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穷途末路 什么都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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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头好晕……
……
身体好重……
……
“…时雨…时雨……”
谁在说话？是在叫我吗？
可是眼皮好重……睁不开……浑身使不上力……
眼前是一片混沌与黑暗。
我试图回应这个声音，但只是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雨……我们□ □ □ □ □ □ □……顺着自己的心意好好活下去吧……千万小心□ □ □ □ □ □ □……别再□ □……”
好熟悉的声音……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面的字句像沉入了水底，只剩模糊的闷响。我拼命想听清，可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一片死寂吞没。
然后，黑暗开始松动。
一丝光从某个缝隙里漏进来，紧接着叫卖声、脚步声、小孩的笑闹声，层层叠叠地涌进耳朵。光团猛地撞进视野，刺得我刚睁开的眼睛又被迫闭上，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起开！”
有人在我旁边叫唤，语气很不客气。
“这是小爷我的地盘，谁允许你在这儿随地大小睡的？！”
我没理他，头晕得厉害，翻了个身把耳朵捂上了。
“嘿？你还睡上了还？”那人显然被我的无视激怒了，声音拔高了几度，“赶紧给我起来，别逼小爷动手啊。”
话音未落，我的小腿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两下。
动手？那我可忍不了。
我猛地翻身坐起，正准备给对面来一脚——然后眼前一黑，又栽了回去。
“喂喂喂，你你你别碰瓷啊，这样是不道德的……”
预想中后脑勺磕在地上的痛感没有来。我倒在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上，还带着点体温。
似乎有人在晃我的肩膀，力道小心翼翼的，和刚才踢我时判若两人。
缓了好一阵，我终于能坐起来，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个少年，看着十五六岁，一身鎏金色锦袍，料子是好料子，领口袖口的流云纹绣得精细，就是蹭了不少灰。他弯着腰，满脸担忧地瞅着我，手里却拎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破碗。
锦衣华服配破碗，这搭配实在有点冲击。
“哎哟你可算醒了。”他松了口气，“赶紧从小爷的垫子上下来，上次好不容易撵走一个，怎么又碰上个占人地盘的。”
我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绒布坐垫，边上绣着一圈歪歪扭扭的铜钱纹，针脚惨不忍睹，大概是某个世家小少爷手工课的唯一作品。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不是故意占你位置的。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要饭啊，看不出来吗？”他一屁股坐上那块坐垫，理直气壮地把破碗往面前一摆。
“……你穿成这样要饭？你家被抄了？”我指了指他那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锦袍。
“你家才被抄了呢！”他急了，“我家可是冀州四大世家之一的李家！小爷我叫李霄云！我只不过是没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又逃了好几次课，被我爹揍了一顿，气不过跑出来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然后肚子饿了，不好意思回家。萧大哥说可以来华街讨饭，我就来了。”
短短一段话竟包含了无数个槽点。
忽然一声咕噜从不知谁的肚子里传出来。嗯，好像是我。
他的眼神瞬间从委屈切换成了关心：“莫非你也是同道中人？实在饿的话，这位置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不了不了，暂时没有讨饭的想法。”
“那你在这干啥，单纯闲的？”
关心只持续了一秒吗！
我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身无分文，当务之急是先找顿饭吃、找个地方落脚。眼前这人倒是好忽悠，但能从他身上榨出什么油水呢……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实不相瞒，我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他们说女孩子就该乖乖待在家里，等着以后相夫教子——”
“元和二五年了！”他插嘴。
“……对，都元和二五年了，怎么还有这种落后思想？我以后可是要练武修仙、除魔卫道、行侠仗义的。所以在他们第一百次说教之后，我忍无可忍，离家出走了。”
我说得义正辞严。李霄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亮，等我说完，他眼里的崇敬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不过呢，”我指了指他屁股底下的坐垫，“路上看到这个垫子，觉得挺舒服，想坐着歇歇，结果太舒服睡着了。不是故意霸占你地盘的。”
他二话不说，一把把坐垫抽出来双手捧到我面前：“你喜欢就送你！小爷家里还有好多个。不过你收了东西，至少得告诉我叫什么吧？”
“……柳时雨。”名字脱口而出，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是这个姓，“心意领了，垫子你留着吧。”
“啊？”他皱眉。
“我家教严，不让随便收人东西。这样吧，我请你吃饭，这条街的饭馆酒楼随你挑。”
