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棋定生死 “于此，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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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
竹林幽深，层层竹叶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凉亭上。
风吹过，一片竹叶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石桌上，此时司命身穿淡金色衣衫，衣摆飘动，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面前堆积如山的卷轴，以及悦华殿内命运线损坏的后事。
“看来我说的话你还记得。”
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前响起，司命浑身一僵，抬眼望去，正是天域尊主悸宛清，她不知何时已站在桌前，正垂眸察看人界文书。
司命眼神的疲惫瞬间被碾碎成惊恐，慌忙起身，踉跄跪拜，额头直接贴在地面上：“参…参见尊主。”
悸宛清未看他一眼，也没有叫他起身，专注地看着手中卷轴：“恶妖现世后，六界可有异样？”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前、前几日封印有松动迹象，妖王离开前已经压制一部分，但邪气仍在扩散。”司命声音发颤，仍鼓起勇气辩解，“小仙，正努力想办法控制。”
空气安静。
“想办法？”悸宛清轻声重复这三个字，更像是在反问。
她扔掉手中的卷轴，灰瞳微转，眸底倒映出他伏地瑟缩的身影：“当年你想尽办法毁掉三界时的那份果决与才智，如今都荡然无存了？”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司命身形战栗，只感觉有一把长剑抵在他头顶，说不出话，也不敢抬头。
“天尊不杀子民，这是他的规矩，我无权干涉。”悸宛清话语中充满威胁，“但你也要懂得惜命。”
司命深吸一口气，承受着神魂欲裂的压力：“小仙明白。”
静默间，悸宛清手腕上闪烁起一条金色锁链，她扫视一眼后没有理会，转身离开凉亭，衣摆拂过石阶。
“待千悦回来，悦华殿禁足十日，闭门思过。”
话音落下，她身影淡去，周围竹叶发出沙沙声，只留下亭中仍颤抖的司命。
悸宛清的身影回到神尊殿堂。
“千悦何错之有？”高座之上，天尊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话语间目光并未从手上移开，“难不成本尊现在连命令的权力都被你管控了吗？”
话音未落，棋子被他随意一弹，在半空中划着弧线即将坠向地面。
悸宛清瞳孔微亮，那白玉棋子化为一只白色蝴蝶，扇动着翅膀落到她的指尖，逐渐平息。
“天尊言重了，我不过是在警告那些想东施效颦的人罢了。”她的手指微转，化蝶为棋，温顺地躺在掌心。
“神界的规矩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出现例外，哪怕是您的指示，也不例外。”
悸宛清缓步回到棋盘前，对侧坐下，将棋子归于棋篓：“再加上千悦自幼在妖界生活，长大后回到神界却修为低微，又未经历过血战就直面恶妖，如此冒险行事，罚她十日，于情于理，皆不为过。”
“苍裂枭自会照看。”天尊不以为然地说道，抬眸间，话锋一转，“倒是你，方才去找司命做了什么？”
悸宛清准备执棋的手顿了顿，在竹林她刻意隐去锁链的共鸣，防的便是此刻。
她从容地继续下棋，面上无半分异色：“不过是询问一些关于人界的琐事罢了，劳烦天尊多问了。”
悸宛清明白，人界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管也不想听，所以将掌管权归于天尊也无济于事，他恨不得某人直接死在那里。
天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嘲讽道：“原来天域尊主也会多管闲事，只怕有些人看不到你的好心了。”
说罢，悸宛清面前的棋盘中央出现血棋，裂痕越来越多，几乎要碎成一片，血色逐渐与黑暗靠拢。
“不打算出手了吗？”天尊问道。
悸宛清执黑棋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垂眸看着棋中那枚裂开的血棋。
随后轻轻落下棋子在它上方，道：“他想要变强就不会依赖神来的拯救，一缕神识虽会保住性命，但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只能证明他的无能。”
天尊默然，不再言语。
他的视线投向窗外，金凤凰刺耳的叫声穿过殿堂，挥动着翅膀穿过彩云拖出一道流金，最后消失在尽头。
绚丽的天境下充满着黑暗，那无法前进的道路上，藤蔓交错，血液倒流，以及倒吊人的挣扎。
茯苓坐在藤蔓上，她手中的烟斗顿了顿，脸上有怀疑，更有一些挣扎。
她实在太渴望掌握死神之力了，渴望到连将死之人递来的筹码都不敢轻易拒绝。
莫凌强忍着被藤蔓绞痛，声音因失血而变得些许沙哑：“噬青的命是我给的，劣魂斩的封印也只有我能解开，如果我死了，你拿到的就是一把废铁。”
茯苓眯眼扫视着，眸光停留片刻后，手中的烟斗再次敲了一遍身旁的藤蔓，上面的倒刺缓缓收回：“条件。”
“先放她走。”莫凌指被困的千悦，“神使若死在这里，我猜我们都会死在人界。”
茯苓嗤笑道：“你竟然会在乎神族的命？”
“我当然不会在乎。”莫凌扯出一个染血的笑意，“但你被放出来这么久，应该更懂得惜命吧？”
