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耳朵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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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粟不需要午休。林知渺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一觉醒来，他发现方粟竟然已经把自己那一部分内容检查完了。
三个人里面，采购部只用核查供应商的资质，全程用不了半小时，林知渺的工作本就是最多的，现在方粟又趁他午休已经把活干完了，也就是说今天的工作只差他那一部分没有完成了……
很难得，林知渺也是体会到了以前上学时，那些因为作业没完成被留堂的同学看着别人一个一个走掉的心情。
他睨了方粟一眼，悠悠地叹了口气，为了不拖后腿，当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李部长在跟对方单位的负责人聊天，会议桌对面的方粟刚跟对方质量部应审人员沟通完，起身离开了座位。
林知渺余光瞥见，以为他要去休息或者加入聊天队伍，没在意，却没想对方绕过了长桌，径直走到他身边。
林知渺：？
“我帮你一起看，体系类的文件可以给我。”
方粟……倒是确实可以帮忙，毕竟在公司方粟就是这样审他们研发人员的。
林知渺默默为这位供应商点了根蜡，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他手上所有体系类的文件推到了方粟那边，自己只负责技术部分。
两人一起，效率高了很多，两点半就完成了全部的工作，开过末次会后几人径直去了机场。
依旧是那辆商务车，林知渺这次没在最后排窝着了，他坐在后座第一排独立的座位上，撑着脑袋沉默看着窗外昨天错过的景色，直到前排李部长的话题从小孩教育问题拐到了工作上。
林知渺被提醒了，转头看向身边的方粟，小声问道：“你也是学工科的吗？”
方粟刚才审查时表现得很专业，跟公司专门负责体系审查的同事不同，他不止会看某一项研发工作是否按照质量手册要求形成相应的过程文件、过程文件的格式、字体、内容是否符合要求，他还会看里面的具体内容。
他甚至向应审人员提了几个技术问题。
方粟点头：“本硕都是材料化学，本科拿了管理学的双学位。”
果然。
其实质量部有技术出生的领导和员工很正常，完全不懂技术的人去做质量，对于技术和质量两方都是一种折磨。
林知渺没想的是，到方粟作为技术同行，竟然也能把他们搞得这么崩溃。
这人……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还是……
“你毕业以后是不是没干过技术？”林知渺有些幽怨。
这话不知道戳到了方粟的那个点，他竟然破天荒地笑了出来。
虽然只是提了提嘴角弯了弯眼睛，但！苍天有眼，这是林知渺很久没看见这么情绪外露的方粟了！
林知渺感觉自己变宽容了些，他觉得无论方粟此时说出什么答案他都不会生气。
“我毕业进了研究所，最开始是干研发，后来才去的质量。”像是知道林知渺在想什么，方粟主动解释：“一开始是临时的轮岗，因为两个系统间沟通总是不太顺畅，领导觉得那就从干对方的工作开始，算是一个强制的换位思考，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解决了质量部门不懂技术的问题。”
“最开始过去我还不屑一顾，后来真认真干了才发现双方间的一些龃龉还真可以靠换位思考解决。后来领导大概是觉得效果不错，就来找我谈，问我有没有兴趣继续干下去，我当时确实也不排斥，所以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林知渺有些难以相信，这人就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学了几年的专业，他只得猜测：“你对你的专业没兴趣？”
不然为什么会因为一次轮岗就放弃了原本的工作领域？而且方粟本科还拿了管理学的双学位，看起来倒是非常符合一个被环境裹挟学了不喜欢专业的形象。
“你对你的专业很感兴趣？”方粟下意识反问，说出口才觉得自己的问题对于林知渺来说有些多余：“工作而已，说不上什么兴趣不兴趣的，干得顺手就行了。”
林知渺：……
很好，又多了一个分歧。
甚至还是自己最无法理解的一种。
林知渺当然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与人生态度，不是每个人都能很轻松找到自己的热爱所在，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将热爱变成专业或者工作，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循着前人的经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工作，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只是赚钱的一种方式而已。
但就像其他的分歧一样，林知渺可以很轻易地理解、尊重别人，可当这个“别人”是方粟时，他的心理就会产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
他说不出自己到底在焦躁什么，但这种焦躁和随之而来的无力感确实会影响到他对方粟的态度。
