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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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灵奉命来见杜慕白的时候，第一次心中没有欣喜之意。烟雨中的翡翠楼好似就是山崖上的自然风景，恰到好处的融为一体。她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惊叹，在这里多年的成长岁月让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块地砖和每一根柱子。这里留有他的欢喜和伤痛，骄傲和嫉恨。
步至殿前，负责通报的守卫示意，她可以进去了。碧灵暗自吸气，理好了衣裳，提着襦裙垫着脚尖，如初春的飞燕般轻盈的划过。守卫们都暗自赞叹美人空灵的姿态。
杜慕白是个不懂怜惜美人的。自碧灵行觐见参拜礼，他就没有让人起身的意思。就算碧灵内力不弱，但皮肉痛还是免不了。额头已然渗出密密的汗珠，碧灵伏在地上揣测着楼主的意图，就听见头顶传来冷清的嗓音：“起来吧。”
碧灵谢过，勉强起身。杜慕白对她打晃的身影熟视无睹，只专心盯着自己手上的一柄折扇问道：“最近宫里可有什么动静？”
碧灵回道：“贵人近日除了不爱走动，并无其他异常。”
杜慕白慢慢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你是我楼里出去的人，我原想着能力和忠心都应该是有的，不料竟是我看错了。”
碧灵稳住心神，说道：“我和妹妹蓉儿的命都是老楼主给的，能有今天全靠楼主栽培，绝不敢对楼主生出异心。”
“许美人的龙胎是怎么没的？”
“碧灵不知，只听说是冲撞了虞婕妤，推搡之下发生了惨事。”
杜慕白笑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不是你把含毒的发油送去给许美人的吗？”
碧灵觉得腿又有些使不上力，“爷……”
杜慕白收了扇子继续说道：“后宫女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是不想管的，但是你是我派去侍奉韩贵人的，说到底还是翡翠楼的人。可是这些天你报来的消息越来越少，让我不得不怀疑你说的忠心。”
碧灵软软跪在地上，眼帘都带上了雾气。“后宫的女人们争宠手段阴狠龌龊，横竖都是些琐事，碧灵也是不想污了爷的耳朵。”
“狡辩！”杜慕白胸口隐隐起伏，有些动怒。
“韩贵人已经怀有身孕也是琐事？你亲自给韩贵人出了这个借刀杀人之计也是琐事？后宫那么多妃子你不挑，偏偏要挑两淮巡盐御史的女儿来做这把刀究竟为何？！”
碧灵已经吓得伏地而拜，一动不动。
杜慕白发了一通火，心生倦意，缓缓说道：“当年父亲力荐你们姊妹，我就应该直接将你们逐出翡翠楼，免得这么多年让你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碧灵含泪道：“请爷息怒，诚然碧灵知情不报犯了大忌，但碧灵也有自己的苦衷。韩贵人一心争宠，奴婢和贵人同出自翡翠楼，相伴经年也有姊妹之情，姐姐有求于我，碧灵难以拒绝。韩贵人的信期久久未到，平日困顿，又嗜酸辣，奴婢为其请脉确是怀孕无疑，只是未过三月胎儿不稳未敢伸张。谁想到不久就听说许美人也怀上了，贵人心中忌惮她生下皇子挡了她的路子，请奴婢献一计。”
杜慕白冷哼道：“所以你就想到用含了落胎药的发油送给许美人，又找来了虞婕妤来当替死鬼。”
碧灵咬唇半晌，答道：“那许美人家中并无势力，只凭美貌贤良进的宫，平日里为人低调，轻易不与人结仇，后宫女人多精明，大家心中嫉妒谁也不会放在明面上，唯有这虞婕妤仗着自己父亲是巡盐御史，深受陛下宠信，平日里也嚣张，不像个又谋略的，所以奴婢才想到她……”
杜慕白摇起了扇子，“说得也算是合情合理。要是影卫没告诉我，你曾经细细打探过习百长的家世背景，我也就信了你这套说辞。”
碧灵伏地，不再辩驳。
杜慕白也懒得再费口舌，直接问道：“他在哪里？”
碧灵沉默着，并不回答。杜慕白敲着案几，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他、在哪里？”
碧灵头埋得更深，却仍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杜慕白怒极反笑道：“我是怎么亏待你们了，一个个都反了吗？！”
