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星昭昭》唐斐

5、第 5 章

　　方阙的提议来得突然，赵文心和谢时弈自然没有提前准备温居礼物，但空着手去别人家里做客显然有些无礼。

　　赵文心为人处事一向礼数周全，思索着自己先去附近商场挑件礼物，便让谢时弈先跟着许念真他们过去。

　　“等一下。”方阙喊住要走的向云筝，“我有几句话要单独交代向云筝，你们两个先去保姆车里等吧。”

　　向云筝只好对许念真说：“小真，那你们先走，我说完话就来找你。”

　　谢时弈敏锐地注意到向云筝对许念真亲密的称呼，挑了下眉。

　　许念真一时错愕，余光不由得往谢时弈的方向游移。

　　方阙看出她的犹疑，以为她是不想和谢时弈单独相处，便说：“我让崔衍送你们下去。”

　　许念真想到和两个男人一起坐电梯的画面，倏然抽了口气，回绝道：“不用了，就我和他下去吧，我记得车停在哪里。”

　　许念真和谢时弈离开后，方阙解锁手机屏幕，说：“你的微信我已经加了，你把她的微信推给我。”

　　向云筝问：“你刚才怎么不直接问她要？”

　　方阙冷笑道：“你把谢时弈和赵文心当空气吗？如果让外人知道我连自己艺人的微信都没有，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向云筝故意话里带刺：“扯什么谢时弈，你不就是不想在赵文心面前掉面子吗？你俩较劲那么多年，没见分出个高下，反倒合作起来了，传出去大家都要说，造谣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方阙哂笑一声：“合作双赢不比斗得你死我活好吗？我知道你不甘心从之前的经纪人降到助理，可你离开这三年，圈里的资源人脉早掉完了，你拿什么帮她复出？”

　　“我没有这么想。”向云筝否认道，“当年，确实是因为我的工作疏忽才……助理就助理，她身体才刚恢复好，让别人来，我还不放心呢。”

　　“那就好。不过，看她刚才的样子，明显还没有办法和男人自然相处。这可不行，女演员害怕男人，还怎么演感情戏。”方阙蹙眉道。

　　闻言，向云筝顿时有些怒火攻心：“你明明知道她是因为……”

　　方阙抬手打断他：“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在找机会帮她脱敏吗？她想复出，不能光靠公司给她喂资源，她自己也得争气。”

　　“还有，你跟她说，云霆暂时不想见她，说还没到见面的时机。”方阙转头望向窗外。

　　向云筝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又是这句话，三年过去了，一个字都没变。算了，随便他吧。没其他事我走了，小真在等我。”

　　方阙手往门口一摊：“慢走不送。”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惨白，偶尔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谢时弈跟在许念真身后一步的距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乌黑长发被许念真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步子很快，手里捏着斜挎包的带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方阙办公室出来后，谢时弈和许念真一路无言，他本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从他们走出电梯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有一道奇异的目光紧紧地黏在他们身上，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谢时弈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一些，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两侧，却无法捕捉到那道藏在暗处的视线。

　　鉴于以往数次被私生饭围堵、跟踪的经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离许念真近一些。

　　“许念真，真的是你！”

　　一声嘶哑的、带着极度兴奋的呼喊，如同惊雷般突然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炸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猛地从前方的消防栓后面窜了出来。

　　他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笑容，直挺挺地朝着许念真扑了过来。

　　许念真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惊惧地后退，后背撞在了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淡淡的檀木香气瞬间包裹住她，让她莫名地找到了一丝微弱的依靠。

　　谢时弈伸出手臂揽住了许念真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将她护在身后。

　　许念真站在谢时弈的影子里，手下意识抓紧他的袖子。

　　谢时弈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冷着脸质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男人的目光越过谢时弈的肩膀，死死地黏在许念真的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痴迷、疯狂、占有。

　　他完全无视了谢时弈的存在，仿佛这个挡在他面前的顶流爱豆，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男人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念真，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等你！我给你寄的信，你收到了吗？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我送你的花，你喜欢吗？不喜欢我给你买别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这种眼神和姿态，以及自顾自的疯狂，谢时弈太熟悉了，这是私生饭，而且是那种把自己的臆想当成现实的极端者。

　　他的目光在谢时弈和许念真之间来回扫视，落在许念真抓着谢时弈袖子的手上时，眼里竟出现一丝怨毒，像是属于自己的珍宝，被别人碰了一样。

　　他猛地拔高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咆哮：“你和他在一起做什么？！许念真，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怎么能勾引别的男人？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许念真，她猛地推开了挡在她身前的谢时弈，力道大得让谢时弈都愣了一下。

　　没等谢时弈反应过来，许念真颤抖着手指拉开了斜挎包的拉链，从包里掏出了一把陶瓷刀打开。冷白色的刀刃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刀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你给我闭嘴！闭嘴！！”

　　说完，她握着陶瓷刀快步逼近那个男人。

　　“许念真！”

　　谢时弈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上去，死死地抓住许念真握刀的手腕。

　　许念真想要甩开他，但他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谢时弈惊慌道：“你冷静点，别冲动！”

　　许念真还在拼命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地重复道：“让他闭嘴！闭嘴！”

　　谢时弈一边死死地按住她的手，一边怒目瞪着那个男人，警告道：“你再不走，我们现在就报警。我看到你的工作牌了，你是华光的员工，对吧？你觉得要是警察来了，你这份工作，还能保得住吗？”

　　男人显然被许念真拿刀的动作吓到了，这完全颠覆了许念真在他心里柔弱纤细的形象，他甚至觉得，如果没有谢时弈出手阻拦，此时许念真的刀已经捅在他身上了。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身体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过身，像是一只丧家之犬，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库的出口跑去。

　　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谢时弈才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掰开许念真的手指，拿下了她手里的陶瓷刀，将刀刃折叠起来，握在自己的手里。

　　那把刀很轻，却又很重，压得他的心脏微微发沉。

　　许念真的身体微微颤抖，低着头不敢看谢时弈，嘴里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我没有勾引人，我没有。”

　　谢时弈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他已经走了。别怕，有我在，没事了。”

　　许念真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追悔莫及。她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可还是被那个男人的话刺激得失控了。

　　谢时弈会怎么想她？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疯子？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危险人物？他会不会反悔，不想再和她合作了？

　　许念真将斜挎包紧紧地捂在胸前，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种小孩子犯了错，害怕被大人责骂的表情。

　　谢时弈见过很多私生饭，他太清楚那种被偏执的目光紧紧盯着的惊恐，被强行侵入私人空间的愤怒。

　　许念真的反应虽然有些过激，但他能理解她。

　　因为理解她，所以心疼她。

　　她只是被逼到绝境，做出了的正常反抗而已。

　　两颗泪珠顺着许念真的脸颊慢慢滑落，谢时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想给她擦眼泪。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脸，许念真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时弈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她不是害怕他，她是被那个私生饭吓到了。

　　他牢牢地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变得很轻，很柔：“不要怕，我只是想给你擦一下眼泪。”

　　许念真愣住了。

　　她怔忡地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原来，她哭了。

　　她竟然在谢时弈的面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