愿面前那份切得歪歪扭扭的对调。
那块仿佛刚从屠刀下解脱的生肉,被阿罗赤裸裸地放在了碟子上,然后放在了洛尔的面前。
洛尔凝视着血色淋漓的肉块,纹丝不动。
这时,16号侍从稳托银盘走来,盘中两杯高脚杯轻晃。方白景不等酒放下便夺过一杯,迫不及待豪饮一口,挑眉问:“这酒年份多少?”
“10。”
“3510年?”
“4510年。”16号毫无情绪波动。
“没记错的话今年是4520?”方白景晃着酒杯轻笑。
完成任务的16号无声退至暗处。
“时,你酒窖藏酒无数,就拿十年陈酿打发我?太小气了吧?”他一口蔬菜一口酒,潇洒自在。
纪愿咀嚼着鲜嫩多汁的肉块,却失了品尝第二口的心情。
这时洛尔动了,他轻舔嘴唇,如同被激起狩猎欲的冷血动物,竟学着纪时的姿态切下一块肉,在所有人注视中起身。
将那一小块生肉,稳稳放入了纪愿的碟中。
而后,洛尔优雅地将餐刀刺向盘中另一块生肉。鲜红的肉块在光线下呈现出真切的血色,随着他的动作,甚至滴落了两滴血珠。他张口咬下,软烂的肉块瞬间爆出浆汁,血红的液体顷刻染红了他的牙齿。
这画面太过刺激。无人知晓洛尔此刻在想什么,他眼底晦暗阴郁,举止却自然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一口接一口地吃完,血汁从嘴角滑落至脖颈。
他伸出舌尖舔舐唇角,仿佛在回味,目光却始终锁定着纪愿。
纪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洛尔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松开手,餐刀“哐当”一声落在被鲜血染红的白碟上。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请往这边。”侍从低声道。
纪愿脸色苍白,怔怔地望着洛尔的背影,胃部一阵刺痛,随即涌起连绵的恶心感。
纪时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纪愿身子一抖,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他,又迅速扭过头去。
“别再看他了。”纪时的声音低沉。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视野里一片血色模糊,纪愿几乎无法呼吸。
阿罗按下通讯仪:“唐渡。”早在见到洛尔时,他就已让唐渡待命,以防场面失控。
唐渡将监控面板丢回挎包里,他刚刚在外面把室内发生的尽收眼前:“哎,来了。”
“小姐,生肉确实很有营养哦,不要怕,只是看起来有点恐怖。”唐渡面不改色地胡诌,他的医术和骗术不分上下。
恰好纪愿很好骗,她颤抖着声线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就好像做手术,修复人体。”
“伟大的拯救生命,看起来也是血腥的。”
唐渡一副科普的模样,说得有条有理。
“嗯。”纪愿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如果忽略她几乎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
“电磁疗法进展如何?”纪时询问唐渡。
唐渡讶异,少爷对他们在研究的项目很了解嘛。
所谓电磁疗法,通俗来说就是通过控制使人遗忘特定记忆,是催眠的科学延伸。
“人脑不像程序,不能完全删除重来。如果频繁进行电磁干扰,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唐渡开口道。
“那就别让她变成傻子。”纪时用两指捏着餐刀,轻轻划过硬木桌面。
唐渡立即躬身,一秒不带犹豫地离开:“我这就去加快研究进度。”
纪时将餐刀丢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阿罗,杀了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将所有不定的因素铲除,便会胜券在握。
“杀了他。”他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少爷。”阿罗应道。
方白景嚼嚼嚼,将口里的食物咽了下去:“阿时,你杀了他,那女孩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纪时拿起手边那只有半杯的红酒,深邃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映照出他眼底不易察觉的波澜。然后,他缓慢而决绝地将那酒红色液体浇在了牛排上。
“呃呃,我也该走了。”这氛围太让鱼难受了,方白景耸耸肩膀,抱着沙拉盆站了起来:“不用送。”
红酒瞬间浸润了牛排的纹理。
一不小心,把她吓到了呢?
该怎么做呢?
*
冷月早已经爬上树梢,四周一片寂静。
既然戏已看了大半,不妨看到终场。方白景悄然跟在阿罗身后,手里还抱着那盆沙拉。
他知道洛尔会死,那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城堡内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让阿罗很快锁定了目标。没有半分犹豫,他上了塔楼,从暗箱里取出一把半自动狙击枪,他已经很久没有开枪过了,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熟练地把部件拿出来组合,装机身→合匣→上镜→备弹。
现在他正把眼睛贴在狙击镜上寻找目标,远程朝着洛尔的心脏处连开两枪,确信万无一失后迅速隐入黑暗。
几声虫鸣撕破寂静。
不出所料,洛尔应声倒地。
若是几十年前的枪械也罢,洛尔还能快速修复,但他们所用的武器是最先进的型号,子弹无声入体,却在内部剧烈爆破。
方白景被惊了一下,要是打他身上还得了?他就知道他小气的朋友不会放过这个男的。
他忽然来了兴致,缓步上前。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唯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残酷。
洛尔胸口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迹明示着子弹已穿透心脏。
方白景叉起了碗里的一块火龙果,还没放入口中,他像是见了鬼一般,随后面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吓得整个碗掉了。
应该死透透的人,竟咳嗽着用手撑地,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方白景眨巴眼睛,那双像大海的眼睛,翻涌海啸。
灵魂的深度会让他有不同程度的不适感。
他来到这里,洛尔是他看的第二个人,仅一眼便让他脑内天旋地转的,太有趣了。
是的,方白景能窥见他人的灵魂,所以当纪愿的出现给他的感觉与那个人很像时,他便验证了,可感受到的是她的灵魂却摇摇欲坠,灰蒙蒙一片,只带给他轻微不适,让他打消了深究的念头。
她的灵魂应该神圣洁白的。
而反之洛尔的灵魂却迸发着惊人的生命力
漆黑如永夜,最深处却蕴含着一丝不可忽视的白光,这是一个多么复杂的灵魂啊。
洛尔指了指还有一阵痛的胸口:“这里,是谁干的?”
方白景对他的伤口好奇至极,为什么他还能活着,却不好直接扯开对方衣服查看,只答道:“不是我。”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你我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类。我劝你在人的世界,就按人的方式活,否则必遭反噬。”
难怪,难怪那个男生在他手中快死的时候,他也会有窒息感。
“可是,你是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快就能恢复?”方白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样的存在简直破坏了平衡,他还是第一次见。
“嗯。”
嗯?嗯是什么回答?
“还有那个女孩,你靠近她有什么企图?”
洛尔显然不太会掩饰自己的目的,他对纪愿的一举一动都展示着他的动机不纯。
“她的血...很美味...”那个女孩纤细、脆弱的,像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听到洛尔这样说,方白景心底涌起一阵不适:“你是什么?”
“不是。”洛尔回答。
“我叫方白景,来自很远的地方。”方白景自我介绍着。
“我们不会是同类。”痛感已经完全过去,洛尔却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剧痛。
“好好活着,离开这里吧,那个女孩,不要再去招惹。”方白景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洛尔抬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枝桠间,照得虚幻,扭曲拉长,细看竟诡谲蠕动。
一地被碾碎的食物,杂乱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