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真实的你 小狐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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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着青色山崖纹样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数百名身着道袍的修士御剑而行，为首一人手中拂尘一指，身后便有人高喊：“前方有妖气！众弟子结阵！”
他们正在追的是一个抱着幼崽拼命往密林深处跑的鹤妖，它的翅膀被箭射穿，无法飞行。缩在其怀中的幼崽正不断哀鸣着。
青崖宗的人追了上来，为首的丹修捏了个诀，拂尘一挥，鹤妖胸口的羽毛便炸开一朵血花。它倒在地上，翅膀还死死护着怀里的幼崽。
“丹房最近缺一批血凰羽，这鹤妖的虽不算上品，也勉强能用。”那丹修蹲下身，把幼崽从鹤妖怀里扯出来，“这个太小，炼不出什么，带回去养，等毛长全了再取。”
鹤妖在地上抽搐着，嘴角不断冒出鲜血，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再也没有声音。
火焰翻卷，画面融化又重新拼合。
还是那群人，还是那些旗帜。这一次他们站在妖界南境的一片秘境入口前。
为首者双手结印，眼中满是狂热的贪念：“秘境里便是朱雀神器！若能取得此器，以此神器炼丹，飞升有望！”
他们冲进去后，秘境里的禁制被一道道触发，不断有修士倒下，被火烧成焦炭，被落石砸成肉泥。活着的人踩过同门的尸体，继续往里涌。
眼看他们就要触及最深处，秘境却突然崩溃了剩余的人连滚带爬地从崩塌的秘境中逃走。
"既已至此，岂能空手而归！"为首者满身焦灰，转过身，目光落向秘境外的山林。
“搜！能炼丹的灵材，一样不落，全部带走。”
鹤妖的灵泉被抽干，内丹封进丹囊，狐妖守护了几代的灵树被连根拔起，犀妖不肯离开领地，被围杀，独角锯下来磨成了丹引。
然后画面开始翻动，越来越快。
绣着不同纹样的旗帜陆续出现，宗门旗、世家徽，还有一些连旗号都没有的散修。他们并不认识彼此，却做着一模一样的事。
忽然所有画面被一股热浪揉碎，剩下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
许多人围坐其间，觥筹交错，笑声喧闹。有人在敬酒，有人在拍肩。热浪把他们的脸扭曲成一团，仅剩声音穿过热浪：
“……妖界此行，收获颇丰……”
“……未来几年丹药都不愁了……”
“……敬正道！敬苍生！”
手臂如林，酒杯高举。
热浪越涌越高，将那些手臂、酒杯、道袍、族徽全部搅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有火苗从画面边缘舔了上来，越烧越近，笑声还在继续，敬酒还在继续，直到那些声音、那些脸、那些举杯的手，全被吞没。
最后热浪中只剩下一个画面。
那是一块挂了不知多少年的木牌，上面刻着“青崖宗”三个字，一手把它取下来，换上了另一块——
“青蘅山”。
画面淡去。脚下的地仍在微微震颤，火属灵气四处冲撞，偶尔有几道蹿上半空，炸成刺目的光弧。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竟已到了高台旁边。
高台上的鼎炉通体赤红，炉身刻着一展翅的朱雀，炉盖微启，有光从缝隙里渗出。我伸出手，一股温和的暖流从炉壁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朱雀丹炉到手了。
萧景烨和霭停云先后睁开眼。没有人说话，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霭停云先开了口：“方才那些画面，或许是附着在神器上的记忆残留。朱雀丹炉在这里放了太久，把当年发生在妖界的事都刻进了灵脉里，我们进入秘境后，那些残留就被激发出来了。”
"青崖宗当年进来把禁制砸了个七七八八，反倒给我们铺了路。"萧景烨扫了一眼四周碎裂的火属灵气，"他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得到，不然这炉子早不在这儿了。"
"青崖宗，丹修门派，数百年前曾以平定妖祸为名大规模征伐妖界。"霭停云转向我，"之后便销声匿迹，我原以为是没落了。"
“青蘅山。”我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青山老祖不就是青蘅山的吗？”
那间厅堂里的笑声还在耳边回着，"敬正道、敬苍生"——我现在仍是正道的一员。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东西已经到手了。”萧景烨不耐烦地向我们招招手，“至于青蘅山的事出去以后再说，秘境里的灵气不稳。”
于是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霭停云在前方开路，萧景烨断后。
脚下的地面一阵一阵地震颤着。我走在两人之间，就在即将踏入通往出口的最后一段甬道时，眼前的火光忽然暗了一瞬，随即一座我从没见过的居所出现在眼前。窗外云海翻涌，天光漫白，大约是上界某处。
我——准确地说，是那时候的祈神推开门，怀里还抱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那是一小狐狸，红色的皮毛被血和泥糊成一缕一缕的，左后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耳朵耷拉着，眼睛半闭，微微起伏的腹部证明它还活着。
