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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公堂激语嗜抑压,风遮屏后愈心伤   春阳拨 ...

  •   春阳拨云落临江,晨风拂过簌叶声。
      临江的晨雾还没散尽,县衙门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百姓们是被“今日公开审理苏千户和离案”的消息引来的,他们站在衙门外头,隔着老远,不敢靠太近,也不敢交头接耳——偶尔有两个人低声议论一句,被旁边的人拽一下袖子,就立刻闭了嘴。
      穆祉衍从侧门走进县衙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他停下来看了一会,然后转头对跟在身后瑟瑟发抖的严县令说了一句:“临江的官面,倒是挺大。”
      严县令恨不得当场跪下:“公子……小的……”
      “不必解释。”穆祉衍跨过门槛,“开堂吧。”
      公堂上,穆祉衍坐在侧位,严县令坐主位但全程如坐针毡,手里的惊堂木像是烫手的铁块,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堂下已经站了两个人——
      苏燚先对着严县令拱了拱手,语气恳切:“严大人,下官与江述成亲五载,虽偶有争执,但伴侣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前些日子下官喝了点酒,不过是说话重了些,他如今刚生产完,身子弱,脾气大些也是常事,下官都能理解。只是……和离二字,未免太重了。下官与江大夫的婚约是母亲遗愿,母亲在天有灵,若是看到这番情景,怕是心寒,也是让我二人犯了不孝之罪了。”
      司马行云在旁边听着,眼底的神色更为冷些,甚至已然浮现出杀意。
      苏燚见没人接话,又继续道:“况且,我们之间的家事,如今闹到官府上来,让这么多百姓来看,实在是……丢脸。”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江述这么做,也不嫌难看。”
      司马行云看着他眼底的杀意更为浓郁——苏燚这副姿态让他再一次想起,那个将自己养大的师尊,是如何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硬生生逼死的。
      司马行云认为这个人就不该活,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骨骼寸寸剥离……就像那些逼死师尊的人一样,碾碎他身上的两百多块骨头。
      苏燚见严县令不说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司马行云的饱含杀意的眼神,便继续道:“下官与江述之间,不过是些家务事,可以自行解决。严大人若是方便,不如让下官回去与江述好好谈谈…… ”
      “家务事?”司马行云眼里碎了冰渣,直接打断,“苏公子,你五年不归家,俸禄全花在酒肆勾栏,老师一个人打理医馆,养家糊口,你这个当丈夫的尽过一丁点儿责任吗?”
      苏燚脸色微变:“你一个晚辈,也配在公堂上插嘴?”
      “老师不便出堂,我代他陈述。”司马行云道,“你不允和离,当真是为了你那个母亲的遗愿,还是为了自己那点自尊?你昨日来医馆闹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脂粉味——那是老师生产当天,你刚从哪家楼子里出来的?”
      此言一出,严县令立即瞥了一眼面色已经沉下去的穆祉衍一眼,手里的惊堂木差点就没有握住。
      公堂外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也不免传出一些怒骂苏燚的声音,不少人替那位医者仁心的江大夫感到不值。
      苏燚脸色彻底沉了,冷笑一声:“江述这些年,连个侧室都不让我纳。去年我遇到一个身世凄凉的少年,想纳进府里,他直接把人赶了出去。善妒至此,犯尽七出之条,这样的夫郎,本官忍了五年,还不够吗?”
      “你——”司马行云往前跨了一步。
      “怎么,江述教出来的徒弟就是这个样子?”苏燚挑眉,“公堂之上还想动手?”
      “苏燚。”司马行云压抑着怒意,“你喝酒推他,让他早产,差点一尸两命——你现在站在公堂上说'伴侣吵架常有'?”
