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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夕阳下,他们接吻 终于,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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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二天,夏日表白了。
是在傍晚,落霞将即将到来的夜色染成酡红,又慢慢褪了色。
夏日拉上吴桐,以工作室的天台上准备了惊喜为由,把他拉上了天台。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入目的便只有无尽的暮色。
“忽悠我么?不过这风景倒是不错。”
没有瞧到惊喜,吴桐也不介意,这风景,他也喜欢。
“别着急嘛!我亲爱的吴桐。”
夏日从天台的楼梯后边牵出一溜气球来。
“握好来,别飞了。”夏日想了想,还是把气球系在吴桐的手腕上。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系手腕。
之前去医院,母亲有时就会买一只气球,就这般系着。
夏日笑了笑:“就整了九个,本来想整九十九个的,但是我亲爱的吴桐先生太瘦了,我就那么个吴桐,别飞了。”他轻轻牵上他的手。
“怎么突然想准备这些了呢?”吴桐欣赏这五彩斑斓的气球,用手指戳了戳。
这位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夏小少爷这时倒是支支吾吾起来了,吴桐第一次见他在般紧张。
“亲爱的吴桐,请问您愿意拥抱这个夏日吗?”在说什么呀!夏日在心里悄悄的蛐蛐自己。
吴桐猜到了一些,但他还是想听面前这位夏日亲口说出。
他勾了勾嘴角:“什么?”
夏日深吸一口气,也是说出来了:“我想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那种喜欢,不是之前说的那种,是我想靠近你,抱住你,亲吻你……我爱你。”
他在正式见面前就喜欢上了,他不知道,直到这爱再也按捺不住,他也明白了。
“我愿意。”拥抱这个属于梧桐的夏日。
他们的心跳与呼吸交融在一起,慢慢靠近。
夕阳似火,两个少年却仍青涩。
夕阳下,他们接吻……
二
晚上,吴桐被夏日丢到床上,用被子把这个工作狂魔给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也上了床,像八爪鱼一样抱着裹着他的被子卷儿。
吴桐动弹不得,便也就昏昏沉沉地睡了。
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他那时候还不太会说话。从小到大,他都是那种极其沉默的人。
社恐的小孩,却被大人们视作别人家的孩子。小时候在村里,别人家的孩子漫山遍野地跑,或攀到树上偷邻居家的果子,他就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抱着父亲留下的吉他,一根弦一根弦地胡乱拨着。
他不会弹,却又装作很会的样子,模仿着他父亲的样子又是压弦又是拨弦的。
父亲先前鲜少去弹,他也记不住是怎么个弹法。
梧桐树下少有人来,母亲在屋旁的小厨房做饭,有缕缕青烟飘出来。
她只需探出头喊一声“吃饭了”,他就跑回去,进屋,悄悄把破吉他塞回小阁楼,洗手,坐在桌前,细细品尝着母亲做的人间美味。
母亲会给他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多吃点,长身体。”
他也夹一些回去:“妈,你也吃。”
母亲说:“妈不饿。”
他知道母亲不是不饿。母亲是舍不得吃。父亲走的那年,他还不到十岁,母亲一个人撑着一个家。
她的手糙得像砂纸,冬天的时候会裂开一道道口子,渗着血,但她从来不抱怨这些。
……
吴桐十岁那年,母亲把父亲的吉他卖了。
不是她想卖。是实在没钱了。那个月电费涨价,她又病了几天没上班,家里揭不开锅。
她抱着那把吉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后走了十里路到镇上,卖给了一个收旧乐器的人。
好像,卖了五十块。
吴桐放学回来,发现墙角的吉他不见了,问母亲。
母亲说:“卖了。”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桐没说话,他看到母亲眼角湿润。
他回到院子里,坐在梧桐树下,哭了很久。
那棵树是父亲种的。他出生那年春天,父亲从镇上带回一棵梧桐树苗,说种在院子里,等树长大了,儿子也长大了。父亲指着树苗对他说:“梧桐栖凤,你是我们家的小凤凰。”
他不记得这件事了。是母亲后来告诉他的。
他只记得父亲总是坐在树下弹琴。父亲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按和弦的时候,指节会微微泛白。他坐在父亲旁边,看着那双手在琴弦上跳跃,觉得那是世上最神奇的一双手。
“想学吗?”父亲有一次问他。
他点头。
父亲把他的手放在琴弦上,握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按。
“眼睛这么亮,把人星星给偷了?”
父亲的手很大,很暖,掌心的茧子磨着他的手背,痒痒的,他喜欢。
那是他最后一次握父亲的手了。
……
不久之后,父亲就走了。
走得猝不及防。
母亲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愣了很久,然后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捡着捡着,手被碎片割破了,血滴在地上,她也没哭,只是默默收拾好,然后去找父亲了。
吴桐站在门口,看着母亲蹲在地上捡碎片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很小,很小,像是会被风吹走。
他从那天起,便没有再哭过。
三
直到很多年后,夏日第一次对他说“你的眼睛像藏了星星”的时候,他鼻子酸酸的了。
他低下头:“你别胡说。”
他记得,第二天,墙角,那把吉他又回来了,大抵是终究不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