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养蛇吗》墨粮

13、第十三章

　　“出宫？”竺青拎着一套常服，见眼前人换了一件银白色卷云纹袍。

　　谢擎平日都是以金冠束发，如今为掩身份，他仅用玉簪松松挽发，半披半束，削去了几分武人的锐气，更显温雅。

　　“愣什么神，快换衣裳，朕与你同去。”竺青脑门被弹了一下。

　　直到坐上了出宫的马车，他才回过神来，兴奋地掀开帘子扒着看。

　　从竺青老家到京城，足足要走一千里的路。红狐姥姥虽然给他带上了许多金银细软，可架不住他太能烧钱——
　　竺青穷人乍富，开始包最好的客栈，吃遍酒楼的菜，动不动就给卖艺人打赏金块……

　　于是离京城越近，物价就越高，他也越走越穷。

　　等到了城里，他连饱餐一顿的钱都花完了，压根不敢细看城内的吃喝玩乐。

　　如今终于能一饱眼福和口福了。

　　“那个，”他放下帘子，扶膝端坐，“我一会儿可以逛逛集市吗？”

　　谢擎坐他对面，一直在闭目养神，闻言睁眼道：“今日初五，刚好有晚集，咱们可以先逛完再去鬼市。”

　　“太好了！呃……”竺青觑着他的神情，“谢擎，如果你累的话，可以在车上休息，我自己去就好啦。”

　　“朕有说过不去吗？”
　　“黔州闹灾，我以为你没心情出来玩。”

　　谢擎轻笑：“朝中日日出事，若朕……若我件件都愁得夜不安枕、食不甘味，早就熬成一副空骨架了。”

　　他敲敲侧窗叫停马车：“出了这扇门，你我就是经商至此的兄弟，不可直呼我的姓名。”

　　竺青点头：“嗷，好的哥哥。”

　　青年的声音清脆又乖巧，尾音调皮地上翘。
　　谢擎掀门帘的手顿住：“咳，叫兄长就好。”

　　“那兄长记得带钱！”
　　竺青举臂欢呼，“哧溜”从门帘另一侧窜了出去。

　　这小没良心的。
　　谢擎无奈摇头，跟车夫交代几句，便独自下了车，紧紧跟上快要跑没影的竺青。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竺青身披一件天青缎面的狐裘，虽跻身于人群之中，却格外显眼。

　　“哎，这儿！”他站在面具摊前冲谢擎挥手。

　　竺青带上面具，朝他嘻嘻哈哈扮鬼脸。

　　“喜欢这个？”谢擎走近，作势要掏钱。
　　竺青摇头，踮脚在他耳边道：“我觉得去鬼市要戴鬼面具。”

　　谢擎挑眉：“你倒是歪打正着。”他扫过一众面具，挑了个蛇纹样的给竺青罩上。

　　竺青把面具甩掉：“我不要蛇，”然后问老板，“有龙的吗？”

　　老板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这位小公子你可别害我呀！绝对没有龙，我可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龙的纹饰只有天子可用。”谢擎在旁补充道。

　　竺青幽幽瞥他一眼：“那我不要了。”

　　老板见煮熟的客人要飞，连忙拉住他：“公子，有蛟龙，蛟龙要不要？”

　　一张张牙舞爪的蛟龙面具递到跟前，竺青勉强接受，接过就走。
　　留谢擎一人熟练地掏钱结账。

　　二人在街上闲逛，竺青很惊奇地发现，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玩的，他问什么谢擎都能解答。
　　“实话实说，你是不是经常出宫来玩？”他肘击谢擎。

　　“……我上位也不过三年。”谢擎小声回道。

　　竺青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那你很厉害。”
　　“哪里厉害？”
　　“我若是你，有钱有权之后一定忍不住挥霍，可你却一直很节俭。”

　　谢擎微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等他回过神来，竺青却已跑去看打铁花了。

　　“嘭！”铁与火飞溅，小妖的话总能时不时击中他心尖，像淬火而生的碎金，洒下一片花海。

　　竺青见谢擎默默等在他身后，便挤出人群，乖巧地折回他身边。
　　“要去鬼市了吗？”他问。

　　“嗯，从这儿走到京郊，鬼市就开了。”
　　“哦，那我们走吧。”
　　“不再看一会儿吗？”

　　“办正事要紧，你会陪我再来吗，兄长？”
　　衣袖被人扯住左右摇摆，谢擎紧了紧嗓子，略一点头：“嗯，可以。”

　　牵着衣袖的手再未松开，他就这么领着竺青，走到最亮，最喧闹的高楼前。

　　“啊？这是鬼市？”
　　“风月阁”这三个字他可认识，跟他们风月洞重了两个字，一瞧就知道是什么地方！

　　“随我进去便是。”
　　谢擎挥开前来揽客的女子们，熟门熟路，坦然自若地踏进大门。

　　一个雏儿，装什么老手？
　　竺青忍住笑意，搭上身旁一位姐姐的肩，揽着人跟了上去。

　　“哎呦两位公子真是芝兰玉树！不知是要听曲还是有想见的姑娘？”妈妈欢欢喜喜地迎客。

　　“楚玉安在哪？”

　　妈妈皱了眉：“我们东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晴姨退下，”楼梯上下来一紫衣男子，瞧不出年纪，只让人觉得他风姿绰约，举止如流水。

　　“公子恕罪，”他朝谢擎行了一礼，“是我不好，未提前迎着您。”
　　“无妨，是我们来早了。”

　　“那，公子请。”
　　楚玉安侧身，迅速扫过竺青全身，却让人觉不出冒犯：“小公子也请。”

　　有猫腻。
　　竺青跟在二人身后，心中丝丝不满。

　　这人虽然很收敛，但竺青还是能瞧出，他望向谢擎的那一眼，感情都快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