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宿舍的“刷题棺材”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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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刚落，苏晓就被张萌拽着火急火燎地往宿舍楼跑，手里的数学作业还没来得及合上。
“快点，晚了就抢不到应急灯的充电位了！”张萌的声音急促，脚下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声响，“302宿舍的应急灯只有四个，我们得赶在其他人之前把电充上，不然凌晨刷题就没灯用了。”
苏晓跟着她穿过昏暗的走廊，墙壁上贴着泛黄的“高三冲刺标语”——“多刷一道题，高考多一分”“熬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繁华”，连路灯的灯罩上都用马克笔写着“英语作文万能模板”。
“多么让人窒息，就连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咖啡、油墨和压缩饼干的味道。”苏晓在内心感叹，气味混着钻进鼻腔，不自觉让人紧绷。
一路小跑终于到达302宿舍门口，宿管阿姨似乎已在楼下等候多时，见她俩跑来，皱了皱眉：“怎么才回来？其他宿舍的都已经开始刷题了。”
随着寝室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饭味，洗发水沐浴露味紧接着扑面而来。苏晓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屏住呼吸，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15平米的房间里，挤着8张铁架床，床与床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每张床的床底都塞满了旧书习题册，用塑料箱装着，贴满了标签：“语文试卷”“物理错题集”“化学教辅”“理科综合”。上铺的床也零零散散摆满了书，可见她们肯定也一边躺在床上一边学习，书页被夜风轻轻吹得翻动，狭小的寝室因为凌乱的摆放更加拥挤。
靠窗的床位空着，床板上用黑色红色水笔交织着写满了字，密密麻麻模糊了一层又一层：“再熬三个月就好了”“一定要考上985”还有考试倒计时。这些墙上字迹被身体摩擦黑了之后又再次被描绘填满，红色的墨迹像一道道血痕，刺得苏晓眼睛生疼。
“这是林宇的床位。”张萌放下书包，从床底拖出应急灯，一边随口说道，“上周他跳楼后，我们把他的书分了，你运气好，还能拿到他的数学错题本。偷偷告诉你，这比书店买的真题集有用多了，里面有很多他自己总结的技巧，老师都没讲过。”
苏晓的目光落在空床位的枕头边，那里还残留着几根黑发，床板缝里卡着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日程表，只是最后一笔却歪歪扭扭，仿佛是林宇当时已经撑不住了。
“林宇。”苏晓怅然若失地念着这个陌生但在第一天入学就让她深之入骨的名字，“他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父母一定很难过吧……”
苏晓回想起白天在教室，班主任手中拎着的那个蓝色书包，以及书包上的可爱挂件……
“班主任说他是知识的懦夫。”张萌的语气若无其事，仿佛对林宇的事无感，然后把一个银色的应急灯递过来，“别愣着了，给应急灯插上电，我们宿舍有个规矩，应急灯轮流充电，凌晨1点宿舍熄灯后，全靠这个灯刷题，你要是跟不上课，模考拖了班级平均分，可要被批评教育的。”
苏晓接过应急灯，灯把子外壳非常冰冷。她走到墙角的插座旁，刚把插头插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回头，其他室友已经陆续回来了，不出意外地，每个人都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抱着一摞试卷，尽管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却没人说“累”，只是熟练地把书包扔到床上，拿出习题册开始写题。
苏晓本想问他们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之类的，然后说说笑笑联络感情。第一天上学，不都应该是温馨快乐的吗？她欲开口询问有没有室友想吃泡面，在寝室里大家一起围着吃东西真是少有的乐趣。
“苏晓，林宇的错题本借我看看呗。”不等苏晓开口，李瑶探头询问，她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有明显的黑眼圈的女孩。
“可以，等一会吧，你……”
苏晓还没来得及回答，张萌就抢先开口：“先让苏晓抄完，她刚转来，基础还没巩固好。你要是急，就做我整理的错题，里面有几道题和真题真的很像。”李瑶点点头，接过张萌递来的错题本，又立刻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争分夺秒。
“都先听我说！”苏晓因为被忽视内心有了火气，不过这声打破安静的话语也确实起到效果，寝室里其他几个人的目光转向她。
“你们……吃泡面吗？我有火腿肠哦~”苏晓一改语气，机灵活泼起来。
“不用。”
“不用……”
“不了。”
宿舍里又很快安静下来，大家纷纷又刷起了题，只剩下写字声和因解题而烦恼的叹气声。
苏晓一个人伫立在原地被冷落，她坐在自己的床位上，也失去了吃东西的欲望。
她只得收拾收拾自己的床铺，没想到却收获了意外之喜，在床板之下，藏着一个日记本。
苏晓原以为在这种学校里，有也只会有错题本，但是当她打开第一页想知道日记的主人是谁是，她愣住了。
是“林宇”。
