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风吹送》里里安

24、鸿门宴 由风突然红

　　由风突然红了眼睛，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怒视着徐程康，此刻他就像是由家的代表，她透过他，看到的是对整个命运的憎恨。
　　“由家才是地狱！”由风几乎是怒吼。
　　徐程康顿时哑火，他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是你们容不下我的，不是么？每年过年都是我一个人过的，我想怎么样有人在意过吗？如今你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只配一个人，是吗？”由风近乎悲戚地说着。
　　“不是，那……你过年，你可以去我家啊，你可以去找齐维娇他们。为什么要跟一个外人走呢……”徐程康语气软了下来。
　　“徐家就欢迎我了么？齐家就有我的容身之处？天真……”由风自嘲地笑笑。
　　“你好歹在我们家住过几年，我爸妈他们不会不管你的。”
　　“徐程康，我是为什么离开徐家的，你应该到现在都不知道吧？也是，你怎么会知道。”但是对着徐程康那张不谙世事的少年面庞，有些话由风却如鲠在喉。
　　“为什么？我只知道，从小到大他们都觉得你比我优秀，比我懂事，比我听话，他们都很喜欢你的。后来是外公想让你回去，好好培养你的，不是吗？”
　　由风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突然笑出了声。
　　“我是比你优秀，比你懂事，比你听话，可他们爱的是你，永远都不是我。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即使你再堕落懒散，他们也会为你兜底，为你擦屁股，但我……用尽全力才能活下去而已，离开徐家，也不过是求一条生路。”
　　徐程康从小除了经常被他父亲责骂，几乎没有受过什么太大的挫折，在他眼里，他周围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也是等他长大了才知道，原来同一个屋檐下，他与由风过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此时，徐程康终于冷静了些，他本来也不是为了要跟由风吵架才来的，他是真的出于担心。
　　“行，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既然这样，你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差错啊。你应该知道，外公这几年跟谁去过年了吧？那个由什么欢的，明摆着现在要跟你抢地位了。”
　　由风看徐程康的样子，就已经了然于胸，“那其实不必你说，我都明白。由家暂时不会抛弃我，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更合适的继承人。即使那个被养在海外的由涅欢，是爷爷找来牵制我的，我也等着他能与我一较高下的时候。”
　　由风也觉得自己对着徐程康发作有些小题大做了，心里惭愧，语气温和下来，“哥，我感激你，当初在徐家时候对我的照拂，所以你是我的亲人，但请不要用家来教育我。”
　　“小风。”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由风瞬间从情绪中抽离，她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令她心安的身影慢慢靠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就是他？”徐程康一脸敌意地审视着梁仍。
　　“如果你说的是过年那几天，跟由风待在一起的人，是我。”梁仍很平静地回答。
　　徐程康深吸一口气，上前拎住梁仍的衣领，梁仍一动也没动，但因为梁仍个子更高，所以画面显得有些滑稽。
　　“徐程康，你干什么？”由风上前一个扭腕，就把徐程康的手卸了下来。
　　“你们到哪一步了？”徐程康的火气又燃起来了，有些口不择言。
　　梁仍无语地用舌头抵住腮帮子，心里默念一千遍，这是由风的家人，他要尊重。
　　“我不知道你是由风的什么人，但是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由风，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不要说这些话让她更伤心了。”
　　梁仍上前一步，挡在了由风和徐程康中间。
　　“由风是我邀请去做客的，作为朋友，我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大过年的，自己在外面游荡。我知道这种做法欠妥，会给她带来一些负面影响，如果你们需要我出面做些什么，我义不容辞，你不要为难她。”
　　这一番话，羞得徐程康没了脾气，他说得对，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由风过年一个人无家可归，但作为亲人的他却无能为力，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本来也是一时冲动，才来兴师问罪，其实最根本的还是想来看看由风，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有点难以收场。
　　“时间这么早，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坐下来，吃点东西，也能有时间好好聊聊。”梁仍先破了冰。
　　“不了，我其实是来接由风的，齐维娇、齐维阳他们都等着见你呢，你跟我走吗？”徐程康问由风。
　　由风抬头看了看梁仍，梁仍扯扯嘴角，“那你去吧。”
　　由风却没动。
　　徐程康翻了个白眼，“一起吧。”
　　于是一个神奇的饭局成立了。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齐维娇、齐维阳已经坐在包间里面。
　　“柚子。”齐维娇迎上来，拉住她的手，眼神关切地打量她，“过年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感觉你胖了点，面色都红润了些。”
　　说完齐维娇抬头看见了梁仍，瞬间眼神微变。“不是我们聚会吗？为什么多了一个人出来？”
　　“娇娇，这是我朋友，梁仍。阿仍，这是我闺蜜齐维娇，那是她双胞胎哥哥齐维阳。”
　　“由风，你就这么简短的介绍我，那我可太伤心了，怎么说咱们也是定了娃娃亲的。”齐维阳一脸不爽地靠在座椅上。
　　梁仍下意识皱眉，眼神转向齐维娇的身后，打量了一下坐在桌边的男生，眼神凌厉。
　　由风听了这话，有些不然地看了一眼梁仍，看到他皱眉，心里一紧。“齐维阳，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提了。”
　　齐维娇在由风和梁仍之间，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氛，瞬间心里沉了沉。“以前当然不能提，当时咱们都还小，不过这回说不准，你就真的嫁来我们家了呢？”
