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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是,我喜欢她,比你早。 “你不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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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了解她。”程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针一样扎进陆悠游的耳朵。
陆悠游没有说话,但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因为握得太用力,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隐隐颤抖。
“她是自责自己拖累了你,”程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让陆悠游无法忍受的清晰,“如果你觉得这样对她、对你自己都好,那你大可以继续赌你的气,看着她难受……”
“不要再说我不了解她了!” 陆悠游猛地打断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积压的怒火、连日来的憋闷、还有那种被“旁观者”点破的狼狈,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程言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你懂什么?!”
程言后背撞得生疼,闷哼了一声,却依然看着陆悠游,甚至扯了一下嘴角。
陆悠游抵着他,眼眶发红,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尖锐和受伤:“你喜欢她为什么不敢说?啊?躲在你那‘好朋友’的身份后面,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是说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很伟大?” 他逼近,呼吸灼热,“你他妈就是个懦夫!程言,你还不如我呢!我至少敢让她知道我在生气,我至少……”
“是,我喜欢她。比你喜欢得更早。”
他承认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陆悠游像是被彻底激怒。
但他的话被程言骤然捏紧的拳头打断。程言的手臂肌肉绷紧,那一拳几乎就要挥向陆悠游的腹部。“那你为什么不问问她为什么!”程言也提高了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你就只会在这里像头困兽一样发疯!陆悠游,你的骄傲和自尊,就那么容不下你先低一次头,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吗?!”
“我问了!”陆悠游眼睛赤红,“我他妈问了!她怎么说的?‘耽误时间’!‘没意义’!你让我怎么问?!”
两人愤怒的对峙着,呼吸粗重,目光像是要在空气中撞出火花。
就在这时,程言听到了走廊上轻轻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器材室一步步走来。
程言的动作僵了一瞬,眼底翻涌的情绪在顷刻间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松开了捏紧的拳,甚至微微卸去了抵抗的力道,就那么靠在墙上,看着近在咫尺、怒不可遏的陆悠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陆悠游浑身血液发冷的凉意和笃定。
“我会永远是她的朋友。” 程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只要我是她的朋友,她就不会不管我。”
“你……” 陆悠游瞳孔一缩,瞬间读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意味和那份隐晦的“特权”。一种被算计、被趁虚而入的暴怒猛地攫住了他。
“你这他妈是趁人之危!” 陆悠游从喉咙里低吼出来,额角青筋跳动。他攥着程言衣领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抖得更厉害,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
“你要干嘛!”
姜榆惊恐的声音在楼道口炸响。姜榆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那是陆悠游的。他打球前脱下来,随手扔在了篮球架下。
她原本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回教学楼前,去篮球架下捡起了那件被主人遗忘的校服。她想,至少,把这个还给他。她本可以让孟霏凡转交的。
陆悠游挥拳的动作僵在半空,愕然转头。
只见姜榆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目光先是不敢置信地落在他扬起的拳头上,随即迅速扫过程言被抵在墙上、略显凌乱的模样,最后定格在陆悠游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上。
那一瞬间,陆悠游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翻涌的情绪——震惊、失望、恐惧……最后化为一种急促的决断。
姜榆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插进了他和程言之间,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挡住了程言,正面迎向陆悠游。
“陆悠游!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颤,却是斩钉截铁的保护姿态。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悠游那只扬起的手,缓缓地、僵硬地垂落下来。他看着她挡在程言身前的样子,看着她眼中对自己的戒备和疏离,看着她甚至没有先去问一句“发生了什么”,就先选择了立场。
程言刚才那句话,像淬了冰的诅咒,在他耳边回响:“只要我是她的朋友,她就不会不管我。”
原来如此。
一股冰冷的、尖锐的痛意,从心脏的位置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他所有的怒火、委屈、不甘,都冻成了坚硬的、硌人的碎冰。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慢慢松开了攥着程言衣领的手,甚至往后略微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看着姜榆,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和疲惫。
“……好。”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然后,他不再看他们任何人,抽出姜榆手里的校服,转身,沿着空旷的楼道,一步一步离开。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沉重而孤独,一次也没有回头。
姜榆僵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程言嘴角并不明显的淤青和凌乱的衣领,声音干涩:“你……没事吧?”
