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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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擎稍微有了一点意识。
虫蚁啃噬的灼烧感渐弱，阿鼻地狱尚未逛完，他便被一股柔若无骨的力道拽入云雾缭绕的温柔乡。
口齿被迫张开，津液吞吐间，一股冰凉的、带有竹香的清气灌入肺腑，将他拉回了人间。
谢擎身子很沉，动弹不得，只觉衣衫被人除尽，有什么东西轻蹭他的皮肤，使他浑身酥麻，软了力气——
他骤然睁眼。
周身病痛全消，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舒畅，只是身上的寝衣……
衣带系得乱七八糟，显然并非宫人的手笔。再看看躺倒一地的侍卫们，他心底有了数。
“辰一，辰一！”他唤了两声。
“陛下恕罪，属下来迟。”暗卫抱拳跪地。
“连你也中招了？”
“……是，属下不知怎的昏睡过去，方才刚醒。陛下您身体感觉如何？要不要叫御医？”
“无碍，说吧，今日有何发现？”
“属下奉您之命，一直在房顶瓦缝处观察，宫内并无异样。就是有条小蛇盘在房梁上，好像……在盯着您。”
谢擎沉默良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起身推门而出：“不必跟来。”
昨夜他并非眼花，寝宫床下的东西做不得假。他有直觉，在那里可以找到答案。
*
冷，好冷！
竺青匆忙逃出，本能去往最熟悉的地方——皇帝寝宫。
好不容易爬到了，他抖落满身的雪花，重新幻化成人形。
比起蛇身，人的血肉更能抵御严冬的刺骨。
竺青哆哆嗦嗦地打开衣柜，胡乱裹了好几件皇帝的衣裳，习惯性地钻床底——
卡住了！
他站起来，一脚踏上了龙床。
为了填补蛇蜕的空缺，竺青的妖力被丹府疯狂抽取，热流如岩浆灌入内里，反而让寒气钻了空子，从体表直刺骨髓，外冷内热，无比煎熬。
他难受得在床上打滚，想着熬过今夜，就去把皇帝睡了！去他的计划去他的国师！凭他这身魅术，还拿不下区区人类？
于是，谢擎走近后，看到的是一团高高鼓起的被子。
里面的……暂且说是人吧，嘟嘟囔囔听不清在讲什么，闷闷软软的，带着些许委屈。
竺青刚暖和过来一点，忽觉身上一沉。
谢擎在被子鼓起最高处轻拍两下，只见被窝里的人僵住一瞬，随即飞速把被角都死死压在身下，试图装死。
他心底莫名一软，故作严肃道：“朕命你，现在出来。”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被发现了！竺青脑中一片空白。
“三——”皇帝在倒数。
“二——”
啊啊啊啊啊早知道不救人了万一狗皇帝把他抓起来送给捉妖师怎么办！
“一。”
最后一声落下，殿里静得只剩被中人紧张的轻喘。
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开始不情愿地蠕动。先是一缕乌发从被沿怯生生地溜出，接着，被角被一点点蹭开——
青年裹着松垮的龙袍，蜷缩在宽大的龙床中央。
衣襟几乎滑到手肘，布料凌乱堆叠在腰际，金线刺绣的龙鳞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每一次闪烁都似在青年白皙的皮肤上烙下转瞬即逝的烫痕。
再往下，是藏在被中摆半遮半掩的腿，脚踝在深色床褥间白得晃眼，足弓紧张地绷起，脚趾微微蜷缩。
谢擎的目光缓慢碾过每一寸暴露的皮肤，最终落回他脸上。
青年呼吸急促，眼尾飞红。
“皇……陛、陛下。”他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谢擎莫名想起了雨后初生的新笋。
“你是何人？”
竺青攥着衣裳缓缓坐起，面前的皇帝身披大氅，整个人都焕发着雄厚健壮的龙气。他还从未如此靠近过皇帝，下意识想再往前凑，却被那一句话浇灭了心火。
“我我我我是人！”竺青脱口而出。
谢擎强压翘起的嘴角：“朕看得见，你是人。”
竺青伸手扶额，肩头龙袍滑落，露出一点嫣红。
对哦！有什么好怕的！他现在可是人身！竺青沉浸在懊悔中，丝毫没注意皇帝刻意回避的目光。
他开始胡编乱造：“我被人遗弃山林，是蛇妖爷爷捡到我，把我抚养长大。但他说我是人，终归要和人生活在一起，所以就把我送回人间了。”
见谢擎怔住，竺青提高了嗓门：“你别不信！世上真的有妖！就是蛇妖爷爷将你治好的！”
“那蛇妖为何偏偏将你送入皇宫呢？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谢擎好像真信了，认真提问道。
“因为、因为你最有钱啊！”青年答得理所当然，“爷爷说了，天子什么都养得起！他算出你今日有一劫，特意来救，你欠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情，总不能赶我走吧？”
竺青的腰板越挺越直，他可真机智，这都能编出来！
还没等他膨胀完，远处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某人凄苦的呼喊——
“陛下！您在哪呀……呃！”秦顺直直闯进殿门，被里面的景象惊得倒过气去。
谢擎反应快，在听到宫人脚步的刹那，已解开大氅，将竺青罩得严严实实。
于是，秦顺抬眼所见，便是陛下手臂虚虚环着怀中青年，姿态近似庇护，氅衣边缘露出一只攥着明黄衣角的手。
那是……龙袍吗？
秦顺脑袋昏昏，原来陛下多年洁身自好，是因为喜欢男人啊！
不对！哪来的男人？
门口太监的脸色变了又变，竺青有些害怕，往谢擎怀中缩了缩，埋在人家胸前，偷偷吸龙气。
一只大手从后方摸上他额头，谢擎不知为何，竟被怀中人的温度烫得心慌，他皱眉道：“你发烧了。”
啊，对哦，他发烧了。竺青迷迷糊糊地想。
他被人托着后背，稳稳地按回被褥间，纱帐垂下，隔绝出一片柔软静谧的天地。
“陛下，这位公子……”
秦顺心中抓狂，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先叫御医来看诊。”谢擎摩挲着指尖，像是在回味什么。
“他是得道术士，云游此地，解了蛊毒，救驾有功。”
陛下的语气平淡且笃定，秦顺心头微凛，温和笑道：“既如此，老奴去请御医。”
没走两步，他又被叫回来，只听陛下说道：“将寝宫的地龙烧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