      苏燚被他戳中了痛处,脸色青白,看向他抬了抬下巴,讥讽道:“我倒忘了,你当初不就是他捡回来的吗?难怪一副护主的模样,他当真是养了一条好狗。”
      司马行云没有立刻反驳,公堂上的烛火似乎晃了一下,一瞬间堂上所有的人都感到一阵心口发凉。
      苏燚迎上那鬼魅一般的神色,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 ”
      司马行云的眼里并没有愤怒,那是一种森林中最凶残的食肉动物捕猎的神色,死死盯着猎物的致命弱点一击必杀。
      “苏公子,”司马行云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你说完了吗?”
      苏燚呼吸一顿,他明明站在公堂之上,四周全是官兵,却无端感到一阵冷意从脊柱爬上来,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该来这一趟。
      堂中的空气僵硬了一会儿,带着刺骨的冷意。
      穆祉衍对严县令说了一句:“先休堂半个时辰。”
      严县令如蒙大赦,提着嗓子喊了一声:“休——堂——”
      司马行云听到修堂二字之后,深呼吸了一下,硬生生将心里的那股戾气给压了下去,他告诫自己,如果真的在场上一枪囊死了这个苏燚,自然会惹来不少的麻烦……
      惹麻烦吗?可是苏燚那般的侮辱他的老师……不就应该死吗?管他这场和离之后是什么样的结局,苏燚……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
      段青辞到“悬壶”医馆的时候,便看到了几个穿临江兵服的人将医馆门口围堵了起来。
      领头的正在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话。那孩子是小潼,抱着门框站在门槛后面,脸上挂着泪痕,浑身发颤却没有往后缩。
      “小公子,我们也不想为难你。”领头的语气听着还算客气,“我们奉千户之命,来接苏家的长子回府。你把门打开,让我们把孩子抱走,事情就算了。”
      “不……不行……”小潼的声音在抖,却死死抱着门框,以那小小的身体挡住了比他高大许多的领头,“ 老师的身体还没有好,不可以…… 而且小师弟才刚出生没多久,也不可以离开生父…… ”
      领头忍耐着自己的性子,继续劝说:“小公子,我们这是奉命行事。你让开——”他的手伸过去,要掰开小潼拽着门框的手指。
      段清辞扶了一下宋也的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径直过去,轻轻拍了拍一位军役的肩膀:“劳驾,让一下。”言罢就将那人直接拨开。
      那个人被他拨得一个趔趄,正要发火,却被段青辞一旁的烬寒拦住,对上那似杀过人的神色,军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段清辞踏进了医馆的门槛,小潼抬头看见他,先是愣住,然后眼泪又涌出来了:“ 公子…… ”
      段清辞对他笑了笑:“医馆今天还看诊吗?”
      “不……不营业……”小潼吸了吸鼻子,“今日不营业……”
      “医馆还有不营业的时候?”段清辞说着已经在前厅的长凳上坐下,语气自然地吩咐小潼,“那麻烦拿个药,谢谢。”
      小潼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知道该不该去拿,他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外边那些人不好惹,这位公子要是因为他家的事被牵连了……
      “公子……”小潼走到他面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您还是回去吧……外边那些人……他们有刀……”
      段清辞低头看着这小孩,眼里的神色柔了几分:“不怕。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那个领头的被晾在门口,有些下不来台,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语气还是客气的,但已经带了明显的压制:“这位公子,官府办事,还请您回避一下。”
      段清辞没有看他,只是转头问小潼:“你们临江的官员,早上都有这么一大群人来巡查吗?”
      小潼僵硬的摇了摇头。
      领头眉头跳了一下,他做这行多年,见过不少人,但没见过一个文弱书生敢这样拦官差的,他压着性子,把最后一点耐心用完:“这位公子,您有什么话可以等我们办完差事再说。我们也是奉命…… ”
      “奉命。”段清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淡然道,“这是有多大的官阶,才可以奉命围堵百姓住所?”
