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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不是任何人 由风刚刚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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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风刚刚经历强烈的运动和情绪波动,此时胸脯正在大幅度地起伏着,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一阵一阵冒着虚汗,身体已经由之前的滚烫变得冰凉,时不时打个摆子。
梁仍回过头看她,却突然透过车窗看到远处匍匐的危险即将涌来,瞬间他的瞳孔都跟着放大,一把将由风拉入怀里,护在身下。
由风在这样的蛮力下,像只小麻雀一样被人拿捏着,顿时眼前失去了光亮,扑鼻而来的是梁仍身上清新的皂香混杂着一些尘土味。
“砰。”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玻璃破裂的声音。
司机被吓得手一抖,车子来了一个蛇形走位,然后赶紧加速疾驰而去。
由风用了些力气才从梁仍的怀里挣脱出来,她抬起头,却看到梁仍的眼睛还直直盯着她身后的方位,所以由风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车玻璃已经裂成一片模糊的图案,中间镶嵌着一颗斑驳金属色的子弹,以它为圆心,一道道裂纹向外狰狞延展,仿佛用手轻轻一碰,一切就会化为灰烬。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发呆的两人,吞了吞口水,用蹩脚的英语问了句“老板,你们还好么?”
梁仍回过神,滚动了下喉结,“嗯。”
由风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是机械地把头转过来对着梁仍,然后呆楞着看他。
梁仍故作轻松地给了她一个笑脸,抬手摸了摸由风的头。“别怕,这是改装过的防弹车,质量好着呢。”
由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眼睛发涩,眼圈变红。
梁仍有些慌乱地把她搂过来,一直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终于安全回到驻地,只要进了领馆辖区,就已经脱离危险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直到最后由风也没有让那滴泪掉出来,她只是紧咬着牙关忍耐。
司机打开车门,新鲜空气从外面透进来的一瞬间,由风突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立刻下车冲进了房间。
她吐得昏天黑地,由风感觉嘴里的苦涩味道越来越重,仿佛胆汁也从胃里流了出来。
眼泪在生理作用下,一滴又一滴,一串又一串的滚下来,她来不及去擦,一切都显得狼狈又可笑。
梁仍在洗手间外疯狂砸门,“由风,你把门打开!”
秦星南、闫野、向洁等人得到梁仍的指令后,绕路行驶,并没有遇袭,此时也已经赶回营地。
闫野焦急地上蹿下跳,“我姐怎么了?她没事吧?受伤了?”
秦星南看着他老大脸色铁青,一张俊脸都扭曲在一起痛苦着,赶紧把闫野那只野猴子拉到一边,“你歇会吧,没看见他们正难受着呢,你别添乱了。”
“我怎么是添乱,我姐都什么样了,本来就病着呢,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我就……我就……我也不活了!”闫野最终还是识趣,去了另外一边踱步,低着头发消息。
“由总可能旧疾犯了,我去给她拿药。”向洁说完便赶紧跑去卧室。
最后一波浪潮涌过,由风终于无力地松了口气,她起身对门口轻声说了句,“没事儿,放心。”
然后她走到水龙头前,把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冲洗干净,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煞白的自己,始终无法从刚才的后怕和心悸中完全恢复,浑身开始不听使唤的发抖,那一幕她连回想一下都觉得心脏抽痛。
由风刚拧开锁,门就从外面被一把拉开,由风撞在梁仍那副幽深又炽热的眼神中,一瞬间着迷地沉浸其中。
梁仍心急如焚,不满她把门锁起来一个人受苦,此时正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因为实在不忍心对着那张惨白如纸的娇容,再说出任何重话,他只能抬手抚上由风的额头,一片冰凉。
“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由风没反应,只直直地盯着他。
“是不是刚刚吓到了?还是身体觉得虚弱?你刚才受伤了没有?我看看你手……”
瞬间,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由风感受到自己的胸口疼痛一阵强过一阵,预感大事不妙,对梁仍挤出一丝笑容,“我真没事,你看。”
由风伸出手给他检查,虽然已经极力控制,但梁仍依然清晰看到她的手在剧烈颤抖。
梁仍刚皱起眉头,由风就转移了话题,“向洁呢?”
“我来了,由总。”正巧,向洁从卧室拿着药赶过来,“药来了。我去给您找点水。”
“不必了。”由风从向洁手里接过药,焦急的直接生吞了下去。
因为药并没有药瓶,所有人都无法判断那究竟是治什么的。
“阿仍,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一下。”由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门框,眼看就要摔倒的虚弱。
梁仍看出了由风勉力维持着体面,应该是不希望包括他在内的人知道,此时也并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好时机,所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任凭向洁扶着她回了卧室。
大约五分钟后,向洁从卧室里出来。正看到梁仍倚在墙边,双手交叉,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听到动静,闫野第一个冲过来询问,“我姐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严重了?”
