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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祭拜 车开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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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得极快,风卷着城郊的凉意灌进车窗,王宇一行人很快抵达了城郊的墓园。望着一排排冰冷肃立的墓碑,许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发紧地拽了拽王宇的胳膊:“你就这么确定顾晨在这儿?万一……”
王宇脚步没停,只淡淡点头:“200%。他走之前就说了,想妹妹了。”
李宇浩和许诚瞬间愣在原地——他们太清楚顾晨的妹妹长眠于此了。那是顾晨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是他每年雷打不动都会来的地方。
看着大步向前的王宇、顾晨的身影,许鑫攥了攥衣角,像是也猜到了什么,默默加快脚步跟上了他们的步伐。墓园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她的心跳跟着脚步一起,轻轻敲在胸口。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顾晨。
他正蹲在一块小小的墓碑前,头埋得很低,不知道在喃喃说着什么,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时不时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碑上女孩的照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王宇和许诚都远远停下了脚步,谁也不想去打扰这份沉甸甸的思念。许鑫站在王宇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才看清碑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插好吸管,规规矩矩放在碑前的石台上;另一杯却整杯倒在了泥土里,甜腻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气,飘得很远。
许鑫忍不住小声细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墓园的鸟:“为什么……要倒了一杯呢?”
顾晨像是被这声细语惊醒,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们。他的眼睛通红,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渍,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喝到。有人说要倒在地上,她才能收到;有人说要摆好不能倒,是心意。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只知道,她最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加冰。”
他的模样那样可怜,那样无助,看得人满心酸涩。许诚红了眼眶,走上前,轻轻抱了抱他:“别难过,顾晨。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一直都在。”
顾晨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墓碑上女孩的笑脸。
许鑫站在原地,鼻尖发酸,正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顾晨却先开了口,目光落在王宇身上:“王宇,我记得你妈妈也在这儿,你不去看看吗?”
王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良久,才轻轻点头:“好。”声音冷得像墓园的风,却藏着一丝许鑫读不懂的颤抖。
许鑫的好奇心瞬间被狠狠揪了起来,心脏跟着轻轻一缩——王宇的妈妈,长什么样子?她从来没见过,甚至从来没听王宇提起过。
李宇浩看了看失神的王宇,立刻打圆场:“我和许诚去买点东西,你看你两手空空的,怎么去看阿姨?”
许诚立刻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超市,连忙点头:“对,对,我们去买,你们先上去。”
两人匆匆离开后,墓园里只剩下王宇、顾晨和许鑫三个人。许鑫跟着王宇顺着楼梯往上走,目光扫过两旁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有的碑前摆着新鲜的水果、鲜花,有人在低声祭拜;有的却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连碑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显然是很久没人来打理了。
越往上走,许鑫越发现,每层的墓碑都比下一层少一些,再往上一层,又比这一层更少。她忍不住抬头看向王宇的背影,刚要开口,顾晨就先回头,王宇也同时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层比一层少?”
许鑫愣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上次在王权家,王宇在王权瑶面前说的那句“谁也没法替她原谅”,或许他的母亲,早就已经不在了。
王宇收回目光,望着顶端的方向,缓缓开口:“每上一层,位置就会更贵一些。这里是整个墓园最好的位置,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日落。”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墓地的最顶端。这里视野开阔,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而整个区域,只立着一块纯白色的墓碑,比其他所有墓碑都要豪华、肃穆。碑上烫金的字清晰可见:慈母王念安之墓。
许鑫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她看着那块碑,又看向王宇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王宇盯着墓碑看了很久,久到许鑫都快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许鑫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不认我的父亲?”
许鑫愣了一下,有些出神地点了点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断了他。
王宇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从我记事起,我就生活在一座海滨小城。我的母亲是个温柔又漂亮的人,会在我放学时,拿着冰棒在巷口等我。但我一直不懂,为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有爸爸和妈妈一起接送,而我只有妈妈。”
“小学时,老师布置作文,让我们写《我的爸爸》。大家都写得如鱼得水,因为爸爸是他们最亲近的人。可我,那个时候的我,对父亲只有个模糊的印象,还是从课外书《父与子》里知道的。书里的父亲有一口汤喝,就会给儿子留一口肉;最后父亲带儿子去了太空,父亲成了月亮,儿子成了星星。所以我写的作文里,我的父亲是一个会上天入地、可以守护世界的超人。”
王宇轻轻笑了笑,可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牵强得像挂在脸上的面具:“但直到六年级,妈妈出了车祸。我放学回家,听邻居姐姐说妈妈在医院,可等我拼尽全力跑到医院时,她已经永远离开了我。”
他的语速突然变快,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眼眶瞬间红了:“就是那时,他出现了。他告诉我,他是我的爸爸,要接我去京都生活。我当时高兴坏了,不是向往京都的繁华,而是向往‘父亲’这两个字——我终于有爸爸了,我终于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
“可我住得并不习惯。那天,他喝醉了,和伯伯们聊天,我在门外,清清楚楚听到了那句话:‘十几年前不要的女人生的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现在找回来干什么?’”
“我当时就冲进去,假装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妈妈是十多年前就不要的女人。”
“他告诉我,那年的一次宴会上,妈妈被人下了迷药,送到了一个房间;而爸爸业内争斗的对手,也被下了药,送到了同一个房间。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发生关系,可爷爷奶奶却认定,妈妈脏了,脏了的东西要扔掉,脏了的人也一样。而我,已经在了妈妈的肚子里。”
“那一刻,我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彻底失望了。我连夜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许鑫彻底沉默了。她看着王宇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委屈和绝望,像一片冰封的深海。她不懂要怎么安慰眼前这个看似强大、实则满身伤痕的男孩,只能踮起脚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滚落的泪珠。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王宇皮肤的那一刻,王宇的身体猛地一僵。
许鑫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王宇,没关系的。至少,现在有我们陪着你,爱着你,守护着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王宇愣住了。他低头,看着眼前温柔的女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心疼和温柔,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了他冰封了十几年的心脏。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脏,好像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松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这可能就是心动吧。王宇没头没脑地在心里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软的弧度。
就在这时,许诚和宇浩拿着一大叠金纸、几瓶矿泉水,还有一束新鲜的白菊,匆匆走了上来。
许诚将水递过来,拍了拍王宇的肩膀:“喂,别傻愣着了,先喝口水吧。”
王宇的思绪才被拉回现实,他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让他稍微冷静下来。顾晨则从李宇浩手里拿过纸钱,声音沙哑:“别浪费时间了,天都快黑了。有火机吗?赶紧烧完金纸吧。”
宇浩撸起袖子,从口袋里摸出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火苗。
几人很快忙碌了起来。王宇拿着火机,先点燃了几张金纸,扔进专门的焚烧炉里,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许鑫蹲在炉边,一张一张地把金纸递过去,动作轻缓,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看着火苗越烧越旺,温度越来越高,黑烟从上方的排气孔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飘向天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墓园的顶端,把忙碌的少女和少年们,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他们一起烧完最后一张纸钱,一起转过身,看向了西方的落日。
在墓园的最顶点,他们并肩站着,望着漫天绚烂的晚霞,望着整个城市在夕阳里慢慢安静下来。这是王念安留给王宇的,最美丽的风景,也是许鑫,第一次真正走进王宇心里的,温柔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