“小狐狸，你受伤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却又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狐狸在怀里猛地一挣，琥珀色的眼睛里迸出闪亮的警惕。它试图龇牙，但已经没什么力气，在喉咙里发出一个微弱的咕噜声。
“受了伤就别逞强了。”
它被拢进怀里的瞬间浑身僵硬，尾巴炸成一团绒毛，虚弱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因为伤势放弃了，但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我，随时准备在我有任何动作时拼尽最后一口气咬上来。
后来它伤好了些，能站起来走动了，却依旧不主动靠近。放在它面前的食物，它要反复嗅过几遍才肯吃，吃的时候还盯着人，紧绷着身体，做着随时要逃的姿势。
我伸手想摸它，它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耳朵向后压平又迅速竖起。
它疑惑：“若非修仙者豢养灵材，何必如此？”
我没有正面回答，依旧每日给它换药，把食物放在它习惯的位置，然后坐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去看书。
再后来的一个清晨，我推开门发现它没有坐在原处。
我正要往外找，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窗边站着一个少年，一身红衣，金色的眼瞳在晨光里带着浅浅的琥珀。他的手搭在窗框上，姿态漫不经心，微微侧着脸，视线落在窗外的云海上，似乎随时准备从那里跃出去。
"你能维持人形了。"我平静道。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过来，在离桌子两步的地方坐下，悄悄辨别着我身上的气息。
我假装没有察觉，把今天的早饭摆好，然后像往常一样拿起书。
他的离开是在一个傍晚。
我从外面回来，他已经站在门口："伤已痊愈，"他对我作了一揖，一板一眼，和第一天一模一样，"承蒙贵人照料，在下告辞了。"
我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很久，背对着我道："玉临烟。"
而后妖雾从他脚下漫开，转眼便消散在了傍晚的云海里，什么都没留下。
我站在门口，把那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玉临烟。
原来是这个名字。
火光重新亮起，霭停云的背影还在前面。我没有停步，攥紧了灼雪剑继续行进。
出口的光逐渐从裂隙里透进来，扑了满脸。
......
她从秘境出来时，江清正倚在石壁边等待。
谷底的光线很暗，一缕月华从崖顶裂缝里漏进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有些失真。他依旧是方才那个姿势，背靠着石壁。
霭停云和萧景烨跟在她身后，江清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像拿到神器该有的表情。"
霭停云简短道："秘境有记忆残留，你回去以后可以去查青崖宗。"
江清在这个名字上没有任何反应，微微点了一下头。萧景烨在旁边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由于秘境的影响，洞内无法御物，霭停云和萧景烨开始往崖壁上攀，去接萧景烨早先放下的绳索。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了，谷底剩她和他。
"我在秘境里还看到了一只狐狸。"她说。
江清的笑容没有变化，握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哦？什么样的狐狸？”
“红色的，很漂亮。”她顿了顿，“但喂不熟。”
江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他没有立刻接话，垂下眼，将折扇紧紧攥进掌心。
谷底的风从崖缝里穿过来，把他的衣摆吹起一角又放下。
"不是喂不熟。"他终于开口，"是喂熟了以后，被放生了。"
她把最后一批灵兽放归山林的那天，他就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以为那是习惯了，以为自己早就和那些被她收留又放走的东西们归为了同一类，以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可不在乎的人不会从那天起就一直等着——等一个不会被她放生的理由，等一个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的身份。
他等了很久。等到她从诛神台上跳下来，等到她忘了所有人，等到她重新活一遍。
他终于等到了。他做了万珍阁阁主，做了她可以笑着收下礼物、可以并肩坐在炉边闲谈的“朋友”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做那被放生的小狐狸了。
可她记起来了，第一件事就是他从没真正把自己交给她。
江清忽然想笑。她说得对，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喂不熟的狐狸。
他还想说些什么，头顶忽然传来萧景烨不耐烦的声音："喂，你们两个到底上不上来。"
"来了。"她率先抬手握住绳索，回头向他伸出另一手，"走吧，玉临烟。"
很久没有人这样叫他了，她就那么随口一叫，仿佛从来就是这样的。
玉临烟愣了一息，然后回握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真实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