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养蛇吗》墨粮

35、第三十五章 朕找到他了

　　虺喜滋滋地走了。

　　竺青独自在洞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四壁空空，他只得仔细打量起随处可见的尸骸。
　　幼童的头骨，女人的腿骨，还有不知是什么妖的骨头……这么明目张胆吞人的妖已经不多见了。

　　不过妖各有道，这只虺的道是杀戮，若他能挺过天劫，也是能得道的。

　　竺青找了片干净的地方，抱膝坐下。
　　他自入青崖山以来，修的就是风月道，所谓双修，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提升境界的方式。

　　所以他应该接受、习惯同各种人双修才对。

　　可他不习惯了。
　　一想到要应付那只虺，他就浑身不舒服。

　　明明他只需要虚与委蛇，撑到狐妖姥姥来就行了。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不愿与其他人双修的？

　　竺青咬了咬嘴唇。
　　天杀的谢擎！

　　本以为解开炉鼎契，他们就没关系了，可竺青每离京城远一步，心就空一块，而再填进来的，全是谢擎。

　　凭什么？
　　他都想要囚禁自己了，自己居然还惦记着他！

　　竺青把连日积攒的怒气全砸到谢擎身上，心中暗想：
　　扰了我的心也就罢了，绝对不能影响我修炼风月道！索性那虺长得也不赖，今日就拿他开开荤！

　　正当他下定决心时，洞口结界微开。
　　虺回来了。

　　一张眯眼笑脸从石壁后缓缓探出，竖瞳中映出他的身影……

　　竺青：还是算了吧。

　　虺拂袖一挥，洞中多了床、桌椅、书架等物事，还有各色佳肴十几盘摆在竺青面前。

　　不知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虺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也为竺青倒了一杯。
　　酒气弥漫，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混于其中。

　　竺青默不作声地喝酒吃肉。

　　这只虺太心急了。
　　酒里掺了蝶草，对凡人来说是安神的香料，可对于修行的妖，却能化去护体的灵气，让内府失去保护，门户大开。

　　虺是怕他双修时不开内府引龙气流转，想要强入他的内府！

　　可虺也喝了酒，就不怕自己的内府被他闯入吗？

　　修为高了不起啊！

　　竺青在心底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朝对方举杯，二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虺不知道，他习的是风月道，双修之时自有秘法护住内府，若只靠灵气护体，怎敢肆意与人修炼？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虺的竖瞳微微收缩，盯着竺青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势在必得。

　　“好酒。”竺青擦擦嘴，随后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慌张捂住小腹，“你在酒里加了东西？！”

　　“一点助兴的药而已，”虺的目光渐渐下移，“方便我进你的内府。”

　　竺青气到双颊泛红，张了张口：“你，你也喝了酒，就不怕我也闯进你的内府？”

　　虺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震得黏连在石壁上的骨架散落一地。
　　“小蛇妖，你若闯的进来，尽管来闯。”

　　说话间，一阵妖力自他周身荡出，压得竺青胸口发酸，喘不上气。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竺青低垂着眼睫，声音放软。

　　虺满意地收回威压，伸手捻了捻竺青的耳垂，摩挲道：“乖乖听话，把内府打开，我不伤你。”

　　竺青没有躲。
　　“去床上。”他小声说。

　　本想拖个十天八天，拖到救兵来，可虺竟一刻也等不及。
　　瞧这样子，怕是要把他吸干。

　　他任由虺捏着下巴放倒在床上，甚至微微仰起头，供人予取予求。

　　竺青不愿将龙气分出去半点，此刻唯有冒险自救一条法子。

　　虺的呼吸开始粗重，一手已经探到他的腰间，瞳孔缩成危险的细线。

　　电光火石间，竺青忽然想起了谢擎，自己在取他龙气时，也是这样吗？

　　来不及细想，他的灵力逸散，护在丹府的仅剩一成。他将最后一丝灵力也调走，瞬间丹府大开。

　　同时，他将余下的灵力都聚在一处，顺着虺探过来的妖气逆流而上，化作极细极细的钩子，在虺丹府外缘徘徊。

　　“这就对了。”虺浑然不觉，粗暴地扯开他的衣领。

　　竺青没有挣扎，甚至抬臂搂住了他的肩膀，紧紧闭上了眼。

　　接下来，虺会汇聚所有灵气入他丹府，再裹挟着炼化的龙气归于自身。
　　这就是竺青唯一的机会。

　　他强忍着不适，在虺气涌入丹府的那一刻，让自身极其微弱的灵气趁机钻入其体内。

　　虺丝毫没有察觉，他正被竺青内府磅礴的龙气冲击得脑袋发晕。

　　就是此刻！

　　竺青默念心法，丹府内自然升起一道屏障，将外来的灵气一扫而空。

　　虺的灵气被弹出，自然不好受。他猛扑上前掐住竺青脖颈：“别不识好歹！”

