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经堂 这孩子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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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流温的呼了口气，把毛笔轻轻往砚台上一搁，看着旁边一层层练习纸叠起来的小山丘，心里涌起一阵满足感。
浅黄色的纸张晕着墨迹，层层叠叠构成了她从未去过的远山，视线穿过，她的思绪便随着墨香走了一年又一年。
在她准备起身收拾桌面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向她而来。
“师姐！”
女孩瞬间回头，头上两个扎住辫子的青色发带轻快地转了一圈，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今日不同，师姐的身后跟着另一个人，那男子气定神闲，只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下凡的神仙一样。
男人的身份不难猜，正是师姐提过的，那位去南午诛妖归来的师兄，陆桉。
邬流温按照女修教得礼仪，规规矩矩地向陆桉行礼：
“见过师兄。”
陆桉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许：“这孩子倒是机灵，学东西也快。”他的余光暼到桌案上的练习纸，又落回女孩有些瘦弱的脸庞上。
“师兄问你，你想留在天云峰吗？”
邬流温不假思索道：“想！”
“为什么？”
邬流温有一瞬间的怔然，她没有家可回，也没有哪里比在这里更好选择了，不用担心饿肚子，不用担心被人绑走卖掉后草草一生。
还有别的原因吗？应该是有的。
小小的孩子眸中带着一丝坚定：
“我想成为像师姐师兄一样的好人。”
陆桉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程韵雪亦然，他们先前以为邬流温首先应该舍不得这里的生活。
定然是舍不得的，在这一个月里，邬流温得到的关爱比先前九年加起来翻十倍都多得多。
“我想像师姐一样厉害，也能去救人，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白白死掉了…”
她想起来了那般炼狱人间。
听到这句话，程韵雪和陆桉对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也只有这么一瞬间，程韵雪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成为修士就不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有很多妖物要除，有很多恶人要杀，也会受重伤，甚至被杀死…”
“你变得更强，也要面对更多更复杂的事，甚至有时候，单单活着去承受也成了一种痛苦。”
邬流温眼中没有丝毫动摇：“我不怕的。”
她从死亡边缘活下来了，在她眼里，没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了，也没什么比救人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陆桉蹲下身，与邬流温平时，她第一次看清陆桉身侧的一把长剑，通体就躺着着一种内敛有神圣的气息，周围浮动着一层浅浅的金光。
“你有这样的心气就很好了，我去和明经堂的慧心长老商议一下，送你去那里学习可好？”
“多谢师兄。”邬流温急忙点头，又是一礼，后背紧绷着不敢放松。
陆桉起身，看着程韵雪说道：“我还有事要去和峰主汇报，明日让她直接去明经堂就好，还有几个新入门的弟子也是同日开课。”
程韵雪又嘱咐了邬流温几句，和陆桉一同离开，出门后抬手在周围起了一个静音结界。
陆桉感受到身后的灵力波动，放慢了脚步：
“师妹收了这么一个小孩，是件好事。”
程韵雪语气中带着些苦涩：“这样的愿景，只是怕她日后会伤心，所愿不能，所求不得。”
陆桉回头，月光顺着他额前碎发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双棕黄色的眼睛晦暗不明：
“必经之路而已，师妹何必伤神，师妹带她回来，不也是成全了你我共同的少年意气？”
程韵雪看着眼前的人，像月光一样平和的面庞中隐隐透露出一股凄凉的意味，越凝越深，倒勾起了她心中的一片回忆。
她轻轻摇了摇头，何必再想。
“师兄此行南午，可有所得？”
“有一些，自上次大战之后各族关系紧张，南午边山妖气还未…”
两人渐行渐远，程韵雪挥手撤掉了结界，树叶摩挲的声音投过半开的小窗传进邬流温的耳朵里，她抬头，远远瞧见一轮明月。
……
翌日，邬流温早早的把自己收拾好，穿上师姐送来的浅荷色袍子站在门口等人，这一次来的人不是师姐，是师兄。
她又低头笨拙地整理了一下已经整理了很多遍的下摆，把额前碎发轻轻拨到两边。
陆桉今日未佩剑，只一身简洁的白袍传送到她身边，高大身影出现的一瞬间，邬流温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心中立刻充满了崇拜。
“…好厉害啊！师兄。”
陆桉食指轻轻向下一点，脚下浮现出一层的淡淡的金圈：“这是移形术，可以去到任何你去过的实质空间，站过来一点，我带你过去。”
符文在其中流转，似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邬流温连忙站进圈内，只听耳边似有清风拂过，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扭曲，又瞬息清晰。
眼前就变了一番光景，从一个粗壮的大树变成了一间高大的阁宇！
