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吻就去死》闲栖枝

9、交好 姜衡把烟放

　　姜衡把烟放在桌子上，坐到康承身边，问：“你什么时候回的H市。”

　　“上周。”康承淡淡应道。

　　姜衡脑里算了算日子，拿起桌上的酒便倒了一杯喝了两口。

　　上周六是何佳的忌日，虽然康承十六岁回到了康家，但每逢这一天，他都会独自回H市祭拜，风雨无阻，他想让母亲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挂着她。

　　何佳和父母关系应该不是很好，这是康承一直认为的，因为他从小就没有怎么和外公外婆联系过。

　　就算外公外婆来看他们，每次也是脸色难看，更是不会和康承聊什么，待不了一会就离开了。

　　自从何佳去世后，康承与外公外婆也慢慢不再联系，也是因为他们拒绝继续抚养康承，他才会被接回康家。

　　几人之间，母亲就像是连接着两端的线，但那根线本就脆若游丝。

　　起初康承回H市时还会提前与外公外婆联系，问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母亲，虽说不亲近，但也会答应，但渐渐的他们以各种理由推脱，理由也越来越敷衍，康承也不再联系他们。

　　自从康承有能力赚钱后，将母亲的牌位从何家的祠堂移了出来，他知道母亲定然不愿待在康家，也有着落叶归根的意味，于是在H市找了个环境优美，风水极佳的公墓，安置了母亲。

　　每次去看何佳，康承都会带一束泡泡玫瑰，这是何佳最喜欢的花。

　　在H市的家，客厅的桌子上有一只花瓶，康承每周五放学回来，花瓶里都会刷新出各种颜色的新鲜的泡泡玫瑰，他知道这都是母亲买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这么喜欢这些花。

　　在一个寻常的周末。

　　那天他一觉醒来，家里早已没了母亲的身影，只剩花瓶里静静立着一束前一日刚换上的泡泡玫瑰。

　　是橙色的。

　　热烈的橙色调，温柔又鲜活。

　　H 市的老房子不大，采光却极好。阳光透过客厅的窗穿过，落在那束橙色泡泡玫瑰上。

　　光影缱绻，层层花瓣被阳光映得通透柔软，裹着一丝安静又绵长的暖意。

　　康承自小就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外公外婆并不与他们同住，如果康承去上学，或者何佳去上班，家里只有一个人，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影子作伴。

　　这明亮而温暖的橙色，为这个家增添了不少温馨的氛围。

　　看着那花，康承也觉得家里没有那么冷清了。

　　自此，康承也会在自己的家里放束泡泡玫瑰，就像何佳一样，只不过那花在他的卧室。

　　“下次我也去看看阿姨吧。”姜衡说。

　　姜衡是姜家的独子，姜家很宠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不仅全力培养姜衡，而且无论他想做什么，只要不是违法犯罪家里都表示支持，只要姜衡开心就行，毕竟以姜家在A市的实力地位，为他兜底根本不成问题。

　　就这样，姜衡的成长可谓是顺风顺水，家里的长辈的疼爱与宠爱，让他养成了自信大方，温和开朗的性格，当然还有爱玩。

　　姜衡和康承的初遇，是在康承的归位宴会。

　　那是康家在接回康承一个月时举办的宴会，目的是告知外界康家没有抛弃这位“流落在外”的少爷。

　　康承的归位宴体面而盛大，康家邀请了不少A市的豪门家族。

　　康泰辉作为宴会的发言人，拿着话筒在台上，说着何佳生前是如何阻碍康家与康承联络，如何阻碍康承回归康家，如何以康承为接口讨要高价抚养费。

　　“如今我终于将我的儿子康承接回了康家。”说到此处康泰辉胸口微微起伏，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

　　站在一旁的江夏利也抬手掩面，轻轻抽泣，康景珩拒绝了父亲让他上台发言的要求，冲他举起手里的酒杯相敬。

　　这种话也就表演给不懂的三流记者看，想让他们写出赞美康家的文章，但在场的宴会嘉宾都知道康家是什么德行，大家来参加宴会更主要的是维系拓展人脉，为日后的合作寻找机会，

　　虽然姜家并没有强迫姜衡担起家族重担，但还是要让姜衡多多在公共场合露面，于是也带姜衡参加了这次宴会。

　　姜衡是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的，他无意与这些人打交道，也知道只要自己愿意，那这辈子都不需要和他们认识。

　　他听着康泰辉的发言，看了眼一旁的江夏利和康景珩，在底下翻了个白眼，真虚伪，真会演戏啊。

　　姜衡从侍应生手中接过一杯气泡水，虽然他出去玩的时候私下也喝过一点酒，但在家族长辈的眼皮底下他还是会谨记“未成年人禁止饮酒”，做一个乖巧的好孩子。

　　他尝了一口，还挺好喝，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气泡水，他尝到了淡淡的苹果味，酸酸甜甜。

　　姜衡想告诉长辈，让家里以后也准备一些这样的气泡水，他转头寻找，宴会场里的人很多，大家都穿着华丽，各个拿着个酒杯攀谈，一时之间找不到父母在哪，却瞥到了在宴会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个少年。