      领头的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身后十几个军役也往前逼近了一步,气氛骤然紧了起来。
      一旁的烬寒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医馆门口的百姓们远远看着,有几个人已经悄悄转过身,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段清辞看着这行人,眼底已然泛起寒意,冷然道:“临江的军役,穿上这身官服,就是为了来堵一个刚生产完的医者的家门?就是为了在门口威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朝堂养你们是干什么用的?欺压百姓的吗?”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怒意。
      一旁的小潼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虽然不太懂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但这位公子竟然敢说这样的话……
      领头闻言终于忍无可忍,声音拔高了:“公子,我敬你是读书人才跟你客气说话!你再这样阻拦我们办差,千户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段清辞听到这话,挑眉轻蔑一笑:“倒是有许久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话了。”撇了他一眼,语气更冷,“你方才说——千户怪罪下来,我怕担不起?”
      领头被他这话逼得退了一步,却也硬着头皮问道:“公子,您若是做官的,也请亮个名号,免得大家伤了和气。”
      “ 我也并非什么世家望族,”段清辞换了一个舒适的坐姿,懒得抬眼看他一下,一字一句陈述事实,“不过是家中三代忠良,丹书铁券三卷。家母为国开疆扩土战死沙场,家父生前官拜二品得满朝文武礼让三分,家兄统领东南兵权镇守一方。至于在下——”他接过身后宋也递来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杯沿,“ 不过是得陛下恩宠,担了个太傅的虚职,没什么实权,全仰仗陛下的信任罢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个领头的膝盖已经触了地,他身后十几个人跟着跪了下去。
      领头以头抢地声音发颤:“段……段太傅……是小的有眼无珠…… ”
      段清辞没有看他们,他低头对还拽着他袖子的小潼说了一句:“ 你看,我说他们不敢怎么样。”
      小潼一瞬间热泪盈眶,立即就跪了下去,抽噎一声:“ 求…… 求大人…… 求大人一定要为我家老师做主…… ”他一边哭着一边说道,“ 那苏千户他就不是一个人,这些年来他从未对老师有过半分的好,也从未……他也从未尽过一个丈夫的职责,他还让老师早产…… 求大人,求求大人,一定要为老师做主…… ”
      “ 好了好了,不哭了。” 段清辞蹲下身来,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眼泪,眼底的冷意彻底化为温水,“一定,先让我去见见你那位老师吧。”
      小潼用力的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袖子:“ 大人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堂跑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摔了过去,又自己爬了起来。
      段清辞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然后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军役:"还不走?等着本官送你们?"
      领头的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医馆的院子。
      段清辞随着小潼绕过屏风时,先看见的不是江述本人,而是屏风旁边那只轻轻晃动的摇篮——里面裹着一团浅色的襁褓,只露出婴儿半张脸,小小的看上去软乎乎的,气息平缓,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
      段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甚至多停留了一会儿有些出神。
      江述正在系衣襟,抬眼看到了这一幕,微微一愣,而后笑了一下,语气轻缓:“大人别见笑。孩子刚出生不久,怕惊风,只好放在里间,也得需时刻守着。”他走过去,把帘子拉拢了一些遮住了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线风,“大人今日来,是为了公堂上的案子?”
      段清辞这才收回目光,在茶桌前坐下:“是,也不全是。”
      “嗯?” 江述给他斟上了茶。
      “江大夫在临江多年,名望不错。”段清辞接过茶,看着那清茶中的倒映,“方才我在门外遇见了那些军役。一个在百姓里有口皆碑的大夫,生孩子第二天就被夫家的人围了门——这种事,不只是家事了。”
      江述沉默了一下,沉声道:“大人是说,这种事会让人觉得临江太黑了?”
