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说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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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好热！
竺青堕入了一场火灼的梦，他的筋骨、血肉、鳞片层层剥离，即将化为这火中灰烬。
一丝清凉如涓涓细流淌过，一缕缕温柔地包裹了梦中灼热的火焰。
他不自觉地紧紧贴上去。
梦里，他似乎听见了许多人的声音。
金鲤的，狐妖姥姥的，还有……谢擎的。
“竺青，竺青？”
有人在唤他，他便醒了。
入目是粗纱的帘帐和破旧的房梁。
再往旁边看，大家居然都在！
“你、你怎么在这儿！”竺青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但余光瞥到坐在床边的狐妖姥姥，心中安定了些，只抓紧了被角。
“你、你别怕。”谢擎向前半步，又硬生生站定，“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竺青：“……”
他这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可谢擎垂着手，孤零零地立在那儿，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姥姥！我好想你！”竺青不再管他，转而向床边的美艳狐妖张开双臂。
狐妖没有理会，反而戳了戳他的额头：“才几日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那日我夜观星象，发现你居然红鸾星动了，咱们这一派动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吓得我赶紧下山，寻着你的气息追到这儿，正赶上这场雷劫。”
竺青听到“红鸾星动”，更加不敢往谢擎的方向看，只得深深低下头，想要埋进被子里。
“多谢姥姥搭救。”他闷声说。
狐妖酸溜溜道：“这你可就谢错了人，真正救你的，是这位陛下。”
竺青：“啊？”
“呃，”金鲤举手，“陛下出巡漳州，我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我想、想着尽快救你出来，就先求陛下了。”
漳州？谢擎没事儿出巡漳州干什么？果然是来抓他的吧！
可毕竟是他救了自己……竺青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狐妖便先起了身。
“一路匆忙赶过来，我也累了。小鲤鱼，咱们休息去！”
她挽着金鲤娉娉袅袅地出了门。
门“砰”地关上。
他们住的是村子里的房屋，窗户被关门的动静震开了一条缝，谢擎像是终于找到了活儿干，过去将窗户掩好。
这样一来，他便离竺青近了许多，二人忽然对上眼神，又都慌乱地错开。
“抱歉，皇宫竹林里的阵法是我布的，可、可我始终心底有愧，在大婚前便去玄鉴寺找住持解了阵法。”
再次相逢，竺青没想到谢擎会这么低三下四的道歉。
他如今左耳是谢擎的话，右耳则一直被狐妖那句“红鸾星动”环绕，有点羞恼，索性梗着脖子扭过头去。
不想说话。
他没给台阶，谢擎便自己找。
“恭喜你，一跃成蛟了。”
嗯？
竺青难以置信，他立马入定查看内府，刚过雷劫就耗尽灵力压制洪水，按理说不死就不错了，怎么境界未退呢？
他还没缓过神，却见谢擎朝他俯身行了一个大礼。
“我代这方圆十几里的百姓谢谢你。”谢擎认真道，“若非你拼死拦住洪水，附近的田地村民都要遭殃，恐怕连我也难以幸免。”
还好他没追着红鸾星动的事情不放！
竺青呵呵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
一阵令人尴尬到牙酸的沉默过后，谢擎开口道：“你刚醒，还是好好休息吧。”
话毕，他走到远处的桌子旁，背对竺青坐下。
嘶，这人好没眼色，这种时候不应该关门离开吗？
谢擎仿佛他肚里的蛔虫，抿一口茶，仍旧背对他道：“我还需在这屋子里呆一日，你放心，我就坐在这儿，不会做什么的。”
哼，我现在是蛟，还怕你？
竺青心道。
等等，他为何要一直待在这儿？
竺青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起屋里的陈设——地面、门前、窗户上竟都画了法阵，还隐隐散着金光！
这阵法……
