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在的星期三》再三临

18、傻子与哑巴：天才 “——你简

　　宁洵眨了眨眼。

　　午后的下课时间总是令人想要酣睡的。他的右同桌支着书呼呼大睡。那本书是工学理事会三十年前发行的教材书，文字和纸张一样古老和年迈，像个孱弱的、任人欺凌的老人。

　　老师在点名，他记得之前老师想要抽查的。
　　似乎过了很久？他不确定起来。

　　他的一个左同桌在呼呼大睡，另一个右同桌则被老师不幸地被抽到讲台上默写机械臂的结构。
　　在林临被点到名字的时候大家都是开心的。为自己不被站上去挨骂的庆幸。

　　丙瑞得意洋洋：“哎呦哎呦，人要考枢冕城，怎么能区区默写个机械臂呢，笔能握住，混着粉笔灰擦过去，像A像B又是C和D……”

　　老师只是看了一眼丙瑞。

　　大家也都习惯性地没吭声。有人附和着嘲笑。

　　“还好不是我呢。”
　　“让我们观摩学习枢冕城预备生的实力吧！”
　　“她会画圆吗？”
　　“嘘——你们别把人弄得手抖连个圆都画不出来了。”

　　嘲笑里还带着隐藏很深的庆幸。
　　走在路上都会被推进河里，人恰好又是个傻子。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标准的模板呢？是个人在经过米仓的时候都忍不住会把手指往里面戳个洞吧？林临就是那样的完美，完美的被欺负模板了。他们就都安全了。

　　多好呀，全天下只有林临一个倒霉蛋。

　　宁洵觉得那些庆幸的笑声像是别的自己发出来的。他突然有些厌恶自己，又翻开抽屉里的小说。

　　他之前也没怎么听课，在悄悄看书摊老板的小说。
　　里面的故事真的很精彩啊。牛逼哄哄的主角重生在一直被看不起的哑巴身上，旁边还有别的读者的批注，是一些插画，高马尾的少女面容冷冽，背着长长的武术弯刀，旁边守望着一个高大的神明，面前是一群惊恐的人群，不久之前他们还试图将少女作为祭品献给神明。

　　他很喜欢这本小说，翻来覆去地看，每堂课的课间都在偷偷看。

　　他是第一个发现林临恢复神智的。

　　大概受这本书影响太深了，以至于他发现的时候脱口而出：“原来你会说话！”

　　哑巴主角走后的故事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被欺负的人不会消失的。
　　只会换一个小配角。

　　宁洵胡思乱想着。

　　不平凡的主角。

　　林临正站在讲台上。
　　注视着讲台上被罚站挨骂的人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幸灾乐祸的人都会这样做。只有在这种时候，宁洵才敢正大光明地去看她。

　　讲台上的时钟转动了一格。

　　林临之前站的好像不是这个地方？

　　宁洵眨了眨眼。

　　他疑惑地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到这个异常，大概只有他一直盯着才会发现细微的差别。

　　他的同桌自从清醒后一直有些微妙的漫不经心和吊儿郎当，现在的背影却显得很有情绪。

　　每个下笔都像在敲钉子一样，因为用力而散落的粉笔屑像飞溅的雪。

　　她好像有些生气。
　　宁洵微妙地感知到这件事。

　　她落笔的声音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教室里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小。

　　老师原本还昏昏欲睡地靠在墙上，那个比蜗牛还要蜗牛的背从未笔挺得如此像个钢板。宁洵第一次在他们的教书老师脸上看到了“严肃”这个表情。丙瑞张着嘴巴，不可置信地对比林临的落笔和教材的差异。

　　主角。
　　或许宁洵在第一天真正见到林临的眼睛，就潜意识里认同到了这件事。

　　“林临！”
　　老师老泪纵横地紧紧握住林临的双手，几乎是以“可找到你了”的语气，强压着声音的颤抖：“——你简直是个天才啊！”

　　与此同时丙瑞大叫。

　　“这不可能！”

　　-

　　太久没有用过这种粉笔写字了。中指的关节被粗糙的粉笔摩挲，变得泛红，微微有些肿胀。
　　林临揉了揉，期待它之后能长出个茧子，随口说：“怎么不可能。”

　　丙瑞一拍桌子：“你一定是抄的！”

　　“你觉得我抄谁？”

　　“不可能！反正绝对不可能！你怎么画出来的！你是不是偷偷瞄老师的书了！”

　　“那是你经常这样干吧。以己度人了？”林临语气变得毫不客气。
　　然后她换了左手，她第一次落笔的时候甚至没有看黑板，写到一半时才慢吞吞地转了回去，快速画了几笔。

　　她写得非常快，大概一分钟不到，是从一个窄边三角形开始的，往外扩充，越来越大——

　　“这是下一页的左轮轴承。”林临淡淡地说。

　　“……？”

　　不止是丙瑞，连老师都愣了一会，才手忙脚乱地翻书，一时间教室里难得响起如此整齐的翻页声。

　　“你、你是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了吗？”老师轻声细语地问，生怕吓到她。

　　林临摇头。
　　她只是之前给这本书的作者提了几个改进意见。

　　田景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开始撑伞，大概午后的阳光实在刺眼了。
　　总之他这时候又收起了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

　　“林临呀，林临呀……老师之前真是看走眼了，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呀！”老师捧着脸欣喜地说，“你之前怎么不写呢？哦哦哦哦不好意思。”

　　“因为我比较懒吧。”林临说，“今天恰好被点名了。”

　　“好的好的。”老师心花怒放地回应了。

　　田景橙又笑了声。
　　这时候林临哪怕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这老师都会信。

　　田景橙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黑手套，冷眼旁观着整个教室的人。

　　-

　　十五分钟前。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其实你可以去问问你的母亲。”
　　对林临轻声说完这句话的楚尔维德，在面对田景橙的时候声音又变回原本的冷硬。

　　“至于你。你想得到的答案，就藏在你的同学们里。”

　　田景橙的目标不多。
　　“我的目标现在就在你的身后呢。”田景橙扬起下巴。

　　“神庭的委托哪会一帆风顺呢？”
　　楚尔维德云淡风轻地说。

　　然后他仿佛看不见田景橙阴沉的脸色，放跑了灰袍人。

　　挑衅。
　　田景橙冷冷地想。

　　时骨转动的时间与教室下课的铃声重合了。

　　-

　　下课铃急促地响起，宁洵的左同桌从酣睡中惊醒，椅子发出“吱——”的一声。

　　教室很安静，老师很高兴，他有点搞不清状况，睡迷糊了地问宁洵：“这是放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