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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对歌台的月 if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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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透时,对歌台周围的灯串亮起来了。几百盏小灯泡缠在竹架和榕树枝上,把这片空地照得像跌落的星河。人群不但没散,反而更密了——夜歌圩要开始了。
南枝挤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捧着半盒凉了的五色糯米饭。她本来要回宿舍,路过时却被歌声绊住了脚。不是白天那种热闹的、表演性质的对歌,是夜色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懒洋洋的山歌调子。几个音乐社的学长学姐抱着天琴、独弦琴,坐在对歌台边缘随意弹拨,谁想唱了就走上去,接两句,又笑着退下来。
她看见晚舟了。
在灯串最密的那片光下,晚舟坐在一张矮竹凳上,怀里抱着一把南枝没见过的乐器——琴身细长,只有一根弦。是独弦琴。她低头调音时,侧脸被暖黄的光勾出柔和的轮廓,那颗红绳彩蛋安静地垂在锁骨下方。
然后她开始弹。
琴声和白天听到的不一样,不是欢快的、庆典式的,是凉的,静的,像月光流过石滩。晚舟没看谱,也没唱歌,只是弹。手指在琴弦上滑、压、挑,每一个音都拖着绵长的尾巴,在夜风里散成雾。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说话声、笑声、远处的广播声,都退潮般隐去。只剩下琴声,和风吹过榕树叶的沙沙声。
南枝放下糯米盒,悄悄举起相机。她关掉快门声,关掉对焦提示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把ISO调到最高。取景框里,晚舟被笼在一圈光晕中,五官模糊,只有弹琴的手指是清晰的——在琴弦上起伏,像在抚摸流水。
她按下快门。一张,两张,三张。
晚舟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找到了她的镜头。然后,在琴声的间隙里,很轻地,对她笑了一下。
琴声继续。这次有了人声。晚舟开口唱,声音比说话时低,像在念一首念了很久的诗:
“月光光,照歌台,
阿妹等哥哪方来?
不等金银不等财,
等颗真心换心怀……”
她没看任何人,眼睛垂着,只看琴弦。但南枝知道,那几句是唱给谁听的。她的手指在相机上收紧,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吵人。
一曲终了。掌声像迟来的潮水,哗啦啦涌起。晚舟放下琴,站起身,朝人群微微欠身。然后她拨开人群,径直朝南枝走来。
“拍到了?”晚舟问,额角有细汗。
南枝点头,把相机屏幕转给她看。照片里,晚舟坐在光中弹琴,整个人像要融化在夜色里。
“这张好,”晚舟说,“像另一个我。”
“是学姐本来的样子。”南枝小声说。
晚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用彩线编的蛋兜,里面装着枚熟鸡蛋。
“最后一天了,”她把蛋兜系在南枝手腕上,“碰一下?”
南枝抬起手腕,晚舟也抬起她的。两枚彩蛋轻轻一碰,“咚”。
“没碎,”晚舟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盛了星星,“看来心意相通是真的。”
远处有人在喊晚舟回去弹琴。晚舟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她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南枝,你知道吗,在真正的歌圩上,对歌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找到一个,能听懂你弦外之音的人。”
她说完,转身走回那片光亮里。南枝站在原地,手腕上的彩蛋还带着晚舟掌心的温度。她抬起手,对着光看,彩线在指尖缠绕,像把一小段月光,永远系在了手腕上。
而对歌台上,琴声又响了。这次是欢快的调子,像要把这个夜晚,唱到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