为了避免自己在方粟眼中变成一个喜怒无常、高攻击性的人，林知渺只得敷衍了两句、草草结束了话题，自己闷着头消化情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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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Q城时已经十点半，李部长家里亲戚在Q城定居，飞机一落地她就先行离开了。
林知渺两人打了个车到了酒店，这个点前台只有一个工作人员值班，方粟走过去递出证件，林知渺则等在他身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就在这时办理入住的前台主动询问林知渺：“这位先生的证件？”
以为方粟那边已经办完，林知渺伸手把证件递过去，方粟搭了把手接了一下，结果不知道前台怎么就误会了，下意识问了一句：“两位是一间大床房？”
林知渺：……
方粟：“两间，我刚刚说过了。”
前台小伙：“抱歉，不好意思。”
大概太过尴尬，前台接下来的动作麻利了不少，三两下就将房卡递了过来，在两人离开前又道了句抱歉。
不是什么大事儿，奈何林知渺自己心里有鬼，前台那句话之后脑子就不受控制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光顾着净化自己的脑子，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跟方粟两人已经一言不发、沉默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匀速地上升，电梯里除了轻柔抒情的音乐外没有其他一点声音。
……
好奇怪……
安静的气氛奇怪到林之渺默默扣紧了脚趾……
他注视着楼层面板，数着上面的数字，脑子里只剩下“尴尬”两个字在来回刷屏。
好不容易挨到电梯“叮”的一声，门都还没完全打开林知渺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迅速找到自己房间，刷开房门时方粟才慢悠悠走到。
直接进门太不礼貌，林知渺用胳膊抵住死沉的房门，回头准备给方粟道个别。
“早点休息。”方粟单肩背着电脑包，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开口：“热的话空调开低点，你耳朵很红。”
林知渺：？？？
去他的礼貌。
林知渺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闪身进了房间，房门在闭门器的作用下“砰”一声拍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方粟平静地看着门被关上，两秒后，屋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吐槽。
方部长恶作剧得逞，愉悦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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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怎么这么红？”
电梯里依旧播放着那首轻音乐，林知渺被抵在电梯的一角，面对着镜面似的不锈钢轿厢壁，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熟悉的气味让林知渺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靠，但镜面反射的画面又让他清楚看见了身后那人玩味的表情，理智让他不断贴紧轿厢壁。
轿厢壁稳稳挡在身前，身后那人却紧追不舍地压过来。
林知渺被逼得逃无可逃，身前是冰凉的不锈钢，身后是滚烫的身体，那人还在耳边不断发问。
“耳朵怎么红了？”
“你很热吗？”
“说话，林知渺。”
“为什么不回答我？是又不想跟我说话了吗？”
林知渺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被逼问得生了气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在对方的反复询问下，他还是缓缓开了口。
林知渺用嘶哑颤抖的声音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方……方粟。”
方粟。
林知渺被自己的声音唤醒，从潮湿和朦胧的梦中抽离，没有电梯、没有暧昧的音乐、没有冰凉的镜面……林知渺感受到了真实。
他不愿直面的真实。
感受着身体的反应，浑身湿透的林知渺大剌剌掀开被子，唤醒智能助手关掉了房间的空调。
他没有直接起身，而是抬手捂住了双眼，平复着梦中带来的刺激。
十分钟后，终于接受了现实的林知渺低声骂了句，然后认命起身，走向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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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大半宿，林知渺自觉没脸见人，一大早就戴上了口罩，面对同事两人的询问也只说自己水土不服过敏了。
如此还嫌不够，他全天几乎都躲着方粟，能不跟对方说话就不说话，免得一开口就想起那个该死的梦。
偏偏方粟看不懂眼色，中午吃饭时还主动调侃：“林组长，我又惹到你了？怎么又不想跟我说话了？”
林知渺：……
似曾相识的问题，林知渺感觉自己的耳朵又有发烫的趋势，赶紧扒拉了一下头发，最大程度地遮住了自己的耳朵尖。
“没有的事，过敏、嗓子不舒服，不想说话。”
不知道方粟信没信，反正他没继续问，林知渺就当他信了。
