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知念》一支笔二两银三抔土

16、第十六章 第一场戏见

　　奉香结束后。

　　“来来来，拍合影了！”赵清衡忙招呼众人。

　　方才见到许知念那惊才艳绝的一幕，他不禁赞道自家表弟眼光独到，竟然于茫茫人海中一眼窥见了宝物。

　　他丝毫不提自己方才还在蛐蛐她的事，之前那些对她的偏见全部都被他自己抛到九霄云外了。

　　要什么其他的女人？
　　就这个许知念！

　　抓住！
　　必须抓住！

　　好看的外表千篇一律，独特的气韵实在难得。
　　再加上……刚刚琪琪看她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两人之间硬生生给他看出来一眼万年的味道。

　　如果这都不算爱……

　　假如没在剧组的话，他简直想扭曲着身子跳起来。

　　他此时抱了私心，朝表弟使了个眼色，也不管他有没有看懂，就走到一边，左挤挤右挤挤，不知怎么硬生生地就把许知念和赵清岐挤到了一起。

　　好了！
　　他这才满意地站在了摄像机前，“来，准备！”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他按下扳机，就见两人之间不知道何时怎么又挤了一个人进去，那张年轻清秀笑意盈盈的脸庞怎么看着怎么刺眼。

　　“唉！”他喊他，“中间的那个！你谁啊？”

　　小林笑嘻嘻地答：“衡哥好，我跟你打过招呼了。我是念念老师的助理。”

　　这人一张娃娃脸笑脸太讨厌了！

　　赵清衡好不容易给自己表弟争到“一席之地”，哪能被他搅黄了？他脸臭得不行，指着他命令道：

　　“你，站王导旁边去！”

　　小林丝毫不在意他难看的脸色，嘟着嘴摇头晃脑：“我就不。衡哥，我就站这儿。我想站我偶像旁边。”

　　他说着偷偷地举起左手在靠近赵清岐腋下的位置比了个耶，还冲他吐了吐舌头。

　　……这人是专门克他的是不是？

　　赵清衡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他摸了摸自己头顶上肿起的那个包：啊哟！怎么越来越疼了？

　　小林则趁他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赵清岐耳边，跟偶像套近乎：“清岐哥，你不介意吧？”

　　赵清岐面上是礼貌而不失风度的笑，摇头：“不介意。”

　　小林继续跟他咬耳朵：“清岐哥，我跟你说，我可崇拜你了……”

　　“嗯，知道。你叫小林。”他刚刚还帮念念拿了那么多看上去就很重的书，应该是从停车场一路抱着过来的，真是辛苦他了。

　　小林双手作捧心状眼冒金星地陶醉在影帝大人如沐春风的音色里，他简直快要爱死他偶像好了吗？

　　温柔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听。

　　许知念侧眸飘过来一眼。

　　小林立马站直！

　　掀开红布的瞬间，所有演职人员共同比耶，齐声高喊道：“祝【吴仁耀的遗产】开机大吉！”

　　全体主创人员或站或蹲，随意散立，站位没有咖位大小之别，排序没有老少尊卑之分，每个人脸上满满洋溢的只是对这份行业最真实的热忱。

　　风过。
　　镜头定格。

　　*

　　拍完合照之后赵清岐便戴回了帽子。

　　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头低垂着，帽檐微微压下，掩盖住了那双亮如碎星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喉结下的那颗小痣时不时出现。

　　他像是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仅仅是呼吸就带着撩人的意味，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剧本背着台词。

　　对面山头上时不时发出阵阵尖叫。

　　“啊啊啊！我怎么不是剧本啊？？？能被琪琪翻过来覆过去简直三生有幸！！”

　　“就是就是，琪琪，别看剧本了！看我看我！”

　　“那手真是艺术，啧啧！”

　　赵清岐自然听到了粉丝些的呐喊，耳根止不住地发红，只能假装没听见般继续看剧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根本止不住地往许知念所在的方向飘。

　　终于，他狠了狠心。告诉自己要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在自己接下来要拍的剧情里。好在念念的剧本写得很好，一点都不像新人编剧的手笔，他很快沉浸进去。

　　许知念在跟王泉沟通些细节。

　　王泉早在群里发了通知：今天开机宴吃饭就省了，大家伙人聚得齐，得先拍一场戏。

　　大家自然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都想尽快把好的作品好的表演呈现给观众，交由观众品鉴。