茯苓动摇了，抬起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地面的藤蔓囚笼骤然消失，千悦挥着长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往别处跑。
莫凌仍然被倒吊着，即便被自己鲜血模糊了眼前视线，但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茯苓的脸，他赌的正是被封印千万年的恶妖对自由的贪婪。
幸好，赌对了。
茯苓伸手收回缠住他的藤蔓，莫凌没有了这些捆绑支撑直接重重摔在地上，身下是焦土、碎石，以及他的血。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血肉撕裂般的疼痛，却仍强撑着上身，半跪在她面前不肯倒下。
“劣魂斩。”茯苓命令道，她指尖凝出契约符文，一副随时准备控制噬青的意识。
莫凌没有反抗，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掌中散发出黑色的法力：“噬青。”
说罢，劣魂斩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即逝，茯苓的眼神几乎都被那道虚影所吸引，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抽取他体内的死神气息。
莫凌与劣魂斩的契约被撕开一道缺口，疼得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水，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像是被万千利刃凌迟般，这种被活生生剥离骨肉的痛苦等的就是她最专注的时刻。
莫凌用仅剩的力气，快速转动手腕放走了噬青的灵魂，随即那道虚影也消失了。
茯苓的视线随着那道虚影消失的方向看去，一转头，劣魂斩就在不远处出现，强烈的死亡气息让她不再顾及莫凌，立马飞去捕捉。
莫凌现在法力受损严重，伤痕交错，却依旧靠意念命令着噬青，契约被撕裂又如何，他的血还在劣魂斩里。
星落的封印和压制，没有他的指示一辈子都解不开。
他的目光追随着劣魂斩逃避的方向，嘴唇翕动，用着很是沙哑的声音暗中数着。
“一……”
从幻境出来后，柳池言的气息几乎探寻不到，如果死了，茯苓就不会留在这。
“二……”
藤蔓虽铺满废墟，杂乱无章，但根源不会变
“三……”
噬青抓住劣魂斩在半空中猛地横斩，震开所有藤蔓。
茯苓看见她先是一愣，紧接着满眼讥讽：“你还在挣扎什么，救你的主子连自己都难保，倒不如回到我身边。”
“四。”
莫凌一声命令，噬青没有说话，转动手中镰刀，随手在身前斩出一道黑气，茯苓躲闪不及，随后那道黑气却与她擦身而过。
茯苓见自己毫发无损，讽刺道：“真是无能。”
莫凌在地面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暗中笑了笑。
噬青挥出的四斩，目标并不是茯苓，而是斩向被藤蔓保护的夹层空间，也就是被藏匿在那里，试图恢复妖核的柳池言，这一斩非但没让他恢复成功，反而还遭到巨大反噬。
劣魂斩第四斩，破虚妄，斩断一切虚假和伪装，彻底暴露在现实。
巨大的轰鸣声让整个村落都在颤抖，茯苓闻声望去，瞪大双眼，被黑气破坏的地方燃起诡异的黑色火焰，这让她所有的藤蔓都被毁掉了。
茯苓愤怒地看向噬青：“你们！你们耍我？！”
她本能地想重新召唤藤蔓，指尖凝聚法力却骤然溃散，茯苓疑惑地低头看着掌心被死亡侵蚀的痕迹，她终于明白，刚才从莫凌体内中抽取的气息正灼烧着经脉。
原因很简单，死神不认可她。
莫凌听到她满是怒火的话语，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所以……你……没有胜算了……”他的话很轻，还没有说完，眼前便是一片黑暗，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
“你！”茯苓正准备上前，噬青眼疾手快地抬起劣魂斩，将其阻拦，刀尖抵在她脖子附近。
周围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最终燃尽在棋盘之上血棋之下。
悸宛清将白棋落在它旁边，静静看着那枚血棋从裂痕到愈合，上面气息微弱但不至于伤及性命。
她脸上没有过多表情，抬手凝聚神力，指尖轻点血棋，道：“棋局太久，于此，便是最好。”
与此同时，废墟中莫凌怀中的玉佩忽生共鸣，神力自他心脉蔓延，护住筋脉，默默疗愈其伤。
“命可真够硬的。”天尊抬手把玩着自己微弱的神力。
悸宛清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眼中略有缓和，抬手轻轻挥袖将上面所有黑白棋子都收回棋篓，只留下中心的血棋。
她起身走到巨大的窗前，闭上眼睛，阳光照耀在她身上，感受着片刻温暖，道：“他又不是生来就是强者，一味使用蛮力反而会将自身弱点更快暴露。”
说罢，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悲凉，继续道：“致命的弱点并不是唯一，而是内心所渴望却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天尊收回手，望着她身影忍不住调侃：“比如说，你当年狠心拒绝，还……”
悸宛清回眸瞪了他一眼，天尊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噤声了。
“无礼。”
她转回身，阳光重新落在她肩上，窗外的金凤凰早已不见踪影。
天界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棋定生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