秉着这种“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林知渺认定自己会和平地跟方粟过完今天，抱着这种想法，工作开展得倒还顺利，直到审查进入尾声，方粟那边却发现了一个重大违规项。
“去年七月，你们接到我们这边技术的需求，在没有履行任何合规手续的情况发了两件样件到我们公司，甚至发货的时候连检验检测都没做，合格证都是后补的，对吗？”方粟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皱眉盯着手中的纸张。
交接单上，公司这边的签收人员不是采购部或者库房，而是康浚，林知渺手底下的技术人员。
方粟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应审人，等着对方的解释。
“对……因为当时那批货要的比较急，我们跟……确认过，可以直接发货……”负责人的话中省略掉了宾语，但方粟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影响，偏了偏头，直直看向负责人身后撑着下巴望向这边的林知渺。
“是我让下面的人跟他们对接的，货也是我这边派人过来取的。”林知渺没当回事儿地回视：“项目验收前一天发现有组数据对不上，公司存货无法协调，我们就临时找供应商弄了两件回来，只是我们内部做验证用，用完后已经混在工业垃圾里销毁了。”
听了林知渺的解释，方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问：“因为只是内部人员做验证，并且东西回公司后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所以就万事大吉了？”
“当然，数据得到了验证、项目验收顺利通过、公司出入库记录没有这个东西的存在，唯一的问题可能是在这边……”林知渺起身凑到方粟身边，探头看向对方手中的纸张：“唔……你们这东西有可操作的空间吗？”
供应商这边不像他们单位，受各种上级单位和甲方单位的监督，非上市民营企业，应该要好操作的一些吧？
“可以。”果然，负责人在林知渺的问题落下的时便给出了答案：“本来也就两件货，我们后面做一个入库，过段时间再做个过期销毁就行，发货记录直接碎掉不影响的。”
利落地在方粟眼前打了个响指，林知渺直起身笑嘻嘻着看向李部长和方粟说道：“解决了。”
采购部长啧了一声，冲林知渺摆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地扭过头去，示意自己会假装不知道这事儿。
方粟没说话，但也没再继续揪着这个问题，只看了林知渺一眼，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林知渺估摸着这事儿大概就过去了，也很快就抛之脑后，哪知当天的工作结束后，方粟却突然又提起了这个话题。
彼时，三人正在Q城一个比较出名的餐厅吃饭，方粟突然发问：“今天这种业务人员私下联系供应商供货的情况，公司很多吗？”
他突然开口，又没有明确说在问谁，林知渺没反应过来，倒是李部长提很快跟上了对方的思路：“不多，但确实是存在，不止一例。”
方粟不置可否，沉默的过程中，李部长理解到对方的意思，又补充道：“之前刚发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跟质量部以前的徐部长跟伍总反馈过，例会上也讨论了不止一次，但是领导层最终一致决定可以保留这种处理方式，我们需要全权配合并保证体系上不会出现问题。”
“两张皮，符合公司一贯以来的做法。”方粟轻嗤一声，不再多说。
林知渺听到这里却有些食不下咽了，他看了看两个神色如常继续吃饭的人，想说写什么，又忍住了——吃饭的时候谈工作着实有点影响胃口。
作为已经被影响了胃口的人，林知渺保持了自己的素质，硬生生忍到了一顿饭吃完。
李部长打了个招呼又离开去亲戚家了，林知渺二人再次坐上回酒店的车。
“这件事……”林知渺停顿了片刻，见方粟表情了然才继续开口：“你回去要跟伍总谈？又要考核我们部门对吧。”
虽然是在发问，但林知渺已经可以从过去半年跟方粟的接触中确定，他们组又要被杀鸡儆猴了，而且这个小口子肯定会被方粟堵上。
扣钱事小，工作没法开展才是大问题。
质量跟技术……或者说质量跟公司任意一个部门间最大的矛盾就在于，质量部提要求前从来不会考虑业务实际和效率问题，林知渺当然知道他们有时候做的事情是违规的，可问题是如果不违规操作，他们就无法保证交期、无法开展工作。
客户和市场部在催着他们交东西，质量又拦他们要合规手续，这种情况下，林知渺必然会用交期和效率向高层领导拉票。
前任质量部长大概就是因为总是在这种事情上妥协才干不下去的，而方粟这个人来公司，大概也是为了解决这种问题的。
林知渺叹气，有些无奈也有些迷茫。
“我会跟伍总聊，后续质量部也会联合采购部门对相关的制度文件修订优化，至于考核……”车内闷得人透不过气，方粟开了点窗，见林知渺拢起了衣服后又很快关上了：“我回去看一下以前的文件是怎么写的再做决定吧。”
“哦。”林知渺没有因为他的回答受到些许的安慰，考核不考核的……对于他们一线业务人员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各种考核处罚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而且本来也是他们违反规章在前，考核也是正常。
林知渺只是有点好奇，这好奇在从昨天知道方粟是干研发出生的后就有的，只是当时觉得问出来不太礼貌，今天他却有点憋不住了。
“方部长，昨天你说你最开始是干研发的，你还记得你最开始干研发的时候，对质量……或者说对其他各种职能部门，是怎么看的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