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天显异象惊武林 莲池相遇论 ...
-
玉潺潺身处于寂静无声的星河之中。
无数湍急星辰打着旋，迎面冲击而来，又在她身前碎成无数星屑，唯有疾驰的风穿破防御，将她的长发吹得高高扬起。
创世纪。
一枚小巧的透明三角锥，承载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散发着白色光芒，静静悬浮在她身前。
是伊，替她阻隔了汹涌袭来的时空洪流星潮。
那些碎裂的时空碎片、呼啸不止的狂风里，裹挟着片片因果、天命、生死、轮回，数不尽的过往历史 —— 有属于苦境的，也有独属于她自己的前尘。
这里是…… 天地源流。
她曾经踏足此地，后来又忘记了。
当年，她无意卷入学海无涯的内部权斗，可若是抽身离去，又要被迫继续为欧阳上智卖命，于是她铤而走险，想借天地源流之力精进修为，多几分自保的话语权。
只可惜，她败了。险些被时空洪流碾碎，再度苏醒后，根基跌落，还遗失了许多记忆。
原来，上一世身为社畜的自己，早已殒命在某个雷雨交加的加班深夜。
原来，她从前追过的几部剧集，里面恰好有素还真、秦假仙。
原来……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逐一拼接，教人沉溺，又教人瞬间清醒。
这一次，她尚且不明自己为何会再度坠入天地源流，想来是创世纪护住了她。
玉潺潺抬手，轻而易举捧起了发光的创世纪。
落在掌心的三角锥，轻得像一片鸿毛。
此地的空间浮力竟这般惊人。
她心底刚掠过这个念头，创世纪骤然光芒暴涨，刺目的纯白流光瞬间将整片星河照得一片雪亮。
玉潺潺下意识闭上双眼……
……
秦假仙和荫尸人在小树林里急急而奔，身后追杀他们的人和要保护他们的人，一串坠在后面。
“跑、跑不动了……”荫尸人大口喘气，“老大，把盒子甩给他们啦！”
“你、傻啊！”秦假仙也跑得跌跌撞撞，“盒子只有一个，追的有三人啊！”
他话音才落，追击者中，魔龙八奇之一二十四番花信风，一跃至他们前面，回转身来。
“啊爸喂，被包围了！”
荫尸人大喊着撞上急刹车的秦假仙，秦假仙差点一头磕在花信风刀上，望着只差分毫要将脑袋分两半的刀，秦假仙瞬间吓得对眼，稳住身体后，回头先踢荫尸人一脚。
秦假仙回过头，一脸假笑，“几位大爷，何苦追着老秦不放？老秦又不是美女，难道是荫尸人欠了诸位钱？不如把他脑袋摘下来给诸位当球耍，如何？”
“把你手里的盒子交出来！”花信风面容苍白，狭长妩媚的眼眸含着凛冽的杀气。
“你的对手是我！”金少爷举刀跃上前，便与花信风斗成一团。
短短数息，二人便交锋了十余招。
秦假仙正想趁乱悄悄退走，大地忽然剧烈震颤，他手劲一松，怀中木盒脱手向前飞掷而出。
盒子在半空中打开，一坨黄澄澄的东西落下来，正巧落在两人交锋的刀剑上。
只听“吱——”一声，花信风与金少爷两人同时全身过电颤抖不止，头发炸开，脸被电得黢黑一片。
金少爷还好，剃了短发，还能看出人形，花信风长发蓬起，脑袋变成一朵黑色蒲公英，原本苍白英俊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了。
两人保持着刀剑交击的姿势，倒向地面，两道白烟升起。
“嘶——”秦假仙感同身受的打了个颤，拦住要上前的金少爷的同伴，伸手向上一指，“快看天上！”
几人望向天空，清澈深蓝的天幕上，十六颗星辰，龙虎两个星宿，正熠熠发光。
“阿弥陀佛，”秦假仙身上绽放出金色光芒，他盘腿而坐，声音变得醇厚温柔，“天命已定，请不属于现在时空的各位施主，离开吧。”
他双手一推，掌风立即将连接的两人分开，。
两路人，各自小心扶起己方队友，不敢久留，各自遁去。
“天命即将轮转。”秦假仙一改往日嬉皮模样，神色温和平静地对荫尸人道，“日后务必多加小心。”
同一时刻，有许多人，都抬头望向天空中闪耀的星图，各自打着盘算。