“你疯啦！”竺青光脚跳下床，朝谢擎大喊：“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若三日后阵成，你的命就捏在我手里了，我让你死，你就活不了！”
谢擎淡淡道：“已经过了两日了。”
同生契，是比炉鼎契还要不讲道理的契约。
虽名“同生”，实则是将一人的性命与另一人捆绑，以自身精血供养对方，且终身不可离开对方太久。
“狐前辈说，若非如此，救不活你。”谢擎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有意用性命牵制你的，对不起。”
三日后阵法结成，一旦他无情将谢擎抛下，谢擎便会慢慢血枯而死。
“我去叫姥姥把阵法解开！”竺青狠狠拍门。
谢擎忽然从背后死死搂住他。
再次被熟悉的怀抱和体温包裹，竺青眼角有些发酸，原本聚力准备破门的手臂阵阵发软，终是无奈地垂落。
身后人吐息几次才缓缓开口，语气竟有些颤抖：“你不要我当炉鼎了吗？我承认，是我自私，我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掌握不了自己的命。”
竺青垂下眼睫，撇嘴嘟囔道：“你就是吃定了我会心软，舍不得让你死！”
谢擎单手抚上他的脸，轻轻上抬，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舍不得我死？”
竺青：“……”
“仅仅因为我是皇帝？”谢擎按着他的双肩，突然强硬起来，“看着我，你敢说离开的这几天没有想过我吗？御膳房的果脯再也不想吃了？离了宫里的床你睡得惯吗？”
竺青很想违心地通通否认，可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谢擎沉下心，一字一句道：“竺青，刚刚的红鸾星动，我听见了。”
他果然会抓住这茬不放！
竺青噔噔噔踏回床上，破罐破摔道：“对！那又怎样？我喜欢你并不代表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吧！”
谢擎忽然笑了：“可你确实舍不下这红尘烟火。”
竺青赌气般用双手捂住耳朵，可还是挡不住他的话。
“你喜欢御膳房的八珍饭，喜欢城西那家煎饼，喜欢元宵的花灯，喜欢看街边杂耍。”
谢擎一口气说完一长串，顿了顿，温声对竺青说：“身在俗世也可修炼得道的，何必要委屈自己，去无人的山头孤零零呆着呢？”
当初走得太匆忙，竺青其实早就隐隐后悔，想回到人间烟火中，可他心里始终憋着对谢擎的一口气，才赌气般走了这么远，到了漳州。
他宁愿拼着修为散尽的风险也要制止洪水，怎么可能躲到山间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是他着相了。
谢擎见他面色渐渐和缓，这才朝床边走近两步，蹲下身子，平视着竺青：“留下来好不好？狐妖前辈法力深厚，将同生契的范围扩大到整个京城，只要你不长时间出城，我就没事的。”
竺青心下想定，斜眼看他：“这么说，我可以不住在皇宫？”
谢擎：“聘礼单子你看过，你在京城有不少田庄和铺面，想住哪都可以。”
想起那场突然的逃婚，竺青下意识一瞬心虚，转而又反应过来他逃婚的原因，眉毛便竖了起来。
“你不会还想把我囚禁起来吧？还有，我怎么知道你婚前撤了阵法是不是撒谎？”
“这件事，狐妖前辈已经用术法验证过了，你可以去问她。”
谢擎伸手试探性地拽住竺青衣角，再次恳求：“留在京城，好吗？”
这次是竺青扬起他的下巴：“我现在是蛟，要住就得住最好的地方！”
谢擎居然略微迟疑：“盖楼……没问题，但能不能等灾情过了再建？”
嘶，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关键时刻傻了。
竺青牵他上前，俯身趴在他耳边道：“你不是为我在竹林里建了楼吗？怎么，反悔了？”
谢擎觉得眼前的景象都亮了些，胸膛内的心脏毫无规律地撞着，澎湃的喜悦从中破土而出。
“你、你……”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竺青：“那么多的聘礼，我是不会退的！”
*
一日后，契约已成。
狐妖正隐形在皇家禁军中，眯着眼找寻俊俏年轻人，感知到阵法自然消散，便恋恋不舍地离开，准备溜达回去瞧瞧小蛇恢复得如何。
谁曾想刚进院内，狐耳一竖，便听到了里屋小破木床吱呀吱呀晃动的倒牙声。
……
哎，这就是天意吧。
她用怜悯的眼神看了院门守卫好几眼，看得他们摸不着头脑，又叹了口气，溜溜达达找她的禁军们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