李霄云这才开始认真打量我，目光从我的素纱襦裙扫到腰间的乌木剑鞘。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柳时雨……你是扬州柳家人？柳家我略有耳闻。不过小爷可从没让别人请过客，以后也不会有！要请也是小爷请你！”
这就帮我把出身脑补好了？
我挑眉，指了指他面前那个空荡荡的破碗：“那你讨到几个铜板了？”
李霄云扯了扯嘴角。
“走吧。”我直接拽住他的袖口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下回你请回来不就行了。”
“跟我说说冀州城吧，我刚从扬州过来，人生地不熟的。”
这话一出，李霄云立刻满血复活，挺起胸脯，自信得仿佛刚才坐在街边要饭的是别人：“问我你可算问对人啦！这冀州城就没有小爷不知道的事！”
他开始滔滔不绝。从华街哪家的酱肘子最好吃，讲到冀州四大世家的恩怨情仇，再讲到各大宗门的奇闻轶事。我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边因为太饿，意识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喂喂喂，你在听吗！”一只手在我眼前疯狂挥动。
“啊，在听的。”我眨眨眼，“你刚说到问道大会，能详细说说吗？”
“问道大会啊，你可来巧了。每三年春分举办，今年正好是离雪宗做东。听说他们宗主已经闭关好几年了，一个直系弟子都没有，修无情道心绝到这种地步了吗，啧啧……”
“说偏了啊！”
“哦哦不好意思。这问道大会分三个部分：宗门之间比拼排名，宗门内部选拔内门弟子，散修之间也能互相切磋挑战，打赢了宗门弟子就能直接入宗，不用正经考试……啊，到了。”
我抬头。前方立着一座气派的酒楼，朱漆大门敞开，门口两盏大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聚鲜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还未进门，饭菜的香气就已从里面涌出，勾得我肚子又叫了一声。
“客官里面请！两位楼上雅座？” 店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嗓门洪亮，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嗯，楼上。” 我应了一声，拉着还在东张西望的李霄云跟着他往里走。
店小二麻利地领着我们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桌子，用抹布飞快地擦了擦：“这位置视野好，还凉快，客官您看成不？”
“就这吧。” 李霄云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渴死小爷了。”
我刚坐下，他就一把抢过菜单，大手一挥：“小二，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给小爷上一遍！什么红烧狮子头、松鼠鳜鱼、叫花鸡…… 再来两壶好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来！” 小二应着跑下楼去。
没一会儿，菜就一盘接一盘地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我和李霄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上客气，拿起筷子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唔……这叫花鸡真香……” 李霄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比家里厨子做的还对味。”
我嚼着狮子头点头。
吃了一阵，李霄云喝了口酒，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跟你说的那个萧大哥，就是萧家世子萧景烨，每次从学堂逃课都是我俩一块的，嘿嘿。”
果然纨绔子弟都一个样。
“那他怎么没陪你来讨饭？”
“他每次溜出去好像都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要办，小爷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他每次都会给我带些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他说着说着，眼里已经开始冒星星了。
我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鱼：“对了，你刚才在路上说散修在问道大会不好弄武器，是怎么回事？”
“散修没门路呗。东道主虽然会提供一些基础法器，但品级肯定比不过人家宗门弟子的。” 李霄云放下酒杯，“不过你可以去城里万珍阁找阁主江清碰碰运气，他那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万珍阁？江清？” 我默默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吃着吃着，我在心里打起了算盘：眼下我身无分文，脑子里一片空白，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李霄云虽然好忽悠，但他在家里显然没什么话语权，指望他收留我不太现实。至于这顿饭——我本来就没打算付钱。他好歹是个世家少爷，酒楼总不至于让他真留下来洗碗。
于是我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那个……我去趟茅房，你先吃着。”
李霄云正埋头跟一只鸡腿殊死搏斗，头也没抬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啊，菜还没吃完呢。”
我起身下楼，趁店小二在后厨和前厅之间忙得脚不沾地，一侧身溜出了聚鲜楼的大门。
走出几步，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李霄云没跟出来，我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抱歉，转身混进了街上的人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