　　齐维娇说完笑笑，看起来像开玩笑，语气里却带着一些认真，由风假装嗔怒地看向她，“你也跟着他瞎闹。”
　　“是啊，你想娶我妹妹，现在这德性可不够格。”徐程康虽然跟由风语气凶了些，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护着她得紧。
　　“柚子，阳阳给你点了你爱的荔枝肉和烧乳鸽哦。”齐维娇用胳膊肘碰了碰齐维阳。
　　齐维阳反应很快，“哦，对，你还想吃什么自己加，我们都是按你的口味点的。”
　　由风平时很少插手点菜这种小事儿，毕竟对于吃，她并不执着，一般都是别人点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他们以为由风喜欢的，可能也不过是那顿饭里，由风相对觉得有食欲的，说到底，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她破天荒拿起菜单，又看了看已经点过的菜，对着服务员说，“加一份麻辣仔鸡。”
　　除了梁仍，另外三人都很意外。
　　“你什么时候口味变了？你不是吃不了辣么？”齐维阳疑惑。
　　但齐维娇一眼就看出了，是因为梁仍爱吃辣。
　　“嗯，现在能吃一点了，还有点上瘾。”由风一边若无其事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一边不走心地回答。
　　梁仍想起她过年时候，因为吃了外婆做的麻婆豆腐，辣的眼角发红，一口气喝了半瓶可乐，就忍不住笑意，低着头勾起嘴角。
　　由风偷偷斜睨他，猜到他为什么发笑，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回来，继续假装无事发生。
　　几个人说说笑笑，讲了讲这几个月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梁仍在桌上自然被盘问了一番，但他总是稳重得体的回应，实在让人难以讨厌起来。
　　吃了好一会儿，徐程康突然想起了正事，“对了妮子，差点忘了告诉你，我过年在家可是替你打抱不平了一番，给你。”他假装冷酷地随手甩给她一把钥匙。
　　“这是……江滨御府的那套房子？”由风拿起钥匙打量，她在公司实习的时候，碰巧整理过由家的一些固定资产，她对这套房子有印象。
　　“呦，老爷子还真是在认真培养你啊，这你都知道。这是你哥我给你争取来的，你不回家的时候，一直住酒店也不是办法。我都懒得说你，他们想不到给你安排，你自己不会要么？”徐程康又拿出了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虽然由风觉得她可能真的用不到，但还是没有拂了徐程康的好意，估计他过年在家也没少看人脸色。
　　“好，谢啦。允许你偶尔去借住。”由风嘴角一歪，一脸坏笑，“和你那小女友。”
　　徐程康一口呛到，剧烈咳嗽了一阵，“我靠！你……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你怎么知道的……”
　　“哎呀，哥，你谈恋爱啦？家里介绍的？”齐维阳适时追问。
　　“不是，家里不知道，你们都别给我出去胡说八道，我就是随便玩玩的，当不得真。”
　　“自然当不得真，就你家那虎狼窝，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你也胆子挺大的嘛，这要是被你家人知道了，还不得翻了天。”齐维阳挖苦。
　　“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由风之前很少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桌上几个人都一同看向了她。
　　“柚子，你这话是说程哥还是说你自己呢？”齐维娇语气带了些拷问。
　　齐维阳把筷子一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更是一副坦白从宽的样子，“你有情况是不是，跟谁？他么？”齐维阳下巴一抬，态度傲慢得很。
　　梁仍倒是一脸淡定，中间还给由风加了一次水。
　　“是，”由风话一出，连梁仍的手都抖了一下。另外三个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或者不是，我也没有做错什么。”
　　桌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梁仍眼睑垂下，没说什么。
　　“你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吓死人啊。谈恋爱是没错，但是你姓由，你谈恋爱就不行。”齐维阳说。
　　“那我哥又不姓由。”由风不想在梁仍面前聊起这些，把话锋转向了徐程康。
　　“别扯我，我可不继承由家家产。他们就算对我找老婆有要求，也不至于跟你是一个标准，妮子，你可好自为之啊，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徐程康说完，看了眼梁仍的反应，却还是丝毫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是他真的无动于衷，还是老谋深算。
　　“柚子，这回由涅欢可是来者不善，你别在这时候忤逆由老爷子了，我怕他会为难你。”齐维娇说。
　　由风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没有由涅欢，也会有由涅环，由涅幻。爷爷和父亲在外面有几个孩子，也许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齐维娇几乎用筷子把碗里的鸡肉扎烂了。“我看你准备好的事情可不止这些……”
　　“唉……”徐程康叹气，“也是，反正不管你找的是谁，可能都入不了外公的眼，齐维阳估计也不行。”
　　说到这，徐程康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哎，对呀，齐维阳，你老说由家是什么虎狼窝，那你还扯什么娃娃亲？我看你根本不是真心要跟我们由风在一起的，一点骨气都没有。”
　　齐维阳突然被徐程康这样一说，有点尴尬，端起酒杯跑过来打哈哈，赌咒发誓自己是真心对由风的。
　　“……”
　　由风实在受不了，拿起一个桂花糕，直接走过去，毫不客气的塞进齐维阳嘴里，结果他们就嘻嘻哈哈闹开了。
　　齐维娇和梁仍都面无表情，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含义，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懂。
　　酒足饭饱后，他们站在酒店外等着司机开车过来，却意外碰见了张扬。
　　“梁子？你这是……？”张扬也是圈里人，即使跟这几个人并不相熟，但他们互相之间还是彼此打过照面的。
　　“朋友聚会。”梁仍解释，“你来吃饭的？”
　　张扬点点头，“对，家庭聚餐。”
　　由风记得爬山时见过张扬，他是梁仍的朋友，所以点头示意，张扬回了一个客气的微笑。
　　然后他拉了梁仍一把，“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梁仍被他拉远了一段距离，但是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