　　因为许知念没在群里的缘故，要另外给她说一下。

　　王泉给她交待完过后，就让她去边上坐着。

　　许知念回想起刚刚自己听到赵清岐的粉丝们的狂热发言，就忍不住暗笑。这些粉丝也太……可爱了些。

　　一偏头看见小林好奇得满剧组乱转的模样也不免觉得好笑：小林这孩子什么都好，见什么都新鲜。

　　也是这会儿她才有真正做跟组编剧的实感。

　　她看着都在各司其职的每个人，忽然觉得这感觉，也还不错嘛！

　　剧组发了两个红包。
　　一个是开机红包，另一个嘛……

　　第一场戏见棺发财！

　　堂屋里哭声不绝于耳。

　　一个看上去十分和蔼可亲的老人遗像挂在堂中。

　　轻缓的哀乐缓缓递进，镜头一个个扫过去，都是哭得通红的脸。

　　最终停在了吴家长子吴江京身上。

　　他跪在地上，脸上完全没有眼泪。可是他双目熬得通红，下巴也隐隐冒出青色胡茬，毫无焦距的眼神，以及颓靡无力垂下的双肩，都不难看出他内心的悲怆。

　　“小姐回来了，小姐来送老爷了……”门外传来一道喊。

　　跪着的吴江京像是被这声喊喊回了神，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像是跪得久了。

　　男人很快便站稳。他站起来之后才发现他身形十分修长挺拔，一身纯黑西装，映照得肤色冷白，此时的他眉目冷凝，不怒自威。

　　周围人群纷纷自动散开，给他们让开位置。

　　吴江京看着在律师带领下走进来的两人，冷声道：“晓晓消息可真够灵通，前天才刚登报，今日就主动登堂入室了，不可谓不孝啊！”

　　吴江晓抱着丈夫的手臂，凤眼轻阖，勾了勾唇，然后毫不畏惧地对上这位吴家如今的掌权者隐带压迫的视线，道：

　　“我养父养母特意要我来送我的亲生父亲最后一面，大哥，您不希望我回来吗？”

　　女人眼神分明挑衅意味十足，可语气中却带着与之截然相反惹人怜的娇弱之感，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吴江京没有回话，而是将视线投向女人旁边的男人，“哪里的话？自是欢迎，也是难得。这位想必就是晓晓的丈夫贺先生吧？”

　　也是…
　　难得？

　　听到这话，吴江晓那位新婚丈夫蓦然抬起了低垂的头，露出他那张颠倒众生，惊为天人的脸。

　　男人黑衣黑发，单手插兜站在那里，眉目清绝如月光洒落，瞳仁漆黑，长长的睫毛垂下，有种易碎脆弱的美。

　　他深情又温柔地看着身边娇美的新婚妻子，唇角轻勾，嗓音低沉：“晓晓的爸爸就是我的爸爸，理应来祭奠。毕竟，如大哥所说，也是难得。”

　　他声线变了。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镜头外的许知念心狠狠一颤，略微偏了头去看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网上有人说：任何人，只要你见过赵清岐的表演，你就不会不爱上他。

　　她眉眼忍不住弯了一下。

　　赵清岐，你做到了！

　　其实他会出名她再清楚不过，她知道他一定会出名，一定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好演员。因为他是那样地坚定这个目标，又那样努力为这个目标奋进。

　　她清楚他的初衷，更由衷地肯定。

　　这些年，除了在学校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学习外，偶尔有时间许知念也分担一些导师给她介绍的陪同口译的工作。

　　因为接触的大多是外国人，去国外的机会很多，其实或多或少都会听说他的名字，无论她想或不想。

　　因为他实在太有名了。

　　无论是机场的巨幅海报还是他代言的航班还有滚动屏也是他的广告，可是只要是有关于他的东西她远远地看到就会主动避开。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太耀眼了。

　　像耀眼的星星。可是他是星星，她却不是能去摘星星的人，她也不想去摘。

　　那些遥远而珍贵的年少记忆，都被她锁在了一个柜子里，连同年少的许知念一同打包锁了进去。

　　所以现在的许知念说她不认识赵清岐。

　　是没有说谎的。

　　誓师大会那天少年们的口号依稀还响在耳边：“我一定会成为文化课第一”。

　　“那我要努力成为表演课第一。”

　　“赵清岐，那我祝愿你梦想成真。”

　　“是我们……一定会梦想成真！”男孩儿缓慢而坚定地吐字，口齿异常地清晰。

　　“是我。”年少的他与如今的他声音渐渐重合在一起：“是我，我是贺玠。”

　　许知念看着他。

　　他的声音，他的面部微表情，对于台词轻重音的处理，人物情绪的把控，短短几分钟，足见功底，堪称一绝。

　　实为教科书般的表演。

　　除他以外，秦可颂和张詹的这场对手戏表演也同样可圈可点，就这短短一场戏，剧组人员几乎可以肯定这剧剧必爆！

　　第一场戏就这样。
　　没有不爆的义务。

　　“第一组，过！”

　　“第二组第一镜。三二一，开机！”

　　“看看看看，这才是真正影帝级的表演。念念姐，你让开点，别挡着我拍我偶像啊！”小林拿着手机在旁边不停嚷嚷。

　　许知念只是有些失神地望着那个男人。

　　赵清岐，我看到了。

　　你真的说到做到了。

　　镜头里。

　　俊美男人转向她所在的位置，毫无征兆地跟她的视线对上。他脸上挂着清清浅浅温柔无害的笑，眼底却含着丝丝点点的疯狂，不慌不忙道：

　　“看样子，大哥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妹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