向洁张张嘴,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了梁仍那边,正好对视上梁仍雄鹰一般的眼神,显然她不说出实情梁仍不会罢休。
“秦经理,您先带闫律师去休息吧,你们还要跟业主解释事情缘由,今天也累的不轻。”
“我不累,我要在这照顾我姐。”闫野焦急的说。
“闫律师,由总现在需要休息,你留在这也照顾不了她什么,反而你这样会让她更加操心。由总已经非常辛苦了,你就当体谅她一下,别再让她为你费心了。”
向洁知道由风与闫野和沈亦安的关系很亲近,所以自然很少这样对闫野说话,她习惯了由风平时对闫野的骄惯,所以平时他吵吵嚷嚷调皮捣蛋,她都与由风一样选择纵容,可今天她实在也焦头烂额,没有耐心哄这个“二世祖”。
闫野有点被向洁的严肃吓到,乖乖与秦星南回去自己的房子了。
于是向洁叹了口气,缓慢走到了梁仍面前。
梁仍首先提问,“是因为上次的车祸?”
向洁惊讶于梁仍的敏锐,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老实交代,毕竟她跟了由风这么多年,由风对梁仍是什么感情她十分清楚,而且两年前如果不是梁仍出手,由风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
“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上次的车祸,由总对于比较剧烈的爆裂声比较敏感,今天可能你们在路上遇险,让她受刺激了。”向洁平静的说。
梁仍看向一侧的虚空,顶了顶腮,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那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梁仍总有一种隐约不安的预感。
向洁顿了顿,还是实事求是的说,“其实具体的我也没有非常清楚,没有人向由总求证过,她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只是我这些年跟着她,听过一些医生的诊断,也七零八碎的听由总念叨过。原因……应该跟您有关。”
“跟我?”其实梁仍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他内心深处依然不愿意承认。
“由总其实偶尔情绪波动的时候,会有一定程度的全身疼痛和呕吐症状,像今天这样出现强烈的胸口痛和呕吐不止,我印象里一共有两次。一次是她与钟人元签了对赌协议之后,她去祭拜了外婆,回到家便胸痛不止,直接被送到急诊。”
“还有一次就是她从钟惠集团功成身退之后,那天晚会有人跟她说……你已经订婚了……然后当天晚上,她就又犯了这旧症。当时她也是为了散心才一个人去了山上,然后……就出了车祸。今天是我见到的第三次。”
梁仍潜意识的想法被证实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只觉得似乎被由风的症状所传染,也一阵阵感觉胸痛不止。
梁仍尽量在外人面前维持着冷静,“所以她确诊了什么病?”
向洁把手里的药拿给了梁仍看,“重度焦虑。”
梁仍有瞬间失重的错觉,眼前黑了一阵,他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胳膊,缓了半天才直起身,“我去看看她。”
“由总一般这种时候都喜欢一个人待着,她不喜欢让任何人近前。”向洁对着梁仍的背影焦急的说。
梁仍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回给她一句,“她不是喜欢一个人,只是不得不一个人。还有我不是任何人。”
向洁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也对,梁仍怎么会是任何人呢,他是由风的病灶,命根子一样宝贵的人。
……
梁仍轻轻打开卧室房门,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安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
床上只有被子微微隆起,但并不明显,看得出里面的人十分单薄。
梁仍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走到床边,只见由风把自己裹得十分严实,被子遮挡住了下巴,整个人蜷缩着,只有一点头顶露在外面。
由风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不太均匀,很明显在强忍身体的不适。
“小风。”梁仍极轻的呼唤她。
由风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睛。
梁仍抬手把由风黏在脸上的碎发轻轻拨走,由风瞬间感觉脸上轻松了许多。
“好点了吗?”梁仍问,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由风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不同程度的疼痛叫嚣着,胸口像压了千斤重石,胸骨随时快要裂开,太阳穴在不停跳动,此时一丝微光和声音,对她来说都是极大的刺激。
但当她意识到那个声音来自于梁仍,她吃过药后恍惚的意识,变得更加迷离,如梦似幻,她仿佛自己还身处十年以前,那是她至今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梁仍看到由风的眼球在快速滚动,她似乎有意识,但处于半梦半醒间,痛苦的挣扎着。
“那你先睡一会,我在你旁边陪……”
梁仍话还没说完,由风就伸出手环住他,梁仍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得俯下身迁就她,当面庞贴近他胸膛的时候,由风听见了令人心安的心跳声。
梁仍愣了一下,起初僵硬地抬手回应她,然后渐渐放松,抚上她的背,她的头,最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这阔别已久的温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子里已经只剩他们二人。
“勒死了。”由风头埋在梁仍胸口,声音闷闷地。
梁仍一惊,此时窗外天光已经消失,屋内黑成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身形。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了。”
梁仍环着她的手松开些力度,却没彻底放开,反而低下头,把脸挤进由风的脖颈处,喷洒出的热气钻进由风的皮肤里,她咯咯笑出声音,“好痒。”
“你把我吓死了。”梁仍说。
“你才把我吓死了。”
梁仍顿了顿,“向洁说,你是因为我才会……”
“没有,跟你没关系,像我这种工作狂,每天千头万绪,睁开眼就一脑门子官司,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放松的人,会有焦虑症不是很正常吗?”
由风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梁仍自然知道由风的性子,即使再苦再难,她也从不轻易允许自己展示软弱的一面,他不想拆穿,他们都彼此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