　　少年穿着身黑色西服，这件西服似乎有点大，肩膀处总觉得会往下掉，距离有点远，姜衡有点看不清少年的脸，他向前走进了几步，辨认出来这是宴会的主角，那位“流落在外”的少爷——康承。

　　宴会场的水晶吊灯复杂华丽，璀璨夺目，音乐轻轻回荡，宾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人们的交谈声络绎不绝，这热闹的氛围与少年却似有一条明确的分界线。

　　姜衡觉得很有意思，明明是他的归位宴，宴会主角却坐在角落，他有端着一杯气泡水朝沙发走去。

　　康承坐在沙发上，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他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也不认识什么人，原本想玩一会手机消磨时间，但江夏利说让别人看到会说康家的孩子不知礼数，无法，他只能坐在沙发上四处看看发呆。

　　“你好。”

　　康承循声转头。

　　“我叫姜衡。”姜衡将手中的气泡水递给康承，“你是康承吧。”

　　这是姜衡第一次见他，能认出也只是因为当时康承回归的新闻在娱乐板块挂过一段时间。

　　姜衡有些自来熟，他让康承再往沙发里坐坐，给自己腾出了一个座位，介绍这杯中是气泡水不是酒。

　　“你好。”康承接过气泡水道谢。

　　“你怎么自己在这坐着，不去和大家聊天吗？”姜衡问。

　　康承听这话没回答而是轻笑，这笑还像是带了些自嘲，说：“有谁会主动和私生子交好吗？”

　　“你这话说的。”姜衡想，那我这是在干嘛。

　　他把杯子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随意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问康承：“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康承一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从普通人变成豪门少爷的感觉啊。”姜衡说。

　　什么感觉吗？

　　讨厌的感觉，恶心的感觉。

　　康泰辉刚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阻碍联系？

　　讨要抚养费？

　　这些话康承一个字也不信，如果康家真的有意，那这些年他和母亲怎么可能生活艰难。

　　回到康家这一个月，太多的事与康承一直以来的认知相悖，一些他一直以来被告知的事在一次一次的被推翻。

　　这种迹象让他感觉不安，甚至是恼怒，他想知道真相，但又该从哪开始寻起。

　　没得到回答，姜衡用胳膊捣鼓了下康承，示意他回答。

　　因为饮品是冰的，杯壁凝了一层水珠，康承的手中还拿着杯子，水珠沾的满手湿润，凉意从指尖一路向下传去。

　　“这不是我家，我会回家的。”他说。

　　听到答案的姜衡眉梢微挑，感觉更有意思了。

　　不想回家的私生子，姜衡倒还是第一次见。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真的不一样。

　　私生子在豪门中并不少见，但能被接回家的私生子却是少之又少，但他们大多都有一个通病——只要回来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下来，甚至是夺权。

　　因为这是他们实现阶级跨越的最好的方式。

　　姜衡在康承的脸上看不到喜色，甚至说是厌恶，心里愈发觉得有趣，他太想知道康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就这样两人一直交好到现在。

　　“你别去打扰我妈清净。”康承把烟掐灭扔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了解康承的故事后，姜衡也和康承去看过几次何佳。

　　但是这小子话太多了，每次到何佳墓前一直讲个不停，又是说怎么没早点认识阿姨，又是说康承平时老是熬夜工作不爱惜身体之类的，康承在一旁听着都有些不耐烦了，但在母亲面前还是忍了下来，但又想自己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能有个人这样和母亲说说话也挺好的。

　　姜衡啧声，说：“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回起初的话题，问康承：“你怎么想起来出来玩了。”

　　康承本就不是爱玩的人，大部分出来玩的时候也是和姜衡一起，但这么久闷在住处闭门不出的情况也少见。

　　康承的酒是早已倒好放在桌上的，但一直都没动，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说：“前段时间太忙了。”

　　这话不是搪塞，康承的眼底染上倦意，近日来康泰辉总是有意无意提起那篇报道的康承的“男朋友”的事，总是啰里啰唆的强调他的婚姻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全都当放屁，一个字也不听，江夏利也想把家里的亲戚安排进瑞源工作，在表面上故作和善，假意嘘寒问暖，实则处处试探他的心思，倒是康景珩，自从接风宴之后两人倒是没什么交集。

　　姜衡看他的神态啧声，“不会又是康家的破事吧。”

　　康承不说话表示默认。

　　姜衡撇嘴，眼神里带点同情，说：“可怜的孩子啊，你说你要和我是兄弟多好，小爷带你吃香喝辣。”

　　康承懒得搭理他。

　　姜衡像是想到什么，忽地来了兴致问：“那你最近就没啥有意思的事吗？”

　　有意思的事。

　　康承的手指还在杯壁摩挲，眼底倦意稍稍散了些，思绪不由自主飘远，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宋涵。

　　包房的灯光描摹着他的轮廓，沉默了好几秒，唇角不自主的上扬，眼生带了些柔和，但转瞬便消失了。

　　姜衡看神态就知道和自己猜想的一致，说：“是不是最近和那个宋涵……”

　　康承反手将沙发上的抱枕向姜衡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