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最终谜团与千载兴衰 自新大 ...
-
自新大陆归来，已逾二十载春秋。
柳氏王朝在柳小小的治理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四境安宁，商路繁盛，格物院的新奇发明不断改善着民生，远洋舰队巡弋八方，威加四海内外。
她与铁柱育有四女两子，皇室人丁兴旺，一切圆满。
然而，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察觉到，女皇陛下的内心深处，似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
那并非对权力的留恋，也非对世俗荣华的沉迷，而是一种更飘渺、更难以言喻的追寻。
无人知晓那具体是什么，只看到她会在处理完繁冗政务的深夜，独自于灯下翻阅那些从世界各地搜罗来、字迹斑驳的古老典籍。
她会秘密召见一些被主流视为“异端”、精通玄学、星象乃至被视为“巫术”的方外之人，与他们促膝长谈。
更多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右手臂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银色环形痕迹，眼神飘向远方，仿若在透过它，凝视着某个无人能及的维度。
她似在寻找某种答案，一种超越了她所掌控的庞大帝国、甚至超越了她凭借智慧与力量所建立起的科学认知体系的东西。
这种状态，如影随形，持续了二十多年。
直到她五十岁寿辰刚过不久的一次皇家围猎。
那日秋高气爽，猎物丰硕，随行臣子与侍卫皆欢声雷动。
可就在夕阳西下，天边铺满如血似火的绚烂晚霞时，端坐于马背上的柳小小，忽然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疲惫席卷而来。
那不是身体的劳累，是对长达二十多年漫无目、犹如在迷雾中摸索的寻觅，产生的一种深切倦怠。
她勒住马缰，静静地望着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红日，许久未动。
自那日后，她安静了下来。
不再主动派出探险队远赴重洋，不再大规模召见那些奇人异士，书房里那些积满灰尘的古老卷宗也被重新束之高阁。
她似真的将心思收回，专注于帝国的日常治理与含饴弄孙。
所有朝臣，包括她那虽年近八旬、却依旧声如洪钟、能提着杀猪刀在御花园里虎虎生风比划几下的母亲柳翠花，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女皇陛下历经沧桑，终于收心，打算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垂拱而治的太平君主，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盛世荣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之时，柳小小做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举动都更令人震惊的决定。
在她五十三岁那年的一次大朝会上，她平静地宣布，将皇位禅让给她与铁柱的长女。
那位年仅二十岁，却已在监国理政中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卓越智慧与沉稳气度的年轻皇女。
她自己则退居幕后，只保留“太上女皇”的尊号，不再过问具体朝政，迁居至皇家别苑“静思园”。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小小！你是不是这些年看书把脑子看糊涂了？这才太平几年？四海还未真正归心，西方大陆上那些蛮子还在探头探脑，你就要撂挑子？！”
柳翠花闻讯，几乎是踩着风火轮冲进了静思园，若不是柳云逸在后面拉着，她那柄杀猪刀怕是已经劈在了桌案上，“你那丫头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呢！你把这么大的担子压她身上，不怕把她压垮了？！”
柳小小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怒气冲冲的母亲斟上一杯宁神静气的清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娘，孩子们都长大了，羽翼渐丰，该放手让他们自己去经历风雨，才能飞得更高更远。”
“我观察她很久了，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性。我相信她能将柳氏王朝带向更好的未来。”
她的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低沉了几分，“而我……有更重要，也必须由我去做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
柳翠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就是跟格物院那群越来越疯的老家伙们整天窝在那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研究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场’？”
“我甚至听说……你还在偷偷研究什么……长生不老之术？”
她凑近女儿，眼中充满了担忧与不解：“我的乖女啊，你是不是这些年来太累了？听娘一句劝，人怎么能长生呢？那是违背天地自然之理，是要遭天谴的！”
不仅柳翠花无法理解，就连许多一向支持柳小小的老臣们也私下议论纷纷，忧心忡忡。
科学的尽头，难道最终都要走向神学？
一代雄主，开创了如此不世基业，晚年竟也如同历史上那些昏聩君王一般，沉迷于虚无缥缈的长生幻梦？
这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面对来自母亲和朝野上下的质疑与规劝，柳小小大多数时候只是报以淡然的微笑，既不承认，也不反驳，仿佛他们讨论的是与己无关的事情。
只有她的父亲，早已将绣坊事务交给弟子、安心在后宫莳花弄草的柳云逸，依旧用那双历经岁月沉淀，温润如初的眼睛看着女儿，在一次午后对弈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
“小小，爹不知道你到底在追寻什么，但爹知道，我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你想做，便放心去做吧。爹这儿，永远是你的退路，永远支持你。”
而铁柱，这个陪伴了她大半生，从草莽到庙堂的男人，无论外界如何风言风语，他的态度始终如一，沉默坚定地守在柳小小身边。
从权倾天下的女皇到深居简出的太上女皇，从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华到如今两鬓已悄然染上霜华的老年，他守护的位置从未改变。
