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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时当新岁旧友共酌 节在春雨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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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潺潺敬畏的望向王座之上的疏楼龙宿。
不要误会,并不是因为英明的龙首做出什么正确的指示。
只是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顶着三寸高的发髻,穿着一身珠宝缀饰的繁复礼服,画着严整的妆面的同时,以优雅舒展慵懒的姿势斜倚宝座,同时保证头发、衣服、妆容全都一丝不乱,维持着天下无双风采。
这种几近于本能华丽,不管见几次还会让她惊叹。
“独无意近来又不知钻进哪座野山去了,”龙宿并未对玉潺潺汇报的工作进程表达态度,“你去看看倾云流霭,是否如常。”
“是。”玉潺潺恭敬地接受任务,顺口为同僚辩解了一声,“独无意多半是在山里忘记了时间。”
倾云流霭,是儒门天下派的宝剑,理论上是属于龙首的配剑,大多数时候置于护山大阵中心,由儒门天下的客卿铸剑师独无意所铸。
独无意的铸剑理论,她尚不能评价,但对于这个人的自在潇洒,她倒是羡慕得很。
“你也差点忘记了时间,是吗?”龙宿呼出一口烟气,脸颊梨涡若隐若现。
“怎会?”玉潺潺态度要多端正又多端正,“如此重要的日子,我怎么会忘记?”
“凤儿不敢写信,让剑子帮忙传的口信,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虽是指责之辞,但姿态语气却没有严厉的态度,玉潺潺当然一点也不怕,笑嘻嘻地拍龙屁,“龙首真是明察秋毫!”
“打草惊蛇做得不错,”疏楼龙宿悠然道,“但聪明与智慧之间的差别,你应当明白,并非任何时候,都可以靠一点聪明蒙混过关。”
玉潺潺一愣,不知道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究竟指向何处。
“去吧。”烟斗升起的杳杳青烟,模糊了疏楼龙宿华丽的面容,“需要援助的时候,你知道该去找谁。”
玉潺潺唯唯从殿中退出,遇见在殿外等候的三槐城儒辅,首座陌上尘与辅座徐行二人。
那么,这次三槐城留守必是另一位辅官冷非颜了。
她与三槐城素无往来,便点头而止,未想却被人叫住。
“玉姑娘。”
出声的是首座陌上尘,她好停步转过身,“见过二位儒辅。”
“玉姑娘,许久不见,疏于问候。”陌上尘摸着三绺胡子一脸自来熟的笑容。
“客气客气。”玉潺潺点点头,听说这位儒辅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不知龙首现下心情如何?”陌上尘问道。
“首辅……”他身后徐行显然认为不妥,却又不好明言。
“这嘛……”这位还真是自来熟啊,玉潺潺看了陌上尘一眼,“我们猜个谜?”
陌上尘感到意外的一愣,接着笑呵呵道,“还请姑娘出题。”
“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玉潺潺也冲他呵呵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长得丑,倒想得美。
岁首方至,此时积雪未消,儒门天下循山而建的宫殿,翠甍丹墀皆为白雪所覆盖,天地之间唯余白茫茫一片,宛如天上琉璃天宫。
玉潺潺不舍得践踏白雪,便乘风归舍,至自己的寻常居门口才降落。
白天里,大门未锁,推门而入,便见怒斩在院中挥刀练习。
院中全无积雪,青石水洗一样,绯色刀光艳如朝霞、灿烂绽放,如一片喷薄而出的彩霞,将落尽的梧桐青玉般树干都映红了。
这把刀已不再是焚尽天地、同归于尽的刀法,一往无前中已经有一丝丝分寸,回拢的分寸,劲力再生得分寸。
啊,对,不能再叫怒斩了。
女孩见她回来,收了刀势,几步走上来,淡红的衣裳也像一片轻灵的云霞,那只新植眼睛里,瞳孔是生机盎然的翠色。
“玉姊。”江逐月负刀在身后点点头,仍然寡言。
据说,江是她家本姓。
逐月,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逐月。
欧阳上智死后,江逐月曾请假下山,整理了旧坟茔,一切往事随流水,怒已无人,恨亦无人,阴阳已相隔,各自长珍重。
“潺潺,你回来了。”这是听闻,从屋中出来的史菁菁,她手中还捉着笔,是为出来匆忙的缘故。
长簪挽发,体态端庄,眸光温柔,让人犹然而生亲切。
玉潺潺扮演柳下惠,原本想以她为原型,可惜演技不够,到底演不出这种温柔善良无害,让人亲近的气质。
“怎么样?”史菁菁关心问,“今日觐见顺利吗?龙首没有为难你吧?”