      “临江黑不黑,本官说了不算。”段清辞端起茶抿了一口,“但本官既然到了,就不能看着黑的东西继续黑下去。”
      江述抬眼看他,不知如何言语,只得道谢:“……多谢大人。”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院子,把檐下晾着的草药吹得轻轻晃动。
      “江大夫且放心。他自愿签字,自然极好。他若不签——”段清辞打破安静道,“也得签。”
      江述并未料到眼前这位大人竟敢如此笃定,刚要开口摇篮里的婴儿便哼唧了一声,细弱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江述立刻起身去看了一眼,确认他只是在梦里咂嘴才松了一口气,再一次坐回来。
      段清辞的目光也跟着他落过去了一瞬,心尖猛然一颤——原来自己始终没有放下吗?哪怕是幻梦散制造的幻境中,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抬手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感到眼眶有些发热……如果……是不是都可以叫“爹爹”了。
      “ 抱歉大人…… 方才心急孩子…… ” 江述连忙解释,可抬眼看见段清辞的神色之后又顿住了言语。
      “……嗯。”段清辞收回目光,垂下眼睫,将心中的万般情绪按回去,压抑住喉间的颤音,“ 江大夫辛苦……孩子也一定会健康的成长。”
      江述注意到他眼底的神色,便轻声问道:“ 大人似乎对孩子颇为关心?”
      段清辞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眼,轻声道:“……我原也有过一个孩子。没留住。”
      江述注意到他说“我原也有过一个”的时候,尾音落得比前面更慢了一些。
      江述没有追问,也没有说“节哀”之类的话,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大人若是想看看,我可以抱过来。”
      段清辞听到他这话明显一愣,目光落在那个摇篮上过了很久,极轻地问了一句:“……我可以抱抱他吗?”
      江述点了点头,起身走回屏风后面,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
      那孩子很小,裹在深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刚出生两天的孩子,热乎乎的眼睛闭着,睫毛极浅,他睡得很安静,呼吸极轻。
      段清辞接过襁褓的动作很轻,孩子在他臂弯里动了一下,小小的手指从襁褓边缘伸出来,无意识地抓了一下空气,然后松开了。
      段清辞低头看着那团小小的,温热的还在呼吸的生命,过了很久,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的水光在晨光里亮了一瞬,然后他把孩子轻轻交还给江述:“……多谢。”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异样,江述接过孩子的时候,却看见段清辞垂下去的那只手,极轻地蜷了一下,似还留着那个重量的触感。
      江述把孩子放回摇篮,轻轻晃了两下,才重新坐下来。
      “大人方才说——他若不签,也得签。”江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可我与他成亲五年,深知他的性子。他若执意不允,即便官府判了,他也有的是办法拖延。苏家在临江的根基,远不是寻常商户可比。”
      段清辞轻抿一口茶:“苏家在临江的根基再深,也大不过皇权。”
      江述听这话明显愣然。
      段清辞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缓:“江大夫只消知道一件事——今日坐在公堂侧位上的那位公子,他既然说要审这个案子,就不会让它审不出结果。至于苏燚签不签字,那不是一个需要江大夫操心的问题。”
      江述明了:“那便……多谢大人了。”
      段清辞简单道别,走出医馆的时候,外边的春阳已经升高,洒落在这个连日被阴雨笼罩的临江上,反衬着那未干的雨珠。
      他站在门口抬手去遮了一下落下来的刺眼阳光,然后缓缓收起手,将带着暖意的手按了按心口,把方才那些情绪重新收好。
      方才段清辞抱那个孩子的时候,宋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见了他低头时那个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也看见了他眼底在晨光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原来看似拥有一切的人,也曾失去过那么重要的东西……
      段清辞被烬寒扶上马车之后看见他在原地未动,便问了一句:“发什么呆?”
      宋也回过神来,立即道:“没……没什么。”
      今日的阳光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洒在雨水未干的路径上带着粼粼波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公堂激语嗜抑压,风遮屏后愈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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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更新的话可能就是王者荣耀连跪了,要么就是鸣潮更新了在过剧情哈哈哈(也有可能是为了抽up在肝图)……但也可能是去查资料学着怎么写权谋啦! . 真的很感谢宝宝们喜欢我写的小破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