碧灵声音中带着咽哽，“主子没有亏待我们，反倒是处处爱护我们。老楼主治下严厉冷酷，稍有不慎便是朝不保夕，是主子怜惜奴才婢子们，暗地里偷偷救下，否则哪有命活到今天。主子是风光霁月的人物，本不敢高攀，可是老楼主说要将我们姊妹指给主子，您不知道奴婢心中有多欢喜！妄念一动，心魔已生，日日啄心……”
碧灵猛抬头，泪珠儿还挂在面颊，眼里充满了倔强和绝望，凄声道：“奴婢一直想，如果注定要有那么一个人，为什么非要是别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杜慕白冷淡道：“我对你无心。”
“奴婢知道，韩贵人也知道，但是当她提出能帮我除去习百长的时候，奴婢的心思松动了。奴婢也是经宫里的嬷嬷调教出来的，宫里女人的那些个手段我怎么不知道？我帮韩贵人除掉眼中钉，她也要帮我挖了爷的心头肉……哈哈哈哈……”
碧灵瘫软在地，放肆大笑，状若疯狂。杜慕白默默看着她许久，高声吩咐：“拖下去吧，打入水牢，先不要让她死了。”
守卫从柱子后窜出，齐齐领命：“是！”
杜慕白翻看今日各屋报上来的奏表，有点焦躁，直接把手上的一本甩出去了。
“人还没找到吗？！”
贴身影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半跪在地。杜慕白一看他那样子便明了，这人是找不到了。
影卫在这件事上被三翻四次的打脸，骄傲也被磨得差不多，咬牙道：“属下办事不利，求爷惩罚。”
杜慕白瞄了他一眼，“怎么处罚？楼里的规矩，没用的影卫只有死路一条！活得不耐烦了？”
影卫伏地不动，杜慕白叹口气，“你是我亲自选出来的，处死你等于打我脸面。罢了，你去把逍遥散人找来吧。他最近忙着打家劫舍搜刮银子，出入频繁，找他应该不难。”
影卫愣了半天，开口问道：“爷找他干嘛？”
杜慕白告诉他：“你没有的本事，说不定他有。”
影卫其实还想问，爷怎么不直接去问韩贵人，岂不更快？就这么一会儿犹疑地功夫，就被杜慕白看穿了。
“韩贵人现在怀有龙嗣，若她执意不交人，难道要本座顶着皇帝的滔天怒火对她下手吗？！若她愿意交人，以目前的情况，肯定是要跟本座提条件的。”杜慕白昂起下巴，冷声道：“本座这辈子绝不受制于人！”
逍遥散人倒是不费力找，一听说宝贝徒儿失踪了，急得跳脚。
“姓杜的是怎么回事？框我千金换人，我还没筹好呢人都被弄丢了。生气生气实在太生气！”
逍遥撒人就跟愤怒的犀牛似的，连奔带跑的撞到翡翠楼来。影卫在起身后紧赶慢赶，还是差了他一炷香的时间。从此便服了逍遥散人，此人虽然疯疯癫癫，但真是内功卓绝。
杜慕白早就候在大殿，逍遥撒人却久等不来，心中奇怪，便叫来守卫询问。大门看守有些尴尬，“禀告楼主，那白胡子老人当时像头牛奔来，气势汹汹的，竟把铁门都给撞坏了，小的们回过神来，那人早已不知去向。小的按照楼主吩咐，本打算亲自带老人家来拜见楼主，谁想到那老前辈并不按规矩来……翡翠楼道路设计蜿蜒曲折，分叉口又多，若是那前辈方向感不好，怕是要迷晕在里头出不来了……”
连杜慕白也是一阵无语。归功于老楼主这一北方粗犷的汉子，见识过江南阁楼小院后竟疯狂迷恋上了，当年非要把翡翠楼建造出婉约的风格，又是根雕又是盆景，连道路都是窄小又曲折的。哪天翡翠楼真外遭人攻打，就这楼里造出的地形路况也够打个月的迷宫战。
逍遥散人终于被解救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先前的怒气早就被磨得差不多，转悠了那么长时间，也饿的前胸贴后背。杜楼主非常体贴，早就命人备下了酒水，这五颜六色的汤碗菜肴一上桌，逍遥散人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你这后生果然懂事，难怪年纪轻轻能执掌江湖第一楼。老杜也是个有眼光的！”
杜慕白安静地看着逍遥散人风卷云残般扫荡菜肴美酒，听了这话倒是一乐，起身给逍遥散人斟酒，道：“承蒙前辈夸奖。晚辈倒是更羡慕前辈，武功盖世又心胸开阔，一根竹鞭一壶美酒浪迹天涯，无拘无束，岂不快意！”
逍遥散人笑得更欢了。本如隔世仇的两人一时间相互吹捧，你来我往，不分伯仲，眼看就要成忘年交。
杜慕白放下酒杯，怅然道：“然晚辈最近也有烦心事在心头，不知叔叔可曾听说一二？”
逍遥散人喝得满面红光，扔掉手中骨头残骸，一双油腻腻的爪子用力按着杜楼主的肩膀，拍着胸脯道：“侄儿放心，有叔叔在，习家的小娃娃不会丢！”
杜慕白看着肩头，轻笑道：“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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