苏晓紧忙翻阅查看，她也很好奇林宇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自杀。她一直在赌，或许是另有其因。翻到中间，一张夹在里面的照片掉了出来。她弯腰捡起，照片上的男生穿着校服，手里举着张的奖状，笑得露出虎牙，阳光洒在他脸上，带着少年该有的鲜活。照片背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却被泪痕晕得有些模糊。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把照片塞进校服口袋，手指触摸这张照片，像是触到了那个少年曾经的期待和后来的绝望。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夜色浓稠，只有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像一个个困在笼子里的萤火虫，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始终逃不出去。
“苏晓，你不做题吗？”张萌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晓闻声朝张萌看去，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杯速溶咖啡，“第一天来这里没适应很正常，我刚转来的时候也这样，不过你放心，只要多刷几套卷，很快就能跟上节奏。来，喝点咖啡提提神。”
“谢谢。”苏晓说，她接过咖啡，杯壁传来滚烫的温度，却暖不了她的心。照片中的林宇给她的感觉不寒而栗，“林宇的内心……仿佛被绑架了，就像被困在迷宫囚笼中的鸟，既飞不出去，又迷茫其中……”
最后的嘀咕轻地像耳语。
口袋中照片似乎还蕴藏着他的体温。
“为什么一定要刷到凌晨？”苏晓忍不住问，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们不能早点睡，明天再做吗？”
张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早点睡？苏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高三（1）班的学生？在这个班里‘睡觉就是浪费时间，刷题才是正事。我们要是不努力，很快就会被别人超过，到时候不仅爸妈会失望，班主任也会找我们谈话的。”
她顿了顿，指了指空床位上的红色字迹：“林宇就是因为不够努力，模考一次比一次差，最后才想不开的。我们可不能像他一样，成为失败者。”
“他不是失败者。”苏晓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只是……太累了。我想，他一定有他的无奈和苦衷。”
张萌皱了皱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晓，我知道你刚转来，可能对林宇的事有同情，但你要记住，在明德中学，成绩就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你要是想留下来，就必须收起来同情，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苏晓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腿边的日记。那里藏满着少年心事，林宇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宿舍里的应急灯亮了一盏又一盏。苏晓喝掉最后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眼睛发酸地疼。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1点了。其他室友还在埋头刷题，李瑶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张萌，这道题你会做吗？”李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卡了半天，还是没找到思路。”苏晓也凑过去，看着试卷上的数学题。
“哦，我会，我来教你吧。”张萌看着这道题目眼睛发亮，苏晓此时早已疲惫不堪。
李瑶看着草稿纸上的解题思路，眼睛瞬间亮了：“原来可以这样！张萌，你太厉害了！”她飞快地抄在试卷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苏晓看着她的笑容，只有解出题目才能让人露出真心的笑容，而那些本该属于少年的快乐，早就被堆积如山的试卷淹没了。
她再也把持不住，收拾好东西，准备躺下休息，却发现张萌还在刷题，应急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你不睡觉吗？”苏晓轻声问。
“再刷几道物理题就睡。”张萌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继续滑动，“明天早上要讲物理专题，我得提前把错题过一遍，不然我会退步。”
苏晓没有再说话，只是躺下，闭上眼睛。尽管她如此疲惫，耳边也全是笔尖划过的声音，脑子里全是林宇的照片、还有那个日记本。
渐渐地，她睡了过去，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累晕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林宇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奖状，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林宇双唇紧闭，随着镜头朝他不断拉进，四面八方都传来林宇的声音，可是林宇双唇紧闭：“苏晓，别像我一样……苏晓，快逃吧……”
苏晓猛地睁开眼睛，宿舍里的应急灯还亮着。
她望向钟表，已经三点一刻了。室友们还在埋头刷题。
她摸了摸睡衣口袋，照片仍旧躺在里面，照片上面的笑容依旧灿烂。她汗毛直立，立即下床将它塞进日记本里。苏晓看向那面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墙体，字迹在白光下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宿舍的“刷题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