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鑫雨》王小晕

22、龙与虎 九月底

　　九月底那场悬心的探案事件落幕之后，时光便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不留痕迹。
　　秋风渐凉，落叶纷飞，转眼便踏入了十二月的寒冬。

　　傍晚的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许鑫背着书包，安静地走出校门。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冬日微凉的气息，她正低头想着回家要做的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又热情的女声，叫住了她。

　　来人是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生，眉眼明亮，笑容大方，身上带着社团干部独有的朝气。

　　“嗨，学妹，你是高一的吧？我是城南一中话剧社的副社长。”女生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欣赏，“你的长相太亮眼了，气质又干净，我们社团正缺你这样的苗子，想正式邀请你加入话剧社。元旦晚会马上就要到了，我们社有好几个表演名额，只要你愿意来，一定能站上舞台。”

　　许鑫微微抿唇，心里有些犹豫。她性格偏安静，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类热闹的社团活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见她迟疑，副社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悄悄跟你说，我们话剧社可是藏龙卧虎，帅哥超多的。高三那五位公认的校草，除了那位被停课的，剩下四个全在我们社里。”

　　这话入耳，许鑫的心轻轻一跳，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用多想，那所谓的校草团体，定然是校内人人皆知、自封的城南一中F4。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心底竟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片刻后，她抬眼，轻声应道：“好的学姐，我会认真考虑，也会留意社团消息的。”

　　与学姐道别后，许鑫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揉碎在晚风里，她脚步缓慢，心里反复想着话剧社的邀请，原本平静的心湖，竟漾开了层层浅浅的涟漪，隐隐开始期待，加入话剧社之后的日子。

　　一夜的思绪沉淀，第二天放学后，许鑫便下定了决心。
　　她辗转来到城南一中主校区，循着学姐给的地址，在活动楼里一层层往上走。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指尖微微发凉，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爬到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挂着话剧社牌子的教室，门紧紧闭着。
　　许鑫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不过是加入一个社团，没什么好害怕的。片刻后，她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的轻响，瞬间打破了教室内的喧闹。
　　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落在了许鑫身上。教室里的男生女生都停下了交谈，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惊艳——眼前的少女眉眼精致，肌肤白皙，站在门口怯生生的模样，像一株被晚风拂动的嫩柳，干净又动人。

　　讲台之上，站着一男一女。女生正是昨日邀请她的副社长，一见许鑫进来，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走下讲台，热情地牵起她微凉的手，力道温柔地将她拉到了讲台中央。

　　被众人注视着，许鑫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衣角，却也不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教室。
　　这里比普通教室宽敞不少，桌椅随意地摆放着，没有刻板的排列，墙面刷得洁白透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整个社团不过二十来人，氛围轻松，却又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

　　“太好了学妹，你真的来了！”副社长握着她的手，笑意盈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话剧社的一员啦！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王宇，我们话剧社的社长。”

　　许鑫的目光顺势落在身旁的男生身上，心脏猛地一跳。
　　其实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只是方才被众人盯着，她碍于羞涩，不敢直视，只能悄悄用余光打量。

　　王宇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安静，语气沉稳：“直接入社是不是太草率了？社团有规矩，不管是谁，都得走个试戏的流程，看看台词和表现力。”

　　副社长闻言立刻点头附和：“没错没错，流程还是要走的。那大家有谁愿意主动上来，跟学妹搭一段戏？”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喧闹。男生们纷纷举手，眼神热切，都想和这个长相可爱的新来的学妹同台对戏，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王宇目光淡淡地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不用争了，我亲自来。”

　　台下顿时响起几声不甘的嘘声，可碍于社长的身份，也只能悻悻地闭上嘴，满眼羡慕地望着讲台。
　　台下的女生们也纷纷侧目，满心艳羡——男生们羡慕王宇能和许鑫对戏，女生们则羡慕许鑫，能有机会和校草级的社长近距离同台。

　　聚光灯般的目光落在身上，许鑫愈发紧张，指尖微微蜷缩，抬头看向王宇，声音轻软地问道：“那……我们要演哪一段戏？”

　　王宇指尖轻抵下巴，略微思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龙与虎》看过吗？就演第二集，逢坂大河向北村表白失败后，和高须龙儿对手的那段。我们要演的，是大河藏不住的委屈与逞强，是龙儿温柔又坚定的安慰，要把最真实的情绪演出来。”

　　许鑫的心轻轻一颤。
　　那段剧情她印象极深，是整部作品里最戳心的片段之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角色既定，王宇扮高须龙儿，许鑫饰逢坂大河。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中央，一场沉浸式的对戏，就此开始。

　　王宇望着她，眼神温柔又带着心疼，轻声唤道：“逢坂……”

　　简单两个字，瞬间将许鑫拉入了剧情里。
　　她猛地抬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睫毛轻轻颤抖着，却死死咬着下唇，强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倔强模样，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强硬：
　　“……你都看到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才没有难过！不就是被拒绝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得掷地有声，可微微发抖的声线，却出卖了心底翻涌的委屈。

　　王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她，目光里盛满了包容与心疼，静静看着她逞强的模样。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许鑫心底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她垂下眼眸，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一字一句，都是孤注一掷的倔强：
　　“我一个人也可以！我不需要任何人！反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话未说完，便被王宇温柔却坚定的声音打断。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语气认真得不像话，温柔得能揉碎人心：
　　“逢坂。能和虎相提并论的，从古至今就一定是龙。我要成为龙。然后，作为龙，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许鑫整个人都僵住了。
　　剧情里的情绪与现实里的心动骤然交织在一起，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鼻尖一酸，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
　　她慌乱地别过脸，带着哭腔，嘴硬地嚷嚷着，像极了骄傲又脆弱的大河：
　　“……笨蛋！谁要你陪！你只是我的仆人而已！快点……快点给我做饭！我饿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的声音软糯又委屈，惹人心疼。

　　王宇望着她落泪的模样，眼神柔得一塌糊涂，轻轻点头，语气是化不开的温柔：
　　“好。回家吧。”

　　一段戏，落幕。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
　　两人的表演近乎一比一还原了名场面，眉眼、语气、情绪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站在讲台上，周身仿佛都泛着温柔的光。

　　尤其是王宇那句深情的台词，穿过空气，直直撞进了许鑫的心底。
　　她站在原地，泪水还未擦干，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连耳根都悄悄红透了。
　　方才演戏时的委屈、倔强、被安抚的动容，混着面对王宇时的羞涩与悸动，交织在一起，在心底翻涌不息，久久无法平息。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王宇的眼睛，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答应加入话剧社，或许是这个冬天，最幸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