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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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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后的祁县,空气冷得透骨,连山间的风都带着锋利的冰渣。
可在祁南一高的某个角落里,却悄悄开始升温。那天扫雪之后,关于李唔善和朴佑希的“小道消息”就在班上像冬天里唯一会发芽的野草——疯狂生长。
“佑希教唔善扫雪!”
“他耳朵真的红了我发誓!”
“不会是唔善太漂亮,他……心动了?”
“但他才刚经历那件事……”
“那又怎样?青春期的男生不会因为悲伤就不看漂亮女生吧?”
祁县的校内论坛甚至出现匿名帖子:
【3班新来的女生是神仙吗?】
【朴佑希:祁南一高最冷的人也会动心?】
帖子越传越夸张,甚至有人开始押注两人什么时候会在一起。
李唔善的名字,在一天之内成为了祁县校园的“风暴眼”。
然而当事人本人——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看书,神色柔和,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变化的乖学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她想到朴佑希握住她手教她铲雪的那个瞬间,她的心仍会轻轻颤一下。
午休时分,操场边的银杏树下积着薄雪。男生们踢足球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教室。
朴敏英趴在桌上玩手机,一边偷偷观察唔善,“唔善,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唔善轻轻抬眼:“哪里不一样?”
敏英挤眉弄眼:“怎么说呢,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冬天的太阳照到了一样。”
“我有吗?”唔善笑了笑。
“有!”敏英点头如捣蒜,“你昨天被佑希帮忙之后,今天像春天一样!唔善,你不会……喜欢佑希吧?”
李唔善的笑顿住了一秒,喜欢?她从来不会轻易“喜欢”谁。她只会评估、分析、掌控。
她不是那些会为一点暧昧情绪而心跳加速的普通女孩。她从小被教养成一面镜子——反射别人想看到的情绪,而不是自己真正的心。
可偏偏……她昨天的确心跳快得失控。
她将书本翻过一页,语气温和却模糊:“敏英,你想多了。”
敏英撅嘴:“好吧……但是佑希那么冷的人,突然帮你……真的很特别。”
唔善没有回应,只用手指轻轻按住书页,她不否认,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那个沉默、冷漠、像冬夜一样孤独的男生,会在她陷入麻烦时第一时间挡在她面前?
为什么他明明拒绝所有靠近,却在第一时间伸手触碰她的手?
为什么她会在意他的视线……甚至期待他偶尔的靠近?
这些情绪,她不习惯,也不想承认。
可它们像寒风里不听话的火苗,越吹越亮。
下午的自习课很安静,外头的风吹过树梢,发出窸窣的声响。阳光被云层遮住,教室里亮度暗了几分,学生们安静地写作业。
李唔善坐在窗边,侧脸被微弱的光照亮,睫毛在纸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本来心思沉稳,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法集中。数学题写到一半,莫名其妙抬起头——朴佑希正从教室后门进来。
他上午请假外出处理父亲单位的赔偿手续,刚回来。少年肩上搭着灰色围巾,眉眼冷淡,像冬天的影子。可他一走进教室,空气像被什么悄悄拨动了一下。
许多女生装作低头看书,实际上余光都在偷偷看他。佑希却没看任何人,只走回自己的位置——就在唔善的斜后方。
擦肩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些,唔善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手套,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她以为他会直接走过去——但他突然停下,微侧过脸,那双冷黑的眼睛,静静落在她侧脸上。
唔善握笔的手指轻轻一动,佑希的声音不大,却低沉清晰:“……你的围巾。”
唔善愣住。
“你围巾露外面了。”他指了指她脖子边被风吹起的一角,语气淡淡,却像一股暖流突然穿透冬天。
她低头迅速整理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提醒。”
佑希没有再说话,只轻轻点头,然后走回座位。但他放下书包时,耳尖……又红了。
唔善的心脏,轻轻跳了两下。
她突然意识到——他不仅在注意她,他也在……试图靠近她。
不是刻意追求,也不是年轻男生的低级搭讪。
而是他那种压抑、孤独、甚至不知如何表达的温柔,正一点点从裂缝里渗出来,渗向她。
还没等她继续写题,后桌突然传来轻轻的敲桌声。
“李唔善。”佑希的声音。
她回头的动作很慢,却明显紧张:“……嗯?”
佑希低着头,翻着课本,但那双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昨天的笔。”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冷得带点藏不住的刻意平静,“你还在用吗?”
“在用。”
“那……你别放口袋里了。”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
最终只简短补了一句:“会掉。”
唔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本来想说“我会小心”,可不知怎么回事,她声音变得柔软到几乎听不见:“……好。”
佑希抬眼,看了她一秒,那一秒的注视,比阳光更烫,比雪更亮,比风更贴近。
唔善的心跳失序了,她迅速转回头,不敢再看他,可耳朵,却悄悄红了。
自习课后,全班悄悄议论:
“佑希怎么老跟唔善说话?”
“他以前从不主动跟女生讲话!”
“这气氛……不对劲!”
朴敏英激动得快哭了:“天呐,这是不是爱情的气息?!”