他或许永远无法理解她那些深奥的实验和玄妙的追求，可他会默默为她整理好实验室里散落的图纸，会毫不客气地将那些喋喋不休、试图以“忠言”进谏的臣子挡在门外。
会在她又一次次彻夜不眠、埋首于那些闪烁的仪器和数据中时，端上一碗热腾腾的滋补汤羹。
他的守护，早已从当年战场上的并肩厮杀、轰轰烈烈，化为了如今这静水深流、无处不在的温暖陪伴。
……
时光荏苒，在柳小小退位七年，她六十岁寿辰过后不久的一个清晨。
那日的静思园与往常并无不同，晨雾袅袅，鸟鸣清脆。
柳小小如同过去两千多个日子一样，早早起身，用罢简单的早膳，便准备前往位于静思园深处、由最忠诚的“影子”卫队层层把守的格物院最高等级实验室。
临行前，她甚至还特意嘱咐侍从，午膳想用一道清爽的莼菜羹。
铁柱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将她送至实验室那扇厚重的、融合了金属与未知材质的门外，看着她窈窕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如同往常一样，在门外的石凳上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保养油，开始细细擦拭他那柄虽已多年未曾饮血、依旧寒光凛冽的佩刀。
然而，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实验室的门却始终未曾开启。
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铁柱的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前侧耳倾听。
实验室内一片死寂，连平日里隐约可闻的仪器运转声都消失了。
“小小！”他试探着呼唤，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无人应答。
不安感瞬间化为巨大的恐慌。
铁柱不再犹豫，后退几步，周身肌肉贲张，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了那扇异常坚固的大门！
“轰隆！”
一声巨响，门栓断裂，大门洞开。
实验室内的景象让随后赶来的侍卫和格物院院士们目瞪口呆。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仪器屏幕闪烁着杂乱无章的数据波动，记录着某种未知的、剧烈的能量峰值，随后便彻底黯淡下去。
柳小小，消失了。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留下任何书信或遗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举国震惊，各种猜测与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
有人说新纪圣帝功德圆满，已参透生死玄机，羽化登仙，去了更高层次的世界。
有人说她进行的禁忌实验终于失控，被某种未知力量彻底吞噬，形神俱灭。
也有人说她终于找到了通往“长生”或者连接其他世界的“门”，独自踏上了新的旅程，去寻找她追寻半生的终极答案……
铁柱在短暂的震惊与悲痛后，如同受伤的雄狮，发疯似的投入了寻找。
他动用了自己作为太上皇夫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柳氏王朝庞大的国家机器也随之运转，海陆空三路并进，寻访名山大川，探寻海外仙岛，甚至重新组织队伍深入那危险莫测的恶魔漩涡，搜寻一切可能的线索。
然而，年复一年，希望如同手中的沙砾，一点点流逝。
柳小小仿佛真的从这个世界被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数年后，心力交瘁、鬓发尽白的铁柱，终于停止了这徒劳的搜寻。
他一夜之间苍老，往日的彪悍锐气被一种深沉的暮气取代。
他回到了皇宫，回到了他与柳小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守着他们的儿女和渐渐长大的孙辈，守着那些充满了欢笑、争执、并肩作战与相濡以沫的回忆，度过了余生。
他至死都坚信，柳小小并非真正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只是去了一个他暂时还无法抵达、无法理解的所在。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静思园实验室外的那张石凳上，一坐就是半天，好似在等待着那扇门会再次打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笑着走出来，对他说：“我回来了。”
……
柳氏王朝的传奇，并未因柳小小的神秘失踪而立刻终结。
她与铁柱那位睿智沉稳的长女，以及其后的数代继任者，谨守她留下的基业与制度，将王朝的辉煌延续了整整五百多年。
在这五百多年里，柳氏王朝的科技、文化、艺术、武力都达到了人类历史上难以企及的高峰，留下了无数璀璨夺目的遗产，其影响力辐射寰宇，成为了后世无数国度仰望与研究的对象。
然而，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再强大的帝国，也难敌时光无情的侵蚀与后代子孙在长期太平中滋生的懈怠、腐化与内耗。
数百年之后，庞大的柳氏王朝终究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分崩离析，在内部纷争与外部新兴力量的冲击下，化作了历史长卷中浓墨重彩却又注定被翻过的一页。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那些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史诗，最终都浓缩成了后世史官笔下简短的几行记载，或者，连一个确切的名字都未能留下，彻底湮没在时间长河滚滚向前的尘埃里。
但关于开国新纪圣帝柳小小晚年的神秘追寻，以及她最终那如同蒸发般离奇失踪的结局，始终是萦绕在后世史学家、哲学家、科学家乃至无数探险家心头，一个孜孜不倦探究却永无定论的终极谜题。
也许，在那幽深的海洋之下，在那片沉没了无数岁月的亚特兰蒂斯文明遗迹中，她真的触碰到了某种超越时代、超越生死界限、关乎宇宙本源的惊人真相。
她的故事，她的起点与终点，也如同那片神秘莫测的沉没大陆一样，成为了一个永恒的传说，在历史的余烬中闪烁着微弱而诱人的光芒，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去想象，去争论，去探寻那隐藏在岁月迷雾背后，或许永远也无法揭晓的答案。
【终】
（隔壁的《长生.劫》是延续！）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最终谜团与千载兴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