“没事。”程言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
“去医务室看看吧。”姜榆说。
“不用,”程言摆摆手,笑着说“问起来我总不能说是自己跌的吧。”
“程言,”姜榆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
“和我说什么对不起。”程言虽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真是只是把我当朋友吗?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没再说话。
陆悠游快半个月没见到姜榆了。
走廊,食堂,小卖部……那些曾经容易“偶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别人的面孔。一开始,他根本不需要强迫自己去不在意,他恨不得扔掉一切和姜榆有关的东西,包括那个丑丑的新年礼物。后来,变成了一种赌气般的刻意忽略,他不再去食堂二楼吃饭,灌水会去老师办公室旁边的开水房。但时间久了,某种习惯性的东西又开始作祟。他重新又路过六班,然后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往里偏移几厘米,落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空的。桌面上干干净净,连平时堆着的书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的浮尘。
后来,他从孟霏凡那得知,姜榆早就申请了提前离校,去艺考集训了。
再次见到她,已经是盛夏,期末考试的结束铃声像是抽走了紧绷的弦,教学楼从极致的寂静瞬间跌入沸腾的喧嚷。学生如潮水般从各个考场涌出,带着解脱的亢奋,对答案的争执,收拾文具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陆悠游正和同学讨论着数学最后一道题的算法,他语速很快,带着惯有的笃定,试图用逻辑说服对方。
就在楼梯转角,人潮交汇处,他一抬眼,撞见了正和几个女生一起上楼的姜榆。她手里拿着草稿纸,正听着同学吐槽椭圆的计算量太大“那个椭圆算得我头昏”,时不时还附和几句,笑声混着嘈杂声,传进陆悠游的耳朵里。他的话音短暂的顿了一下,脚下没停,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
夏天了。
她穿着夏季校服的短袖衬衫,白色的布料被洗得有些透光,套在她身上依然显得有些空荡。或许是因为爬楼热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解开着,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和清晰平直的锁骨线条。随着她上楼的动作,单薄的肩胛骨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带着一丝韧劲的瘦削。她的马尾扎得比平时高一些,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颈边。左边额角总有几根不听话的刘海,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倔强地向外翘着。陆悠游又想到了她每次凝神思考难题时,左手总会无意识地绕上那几缕头发,卷啊卷的。
这个场景浮现出来的瞬间,他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几乎要牵动嘴角。但下一秒,更清醒的认知冷水般浇下——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他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他的目光最终平静地移开,继续和同伴说着刚才未尽的解题思路,侧脸线条在楼梯间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冷淡。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瞥收进了多少细节,又唤起了多少被刻意压抑的熟悉。
姜榆早就在余光里看到了陆悠游,蓝白校服外套随意地敞着,袖子被他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带着少年人长期运动后特有的、内敛的力量感。单看这副挺拔又漫不经心的样子,你很难第一时间把他和月考红榜顶端那个名字联系起来。他更像属于球场或阳光下的什么地方。但当你看到他蹙着眉解物理题时,那双总是显得有点散漫的眼睛里骤然聚起的光,又会理所当然的觉得“啊,果然如此”。他正微微侧身和旁边人说话,他听着对方的争论,眉梢微微挑起,随即唇角勾了一下,很快地说了句什么,眉眼间是那种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专注于某事时的明亮神采,混合着几分这个年纪独有的、不自觉流露的意气。
她的脚步没有停,脸上的笑容也没变,甚至顺着同学的话又吐槽了一句数学老师出题太狠。只有握着草稿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将边缘捏出了一道细小的褶皱。
楼梯很短,人群拥挤。
一个向上,一个继续向前。
像两尾在短暂交汇的溪流中擦身而过的鱼,水波微动,旋即各自没入更广阔、也更孤独的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