李唔善没回应,她走出教室时,祁县的风吹过走廊,将她的发丝轻轻扬起。
她在风中站了几秒,深呼吸。胸腔里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轻轻颤着。她终于承认——不管她怎么压抑、怎么分析、怎么保持乖巧的伪善外壳……
她对朴佑希的心,开始乱了。
开始动了。
开始藏不住了。
祁县的风很冷,可她的心,却被那个沉默少年的几个简单举动——一点点点燃。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祁县的冬夜总是来得格外早,街灯稀疏,风吹过巷子口时带着山里的潮湿冷意。
祁南一高的晚自习要上到九点。李唔善因为是新生,外祖母担心她太晚回家,每天都让她提前半小时离校。
于是,在其他同学还在刷题、写作业时,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夜风很冷,吹得耳朵都发红。她缩了缩脖子,将围巾拉高一点,把嘴半埋进去。
祁县的夜路很安静,也很黑。和首尔完全不同。
但她并不害怕——她从小被教育不能露出脆弱。不论何时何地,她都要保持优雅、镇静、乖巧。因此,即使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她表面却仍是冷静的。
她拐进学校后面的小巷,那是回家最近的路。
走到一半,唔善忽然停住。
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她自己的,是从后方传来的。轻,却刻意压低。有种在黑夜里尾随他人的模糊和危险。
她立刻警觉,背脊微微发僵,声音越来越近,比风声更真切。
(……有人跟着我?)
祁县虽然不大,但这些偏僻巷道确实危险。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冷静地判断对方可能想做什么。
就在她心跳渐渐加速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影高大、挺拔、安静。路灯打在他肩头的雪上,形成一圈冷冷的光。那人正站在巷子口,像是等人一般。
李唔善愣住了,朴佑希?他怎么会在这里?
好像感应到她的视线,他回头——那张冷俊的脸隐在暗光里,却因为冬夜的寒意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对上眼的那一刻,唔善心口“咚”地重跳了一下。
佑希皱眉:“你怎么这么晚才走?”他的语气冷,但带着压不住的紧张与不满。
她轻声回应:“我要写完老师布置的表格……你怎么在这里?”
佑希垂眼,像不想回答,又像根本不擅长撒谎。
沉默两秒,他冷冷开口:“等你。”唔善怔住。“等我……?”
佑希低着头,把双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语气有点烦躁:
“你每天都走这条路,我不放心。”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凶,却带着不可否认的保护欲。
像是少年不习惯表达关心,只能用最拙劣的方式说出口。
李唔善心里突然一阵发酸,酸得她自身都措手不及。她抿了抿唇,轻声说:“……谢谢你。”
佑希看她一眼,耳朵红了:“别误会。我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哟,真巧啊,新来的小姐姐。”
唔善猛地回头。
她在学校里听过这个声音——赵安元。他带着两个混混模样的男生,手里还握着烟,拖着尾音笑:“晚上一个人走夜路,不害怕吗?”身后的脚步声便是他们……
佑希瞬间变得冰冷,他的背直了几分,像一把被寒夜磨亮的刀。
赵安元走近几步,烟装模作样在指尖转了转。“唔善,你这么漂亮,我当然会担心你。”他笑得轻佻:“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唔善不说话,眼眸冷得像能割开空气。她害怕吗?——不,她从小在权贵圈子见多了比“混混”更可怕的人。
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份一旦被盯上,会影响父亲。但她没有展露任何情绪,只冷冷看着他。
佑希却比她更快反应——他一个箭步走上前,将她整个挡在身后。他高她一个脑袋,背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笃定与锋利。
赵安元不爽地笑:“你挡什么?关你屁事?”佑希抬眼,语气冷得像要结冰:“再靠近她一步,你试试。”
赵安元撇嘴:“你以为我怕你?你爸死——”——话没说完。
“砰——!”佑希一拳重重砸在墙上,直接打断他的话。
墙上的雪掉了一大片。
赵安元被吓得后退一步,骂声卡在喉咙里。他不是怕打架,而是……佑希的眼神太狠。那不是普通少年生气的狠,是经历过真正失去的人,看世界时那种撕裂般的狠。
佑希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再敢提我爸,我让你说不出第二次。”
寂静。
风声像全被压进了喉咙,赵安元骂不出口,只能灰溜溜带人离开,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白雪与风声。
赵安元走远后,佑希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很冷,但手更冷。他转身看向唔善,声音低得像藏着某种不愿示人的心绪:“以后不要走这里。”
唔善看着他微微发红的指关节,轻声开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佑希避开她的目光,沉默几秒。“因为他不该提我爸。”他说,“更不该这样对你说话。”
唔善的心被什么重重触动。祁县的风吹起来,吹乱她的发,也吹散她心里最后一点伪装。
她几乎没有思考,就轻轻问出一句:“那……你是为了我,才站在我前面的吗?”
佑希呼吸明显乱了一下,他抬眼。
夜色映着他的双眼,那里面有风、有雪、有痛,也有他极力压抑不说出的某种温柔。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明确。
唔善第一次感到——
她不再是风暴的中心,不再是被利用的棋子。
有人,会在黑暗里盯着她的身影,
会在危险出现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那种感觉陌生,却让她的心,微微发烫。
佑希低着头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唔善:“你不用——”
“祁县的夜晚不安全。”他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她怔了怔,最终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铺着薄雪的小路上。距离不近不远,却足够让她听到他呼吸的节奏。风很冷,可她的脸却一点点变热。她悄悄侧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侧脸,少年眼神清冷却坚定,是那种会为了保护别人而冲进风里的少年。而这样的人——第一次为了她站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