玉潺潺睡了一整日，直到第三天才醒过来。
将她唤醒的，是清晨荷苞绽开那一声清脆的 “啪” 响，紧随其后，风吹荷叶的哗哗浪声、柳叶轻摇的沙沙细响、飞虫掠擦草叶的嗖嗖轻鸣，尽数清晰传入耳中……
睁开眼睛，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像有人提升了她的视网膜功能，将原本的720P超清变成蓝光1080P。
如果说原本，她作为先天武者能一眼看见宽阔大殿中蚊子，那么现在她连蚊子腿和翅膀的纹路都能看清楚。
环顾四周，这里是她上次到琉璃仙境做客住过的屋子。
幔帐、床铺、桌椅、陈设，一切和之前完全一样，除了桌上的鎏金香炉静静的，没有袅袅的香气。
是因为素还真已经被天打雷劈灰飞烟灭了么？
实力提升的快乐就像被刀一下子刮掉了。
玉潺潺抿抿唇。
外间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然后在门口停下来。
一个脑袋伸进来观望，是素还真的小徒弟小玄元。
玉潺潺与他相视，坐在床边没动。
“玉前辈，你已经醒啦！”小玄元仔细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头告诉外面两人一声。
接着，三个人都走进来。
为首是一个青年，气质沉稳，满头白发，容貌温良，脸上却有一道疤——是叶小钗。
和他一道的是素还真的两个徒弟小玄元和小金刚，两人一个捧着茶壶茶杯，另一个捧着两盘糕点，都放在玉石桌上。
“前辈睡了一天，喝点茶水，吃些点心吧。”素还真的大徒弟小金刚道。
“你们师父的事，都知道了吗？”玉潺潺问。
小金刚看了眼师弟，两人一起点头。
玉潺潺看了一眼从刚才进门就一直站在屋子另一边不动的叶小钗。
虽然上一次见面时，对方将她剖成两瓣，但眼下没有直接给她一刀，大概是素还真干了什么吧，不过，现在如果对方要杀她，大概也未必杀得了了。
“叶小钗，我昨、前天看到金少爷，在与人厮杀，你知道吗？”她问。
叶小钗“啊”了一声，表情眼神纹丝不动，一点不关心的样子。
“萧竹盈死了，你知道吗？”她又问。
叶小钗终于是皱起眉，低头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她应该安慰吗？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她也无意为萧竹盈讨什么公道。
不看叶小钗，玉潺潺又转来问小金刚、小玄元，“你们师父之前怎么嘱咐你们？”
“师父吩咐我们，待前辈苏醒，便前去古岳云眉栈，投奔他一位旧友。”小金刚道，“还说玉前辈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去古岳云眉栈找卧云先生帮忙。”
“好，我知道了。”玉潺潺点点头。
她已经想明白了，素还真哪那么轻易去死，他之前做下这么多布置，必然有点说法。
既然连两个徒弟都安排妥当，那就了事了，她之前还以为素还真要把徒弟托付给叶小钗呢，看来也知道叶小钗这方面不靠谱。
“师父还说，如果玉前辈需要，可以在琉璃仙境暂住，园内各处前辈都熟悉，所需物件尽可随意取用。”小金刚又道。
什么随便住……玉潺潺气息一顿，接着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素还真是要将琉璃仙境当天虎八将的据点吗？
玉潺潺咬了咬下唇，他一早预备将她牵扯进来，要她帮忙。
可恶。
她就不干呢？
玉潺潺想起素还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遗憾的、深沉的、忧郁的、清澈的、琉璃一样的……嗐，想这些没用的。
“那你们就按你们师父说的做吧，路上注意安全，低调别惹事。”
她叮嘱了两句，素还真两个徒弟拉着手离开，转过来就剩下叶小钗。
