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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先生 不是先生。 ...

  •   欧斯年是家里最小的,从小被宠得肆意随性,风流韵事不断,一直没个定性。欧斯沅太清楚他的性子,见到那孩子第一眼便心头一震——眉眼、轮廓,几乎跟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
      于是借着职务之便,做了鉴定。

      平日,欧斯沅十有八天都在天上飞,这不刚从圣安离开不久,才下飞机就收到了报告结果。
      还真是。
      亲生的。
      他得先弄清楚,这件事,欧斯年究竟知不知情。

      是女方偷偷生,
      还是弟弟刻意瞒。

      一通电话下来,欧斯沅几乎可以确定是前者,他见那头沉默,语气沉了沉,带着兄长惯有的提点:“你二十六了,不是小孩子。玩归玩,别玩到连多出个孩子都浑然不觉。”

      欧斯年眉头微蹙,听他哥的语气不像玩笑,可是孩子……他哪来的孩子?他长指一勾,手机便落回掌心,半晌才问:

      “小孩几岁?”
      “五岁。”

      五岁。
      六年。

      没有震惊到失控,只是全然的意外。

      欧斯年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顿了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妈妈叫什么?”
      “顾诗。”

      顾诗?
      欧斯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茫然取代。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
      简短流利的外语对话,通过听筒传到欧斯年的耳朵里。
      “鉴定报告和相关资料已经发你了。”
      欧斯沅的语气严肃,“你自己看,然后做决定。”

      电话挂断。

      欧斯年点开文件,看着鉴定报告上的结果,沉默地站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往日的散漫劲儿里,莫名多了点说不清的别扭。
      他指尖悬在资料上方,没点下去,垂眸静止片刻,最终偏开手按灭屏幕。
      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前一倒,嵌入大床。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弹出朋友的邀约。

      欧斯年瞟了一眼,没回消息,随手订了最近一班飞往R国的航班,接着利落地从床上爬起。
      几个小时后,他穿着藕粉T恤、水洗蓝牛仔裤出现在A国机场。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大多时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偶尔醒转,便点开那份资料扫上两眼。

      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父爱,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有点烦又有点痒的荒谬感。

      /

      飞机落地时,正值黄昏。
      夕阳染透半边天际,金红的光絮顺着风势,一层层的铺展。欧斯年乘车直奔圣安,进了疗养院,循着小路往深处走。

      院区深处藏着片草坪。

      落日沉在楼宇尽头,暮色漫下来,把角落的香樟树浸得发沉。
      树底缩着个小小的人。

      远处孩童的笑闹隔着晚风浮来,虚浮、遥远,像隔了一层雾。

      陆蒽蒽背靠粗糙树干,安静垂着眼。
      画笔被细短的指尖攥住,动作缓慢,一下,又一下,在纸面慢慢落色。

      晚风卷着青草香掠过,掀动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刚细心涂完一片花瓣,一颗皮球滚到脚边,擦着她的鞋停下。

      草叶被皮球碾得轻轻摇晃。

      陆蒽蒽握着笔顿了顿,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盯着画纸上的花。直到金发小男孩跑过来,喘着气邀她一起玩,她才缓缓抬眼。

      小男孩和她对视上的那一瞬,明显愣了一下。就这么一下,陆蒽蒽已经懂了,她弯腰捡起皮球递过去,声音里裹着一层习惯性的疏离:“我要画画。”

      小男孩没再多说,抱着球跑开,很快混入孩群里蹦跳着没了踪影。

      她收回目光,长睫轻轻垂落。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画笔在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眼前光线骤然一暗,陆蒽蒽皱着眉回神,视线顺着笔直的长腿一路往上,最终,撞进一双浅雾般的银灰色眼睛里。

      笔尖猛地一滑。
      “刺啦——”
      画纸上好好的蔷薇,被划出一道歪扭的长痕。

      男人藕粉T恤被风吹的轻晃,是张极具观赏性的混血面孔。
      他站在她面前,半步之遥,遮住了落在她身前的所有阳光。自来熟地扫了眼她手里的画,声音轻而散漫:

      “画的什么花?蔷薇?”

      标准的华语。

      异国他乡,熟悉的母语并没让陆蒽蒽放松下来,她没有应声,而是将画本往怀里收了收,像一只被猎人盯紧的小兽般警惕。
      男人的目光落定在她的眼睛上,可她却不觉得他在看她,那眼神很熟悉。

      因为妈妈偶尔也这样看她。

      男人忽然弯腰,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像逗一只小猫。
      他笑得好看,眼尾微微挑着:“怎么不说话?怕我?”

      陆蒽蒽猝不及防,像被烫了似的往后一缩,红意漫至耳后。
      她杏眼圆睁,皱眉道:“不要碰我。”

      疗养院的人只要见过一面的,她就会记得,但眼前这个,她没见过。

      声音软,但气势硬。

      男人愣了半秒,桃花眼微微弯着:“行,还挺有脾气。”他蹲了下来,即便蹲着,他的骨架也不紧绷,浑身透着股懒洋洋的劲儿,先她一步问道,“想知道我是谁吗?”

      俩人视线平齐。
      陆蒽蒽看了他几秒,攥着画本的手指微微发紧,她摇了摇头,站起身要走。

      一只手臂横在了她面前。
      没有碰到她,却把路拦得严严实实。

      陆蒽蒽看着那长臂,眉头轻蹙,语速很慢,却格外的淡漠:“我要回去了,先生。”

      “先生”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男人半点儿没被她的礼貌劝退,反而懒散地垂着长睫,支着脑袋打量她。
      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嗤了一声。

      “啧,真不像她。”

      晚风拂动男人耳尖的碎发,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耳廓,只左耳一枚粉钻耳钉,在暮色中发着光。

      陆蒽蒽下意识看去,又飞快移开。
      她?
      是谁?

      男人像是忽然捉住了什么,眸子里漫上兴致,右膝磕地,仍比站着的陆蒽蒽高,他舌尖轻抵了下腮帮,似笑非笑地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欧斯年。”
      他将拦路的手缓缓收回,再朝她伸出,声音不重,却很清晰。
      顿了顿,他尾音轻轻一挑,带着一点散漫的笑意,一字一顿:
      “不是先生。”
      “是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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