晨光透过云层斜斜洒落穿透薄云，为飞檐翘角镀上浅金，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墨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让人自然心生敬畏。
抬眼望去，阁宇高悬匾额，上书三个笔力遒劲的大字：
明经堂。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已有三三两两身着素白道袍的弟子。他们见到陆桉，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垂首行礼，陆桉点头回礼后才进入明经堂。
此次不同，邬流温不是通过正式的仙门选拔进入，虽说灵根已经够格，总归和其他人出身相差过多，陆桉才亲自来了这一趟。
每两年各峰都会在凡间举行选拔，筛选有天分的弟子进入，天云峰立下的规矩本是不论出身，奈何名额太少，总有权贵从中做手脚，挤兑掉一些出身不好的孩子。
修士不能过分加以干预，只能在以后的选拔中在一步一步刷掉一些心性不正的人，因而能真正成为天云峰弟子的人也是寥寥。
陆桉看着面前的长老恭敬地弯腰行礼，将手手相拱与眉眼齐高：
“慧心长老。”
浅蓝色道袍流泻如流水，裙裾在微风中漾开涟漪般的褶皱，几缕长发垂落额侧，却衬得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愈发深邃，像是浸透了千年光阴的沧海，平静温和。
慧心长老微笑，点了点头：“这就是韵雪和我提过的孩子？比我想的还要小一些呢。”
“正是。流温，这是慧心长老，明经堂的堂主。”
“…见过慧心长老！”
天云峰除峰主外，共有七位长老，慧心长老博古通今知识渊博，对各家修法都有深入研究，因此担任明经堂堂主专授业。
峰内弟子，无论出身内门外门，其启蒙与根基，皆需经过她的悉心教导，方能步入大道之途。
陆桉看着邬流温：“先进去吧。”
邬流温认真行过礼后，懂事地自己朝着大门走了进去。
慧心长老微微颔首，转身向那高大的阁宇走去。浅蓝色的道袍下摆拂过青石地面，如同流水般平静。
她的目光在邬流温身上停留了一会，眸色暗了暗。
慧心长老随手挑出一个静音阵，问道：“你此番亲自前来，想必是这孩子有什么不同之处要与我说。”
陆桉点头：“正是，这孩子体质有些特殊，不知为何有些…妖气。”
“…但她心性纯和，与其他孩子无二。”
慧心长老表情没有太大波澜：
“这孩子是凡人之身，只是身体似乎和这股灵气很不契合，至于这妖气来源还需慢慢探查。”
她的眼神落在陆桉身上，开口问道：“你可有什么想法？”
“凡人身上若有妖气，除常年诛妖的修士的武器外…”
“…就是杀妖取丹通过邪术强行提升修为的人。”
有不少没有天赋的人为了的得道成仙组织了一只民间杀妖队，专取妖丹用以修炼，只是得到大幅度提升的人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更多。
慧心长老点了点头：“这孩子以前的事，你了解了吗？”
“未曾，她身体经此重创后似乎有了失忆的情况，对以前的事情能想起来的也不多。”
“师妹遇到她之处已是边境之地，前些年战争不断，百姓生活穷苦之处…”
“她自己说是被家人卖走，几经辗转流落此地，其间去过哪里也记不清晰。”
慧心长老道：“她的记忆被人用法术封住，只是这方法奇特，连我也未能看出破解之法。”
“…许是她被封住记忆时是自愿的，此法便无可解。”
凡事与精神记忆有关的法术都需要施法者有强大的修为，也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因此能被施法封住的记忆从来也没有小事。
陆桉回想起邬流温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伤口，开口道：
“长老，也有可能她曾经受过妖兽攻击，伤口处偶有妖气残留所致？”
慧心长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平缓了些，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事实：
“你是修行之人，怎会不知凡人能否承受住这样一击还无大恙呢。”
能让如此大量妖气残留至今的攻击低阶一点的修士都熬不住，怎么会是一个普通孩子能承受的呢？
慧心长老轻叹了口气：“此事，不要再告与旁人知晓了。”
“就算是与妖族有关，也不如将计就计，要是被旁人知晓恐怕也只会徒生波澜。”
如今妖族内部混乱不堪，本就没有主心骨、习惯了各自为王的族群内部少不了斗争。
他们没有统一的领导者，也就意味着没有办法和谈。
有时候和这一家谈好了，没过几年这一带的妖就尽数被杀，领头的妖又换了好几番。
暴力，野心勃勃，奸诈凶恶成了除了魔族之外所有人对于妖族的共识。
魔族不一样，他们认为除了自己本体之外所有的物种都是愚昧无知的傻子，刀俎鱼肉，任其宰割。
她的话音在这里微微一顿，尾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留下沉甸甸的未尽之意。
陆桉心头一凛，俯首道：“弟子明白。”
陆桉规矩行礼离去后，慧心长老在原地驻足片刻后，才慢慢向着明经堂走去。
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石板，而是需要仔细权衡的未知之途，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凝重。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寂静的廊道上，那影子随着她的移动，缓缓没入廊柱的阴影之中。
此时邬流温站在进入堂口不远处，正被眼前的景象惊讶的忘记了走路时，她明确地感受到屋内的目光朝着自己聚集而来。
她的听力比别人要好点，一句话就这样窜进了她的耳朵里。
“…听说这是被峰主亲传弟子领回来的，还和峰主一个姓…！”
“那她是不是峰主第九位亲传的人选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经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