叶小钗。
玉潺潺静静望着始终立在原地的人。即便如今她五感敏锐至极，对天地灵气、周遭万物的感应远超从前，眼前的叶小钗，在她眼中依旧像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
看着他这般槁木死灰的模样，恨意无从升起，自然，也谈不上半分好感，方才听闻萧竹盈死讯时，他流露的悲痛的样子虽然可怜，她心中也生不出半分怜悯。
但也不能把他撂在这儿。
这是杀人兵器，随意放置要出事的，听说之前他与一剑万生杀斗失败伤了双眼，就游走江湖胡乱杀人，直到被素还真捡回来为止。
玉潺潺想了想，“叶小钗，我能认为，你现在不想要杀我了吗？”
“啊。”叶小钗垂下眼睛道。
“你坐下……算了，你随便吧，”玉潺潺想了想，决定既然不准备相杀，就是做陌生人，最好也能彼此解开心结，“我不清楚素还真与你怎么开解的，不过，关于欧阳上智——”
叶小钗瞬间全身颤抖了一下。
“关于欧阳上智，”玉潺潺重重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他的确是你的恩人，但我杀他也有充分的理由，就好比……你不是也与一剑万生相杀吗？我听说，一剑万生还救过你的双亲。”
叶小钗没有回答，只用黯淡无光的双眸紧紧锁定她。
“我曾在欧阳世家做下人，就像你在一剑万生府中一样。”
玉潺潺道，她知道自己告诉素还真的那些道理，那些原因，叶小钗根本不明白、不理解，所以她必须拿出别的能说服他的理由，而幸好，再见天地源流后，让她很多往事重新翻了出来，除了被动遗忘的，还有她刻意淡忘的旧事。
“我并没有一个被欧阳世家施恩的父母，所以，那时候我只是为了生活，欧阳世家付给我薪水，我为他们做杂活那种。”
“欧阳那时候还年轻，曾娶妻生子，那个儿子长在欧阳世家最鼎盛的时候，嚣张跋扈、颟顸凶残得一塌糊涂，后来他死了。”
“那段时间，路过欧阳家的狗都要被打十棍子，上百名仆从，无端杖毙，我之所以成为欧阳家的义子，是因为欧阳上智要人给他儿子殉葬，他要杀我，但我没被他杀死。”
“我从此成为欧阳世家的义子，他杀不死我，我也逃避不了世家，除非他死了，除非世家覆灭。”
“他丧子的悲痛若可理解，那又凭什么要别人去死？这么伤心他为什么不自己死了算了？他至少杀过我十次，一剑万生至今亲手杀过你有十次吗？”玉潺潺问，“我难道不能杀死他一回？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与叶小钗说话，玉潺潺觉得自己还得直白一点，不是卖惨，而是对于这么一个木头人，不说得足够深刻，他恐怕很难理解你的难处。
叶小钗还是没有说话，但从他表情看，他终于明白了、接受了。
玉潺潺露出一丝讽笑，又平静下来，“素还真对你有什么安排吗？”
“啊。”叶小钗回答了一声，看玉潺潺还是一脸茫然，来到桌前提起笔，表情沉重地写下，“南山。”
“南山？素还真要你去的地方？”这又是哪啊。
“啊。”叶小钗点点头。
玉潺潺看他表情，“你不愿意？”
叶小钗没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如果你愿意，就留在琉璃仙境好了，素还真肯定不介意——正好，你可以替他守着玉波池。”
免得被偷家了。
玉潺潺双手一拍，解决了，她也不用给素还真看家。
叶小钗点点头，显然更愿意接受玉潺潺的提议。
“我一会儿有事会离开，你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
“啊。”
这回玉潺潺听懂了，“放心，我办完事就会回来的。”
如果没猜错，她大概是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天显异象惊武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