　　竺青不语，一脚把他踹下床，同时催动埋伏在虺体内的灵气，直捣他的虺丹！
　　灵气和龙气在他内府中乱窜，瞬间搅乱了其内息。

　　要害受击，虺蜷在地上痛苦呻吟，洞口的结界也裂开一块。

　　见好就收，竺青趁他难受，侧身挤出结界向山下逃命，谁知那虺竟从地上爬起紧追不舍！

　　他被竺青夹杂着龙气的灵力狠狠击中，按理说应就地调息保命才对，可现在却像着了魔一般，甩也甩不掉。

　　二人一逃一追直到江边。
　　竺青躲开自身后袭来的一击，累到站定，转身骂他：“我好心放你一马，你怎么给脸不要脸！”

　　虺状似癫狂，竟化作黢黑原形，空悬于江面之上。

　　远处似有雷声轰鸣，江水翻涌，一浪高过一浪，刹那间已没过竺青小腿。
　　几乎是转眼间，黑云便从天边压至眼前，遮天蔽日，如暗夜无光。

　　他要渡劫！

　　竺青太阳穴突突直跳，拔腿就往反方向跑，可虺明明已经自顾不暇，却还是缠着他不放。

　　这样下去，天雷可不管是谁在渡劫，势必会连他一起劈！

　　竺青咬牙狠狠迎上，在半空中化作青色巨蛇，瞧上去竟一点不逊于虺的妖身。

　　为今之计，只有在天雷降下来之前，杀了他！

　　阴云之下，一青一黑在浪中翻腾，死死缠斗。
　　“咔嚓——”紫电从上空劈落，打在绞成一团的二妖身上，将其分开。

　　竺青无辜受了一击，又麻又疼。而虺的鳞片则秃了一大块。
　　这才第一道雷，以竺青的经验来看，他恐怕渡不过这劫。

　　虺显然也明白了这点，他破罐破摔地哈哈大笑，竟不去管那天雷，径直朝竺青飞来。

　　“有病吧！”
　　竺青根本打不过发疯的虺，被他一掌打落在地，偏头吐出口血。

　　虺重新变回人形，他的衣裳烧掉了半截，头顶也秃了一片，难看得吓人。

　　“我今日是不成了，”虺咧开嘴，露出染血的满口白牙，“但你也别想活！”

　　他眼中流出同归于尽的癫狂，生生从腹中剜出了自己的虺丹！

　　竺青猛地往一旁滚去！

　　晚了。
　　黝黑的珠子裹挟着狂暴的妖气和修为，硬生生化进他的胸口，随血脉经络直入内府！

　　“啊啊啊啊啊！”
　　竺青痛得来回翻滚，指尖死死扣入泥中。那枚虺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让他整个人彻底妖化，额尖像针扎般疼，好似有什么要钻出。

　　虺踉跄着后退，顶着即将虚化的妖躯返回江面，他的灵力逸散开来，江水直接激荡成数丈高的幕墙，极速吞噬着岸边的水田和山坡。

　　雨开始下。
　　岸边的土地成片崩塌，树木被连根拔起，卷入洪流之中，远处隐隐可听见有人在哀嚎呼救。

　　竺青此刻根本动不了。
　　他眼睁睁瞧着雷云在虺头顶迟疑了一阵，接着缓缓向前，对准了他的上空。
　　……

　　虺丹的妖力纠缠着，体内的龙气奔涌着，自身的灵气逸散着。
　　竺青五脏六腑拧做一团，甚至被一连串的天雷劈中也只觉得麻木。

　　小蛇孤零零地蜷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量才堪堪维持一丝清明。闪电将周遭土地劈出一个个深坑，竺青像是一脚踏空，身躯不断下沉与土地融为一体，而魂魄则轻飘飘随雷云直上，摸到那九霄之巅。

　　他的额尖凸起，渐渐越来越鼓，有两根玉质的青色小角从中破出，坚硬地直指苍天。

　　他化蛟了！

　　命运就是如此不公，再怎么辛苦修炼，险中求胜，也可能比不上人家一时的机缘与天赋。

　　虺散尽了灵力，刚好看到竺青成功化蛟，来不及目眦欲裂便消散于天地。

　　竺青摸着自己新长出来的角，撑着爬起。
　　他居然连跃两级，成了蛟龙！

　　他的嘴角刚刚上扬了一分，远处卷来一个大浪，浪头直接没过他，将他打了个趔趄。

　　渡劫的雷云默默撤走了，可是虺临死前闹的这场风浪却仍在作妖。

　　竺青在逃与不逃间犹豫了一瞬，忽然记起自己如今是蛟！

　　蛟龙可翻江倒海，也能吞云吐雾，使风平浪静。

　　或许是在谢擎身旁待久了吧，他一只妖，居然也关心起百姓的存亡了。
　　他唇角微微勾起，自嘲般轻笑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化为蛟龙直冲云霄！

　　遥望天边，隐隐可见有龙在黑云压顶、暴雨狂风中来回穿梭，摆尾压浪，吸雾吞海。

　　洪水褪去，天色渐晴。

　　竺青躺在岸边，远处有人奔来，他侧过头，在晕倒前见到了那片明黄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