显然附近几户人家最近紧张的气氛被她看在眼里。
“当然没问题。”玉潺潺轻悠悠一笑,一同往屋内走,“我与他们不同。”
虽然也是儒门天下的下属,但她与这处门派的牵扯不像其他人那么深,依附性也没有那么重。
三人一起进入厨房准备晚餐。
玉潺潺发现江逐月的厨艺竟比史菁菁要好,切菜不用说,毕竟是用刀的,但她对火候的把控也十分精妙,做出来的炒菜更香口感更好。
晚饭,被摆在前院,玉潺潺揉了面条,这是平日一个人懒得折腾的食物,江逐月与史菁菁做了四菜一汤。
灯挂在梧桐枝稍,附近几家的笑闹声越过围墙。
气氛正好,三人也都能喝几杯,于是开了一坛梨花白。
江逐月有些沉默,但史菁菁完成称得上话痨,絮絮的讲了许多,江逐月的学习生涯、她在书库的工作、六庭馆的人与事、馆主楚君仪对她们的关照,也问了玉潺潺许多,关于她在武林中的风浪。
玉潺潺主要介绍了一些现身武林的高人,譬如说最近说两句话,就让她物理上“滚蛋”的一页书。
史菁菁第一次听说如此火爆脾气的高僧,大感意外,江逐月没有开口,只很认真的在一旁点头。
待她说不夜天含愿台的假朱雀云丹,史菁菁叹了口气,“她一定是不得已。”
“人在江湖,谁没有不得已。”江逐月难得评了一句。
玉潺潺捏着酒杯,喟然一叹,“是啊。”
真的朱雀云丹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所以……
三只白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
转眼间,淅淅沥沥的春雨洒向人间,洗去旧尘,气象更新,渐渐清新的翠绿从房前屋后冒出来,染至岭首、陌上、陇头。
玉潺潺回到夕月村的小院记花时,对镜好一番涂抹,又精挑细选了几份礼物,执伞前往含愿台。
为她开门的却是陌生仆从,听闻来意,倒也没有惊讶,“小姐嘱咐过,您来之后,请直接进入内院含愿台去就是。”
仆从态度礼貌客气,玉潺潺眉梢一挑,“不知秋别与秋分姑娘在吗?”
“秋别姑娘已不在院中做事了,秋分姑娘现在只在内院伺候。”
人事变动也许有什么缘故,不过不必急着定论。
她客气的谢过守门人,婉拒了帮忙提携礼物的好意,独自撑着伞带着礼物走向含愿台。
烟雨蒙蒙,朱雀云丹的筝声更显幽怨。
她是否知道真的朱雀云丹的遭遇,是否知道一点朱家的秘密呢?
“昨夜一霎雨,天地群物苏。”玉潺潺客气地向两人一笑,收起伞来,“朱姑娘,准时前来赴约了。”
“冰雪半消原来是节气雨水!”秋分活泼地开口。
玉潺潺不由看了她一眼,见她喜气盈眉,神采飞扬,比先前不同,“秋分姑娘,近来遇见什么好事么?”
秋分竟没像往日那样瞪她,还是一脸笑意,“是我姐姐,我姐姐要成亲了!”
“哎呀,那我今日的礼物轻了。”玉潺潺将所携的礼盒放在桌上。
她带来的不过是糕点、胭脂水粉之类,寻常之物,只是为了体现用心,亲手制作,寻常走礼足够,但算成亲的贺礼,就有些不合适了。
“不知对方是什么人?”
说到这个,秋分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听说原本是武林中人,但姐姐说,已经和他约好归隐田园,过男耕女织的普通日子。”
“那秋别以后——”
朱雀云丹嗔了玉潺潺一眼,“秋别已同我辞行,也与我谈了秋分的日后,我这院中恐怕一个都留不得。”
“小姐,我不会离开的!”秋分立刻道。
朱雀云丹轻轻笑了一笑,“秋分,你去厨房看看,今日中午菜肴都有什么。”
将秋分支走后,朱雀云丹掩袖轻笑,“柳姊好厉害,当初一席话,就要将我忠心耿耿的丫头送走。”
“姑娘此话可没道理,”玉潺潺坐下来笑道,“人间相逢相别自有时,怎么能算我说走的呢?况且,旧者不去,新者不来,姑娘这样好的主人家,难道还寻不着灵巧的婢女吗?”
“婢女不知多少,可我这里却未必合适。”朱雀云丹幽幽地整理红袖。
“姑娘这话,有些深意了。”玉潺潺觑向她的神情。
“柳姊不明白?”
“还请解惑。”
“很简单——自古皆有死,徇义良独稀。”朱雀云丹以袖掩口。
玉潺潺稍愣了一愣,喟叹人心反复,忠义者少的诗不少,但这种形容至殉死地步的,还是太夸张了,朱雀云丹向来不是夸言之辈,这句诗是有感而出,还是暗示什么?
“在姑娘眼中,我这样的人可与徇义?”她浅浅一笑。
“柳姊想换个营生?”朱雀云丹不答反问。
“也未尝不可啊。”玉潺潺轻轻一眨眼睛。
朱雀云丹微微一笑,“看柳姊的气色,这次回乡还算顺利了。”
“当初是逃荒,大家生死难料,都以为,最好不过留下一命而已,”玉潺潺立即回过神来,缓缓道,“这次回去一见,姐妹们倒是各有际遇,反是乡中一大户人家,竟为贼人所戮。”
“哦?”朱雀云丹似乎有些兴趣。
“那贼人十分狡诈,装模作样接近那家主人,与主人同另两个朋友一起结拜兄弟,乘对方不注意,翻脸无情,盗取宝物,为灭口又杀其满门。”
“那家主人是一对兄妹,为兄者结交奸人,自落得尸骨无存,只是,传闻妹妹为另外两个朋友所救幸运逃脱了,但未其闻踪迹,或许担心奸人迫害,躲藏起来。姑娘觉得,这种情景之下,那位妹妹是否有生还希望?”
朱雀云丹神色瞬息一变,又很快恢复镇定,“虽说素昧平生,但我也希望那位可怜的女子可以生还。”
那一瞬的变化,当然落在玉潺潺眼睛里,她站起来自然地伸个懒腰,“秋分回来了,我也该看看台下牡丹花了,否则都不好意思拿姑娘的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