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候情人风起桃花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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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堂已经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她得赶紧和她的父亲一起，他们要带着谢玉华上京，还有那土匪山上一箩筐的书信，好在这一去却不怕有阻隔的，那谢玉华早早便说是要押解将军上京，他手里有通关的公文，只要挑些人假扮官兵，他们自然可以大摇大摆进京城去。
可是……花满堂看着躺在床上的韩青君，唉，他刚刚治好了病，现在还没法子从床上起来，她多想陪着他，陪他慢慢康复，看他重新站起来迈出第一步，可是这一趟京城非要她去不可的。
韩青君也劝她去，他康复得很好，至少他浑身都有知觉，整夜疼得睡不着觉，花将军说这是好事情，比无知无觉要强太多。
花满堂每天陪着他复健，搀着他慢慢走，第一步落在地上还软绵绵的好似云里，第二步又好似踩在刀尖上。
韩青君盼望着早早地能够不要人照顾他，所以他总是急切着，明明已经痛得难忍，还是坚持往前走，后来是长老阻止他，不能操之过急，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很漫长很漫长。
有多漫长呢？
至少小姐离开前是看不到他自己站起来了。
小姐得去京城，给所有的事情画一个句号。
现在是秋天，小姐到了京城应该是冬天了，她还要在那里耽搁很久，耽搁，要等到来年开春，或者还要更久的时间，因为将军府的案子牵扯许多，但是她终将回来。
到时候，小姐说，我们就成亲。
他们就在这山寨上送小姐离开，花将军和柳夫人也要一同去，其实柳夫人大可不必去，但是她担忧自己夫君也担心自己女儿。
净长帮韩青君做了一张木制的轮椅，韩秀才推着他，他们在那山坡上，花满堂将谢玉华关在囚车里，又备了一辆新马车叫柳夫人坐在里面。
那护送的士兵他们都是花满堂亲点出来的，一小半是将军府的奴仆，一小半是那柳州官兵，还有一些则是五台山上和尚，春桃也跟着去。
花满堂把谢玉华和土匪往来书信和通关文书都交给柳夫人，她和它们一起在马车上。
花满堂骑在那一匹踏雪乌骓上，现在这匹马彻底是她的了，她看着韩青君，离别的话在口中说不出。
众人默契地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花满堂笑道：“现在人人都晓得你是我的人了，你现在还跑不跑了？”
韩青君脸一红，只是微笑着岔开话题：“小姐，你路上小心，处理完事情快些回来的。”
然后便是启程，秋天也随着花满堂的离开悄然而逝了。
韩青君严格遵守长老安排的复健计划，起初是十分困难的，不过许是他从前的根基过深，康复起来却比别人要快得许多，一两个月后，他不仅可以动手拿筷子，甚至可以在不要别人搀扶的情况下自己小跑几步。
而冬天已是来临了，天上开始飘着雪花，柳州的冬天是漫长而严厉的，空气里也干燥得像是要爆出火星来。
韩青君趁着夜色，没有人看管他的时候自己独自一个跑到大雪里去，感受着冰冷的雪花，更重要的感受自己毫无气力的四肢。
从前他甚至可以拿剑接住天空中掉落的那一朵指定的雪花。
在五台山上，他常常乐意雪中起舞，那雪花跟着他的动作，在月光下，十分地好看。
现在，他也拿了一把剑，这山寨上从来不缺剑。
他轻轻的舞动，手腕却开始颤动，他再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他的身体。
天上雪还在下，月光下的雪花比白日的太阳还要刺眼。
韩青君心里一阵悸动，小姐还没有回来，当然，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小姐也不该回来。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韩青君忽然迷茫了起来，他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知道京城一定比柳州大，比柳州好，那京城里一定有帅气的、温柔的、知书的、习武的好多好多不同的男子。
他们一定比他强，比他好看，比他武功高强，比他善解人意，小姐见了他们会不会后悔呢？
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韩青君把宝剑轻轻拿起，手指在那剑身上划过，若是他当时选择死亡，小姐或许会永远记得他，可是他现在选择了活下来，小姐会对他感到厌烦的，可是责任让小姐不会离开他。
韩青君又想到长老说得话，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有生的可能，同样，也有死的可能。
他和小姐会长相厮守，也可能会相看两厌。
但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在这雪中月下，他想着的是小姐，他想，远在京城的小姐，此时此刻也该想着他。
花满堂这些日子已经够忙了，她真恨不能快些回柳州去，没有人告诉过她京城里要有那样多的规矩，她到了京城，要奏禀皇帝，要走那么多的程序，刑部审完，吏部要问，吏部说完，丞相爷又来。
这些日子她光是酒席就不知参加了多少场，京城里她也是出了大名，皇帝说要给她封郡主，说她救父有功，孝心可嘉，堪为天下表率。
然后便是一系列的流程，她本想着把证据送上去便没了事情，可是这些个交际哪一个都不肯缺了她。
父亲说，这些事情也是一个将军要做的，他们并不比带军打仗更简单。
和人交往，也是一门学问。
花满堂忍不住开始思念韩青君，这些日子那些个世族大家都来蹭她将军府威风，当初她父亲受冤枉不见他们人来，如今事情翻案，倒是一个个又都凑了上来。
也不知又有哪个多嘴的，却说她如今尚未成亲，这下的更好了，那酒宴上，多少世家子弟一个个只是献殷勤。
他们当中不乏人中龙凤，比之柳州的公子哥们要好看不少，只是……只是她心里已有了韩青君，便是眼前人有十万分好看，也比不上她心上人一丝一毫的。
他们问她，可有夫郎？
她笑着说，成亲的夫郎还没有，心上的夫郎有一个的。
他们又问，不知是哪一家的公子？
她笑着说，哪一家的公子都不是，他是个穷酸秀才的儿子，不会读书，武功也废掉，是个十足的普通人。
她笑着说，那些世家贵族只是面面相觑。
可惜要应酬的事情那么那么多，她盼着冬天到了就回去，但冬天过去了她也没有踏上归程，她只得写了封信，叫人快快地送回家去。
韩青君接了信，便知道她如今的处境，信里说，她一定在春天的时候回来。
柳州的冬天却漫长，便是春到还是一片萧条，这山寨里比别处还要更冷清些。
新年时倒热闹，五台山的和尚们自下山来只是一味破戒，长老也管不了他们，那秃脑袋上也长出青茬茬的细绒毛来，哪里还是个和尚样子。
那山寨里的土匪和官兵调笑，还做什么和尚，不如下山还俗，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然后再娶个美娇娘，畅享天伦之乐才是人间正道的。
真有那和尚叫挑动了凡心，在那柳州城里不知怎么勾搭上了女子，叫长老好不生气的。
却也怪不得和尚，那柳州的女子，各个都像是花满堂一般，她们远离京城，几十年前还常常和那些不通教化的胡人一起，她们追求起爱情来，是比中原女子更炽热的。
那和尚们在五台山上又是寂寞，白生好大一身躯，却从未见过女色，从未见过这些个泼辣女子的。
一切都伴随着春天而来。
韩青君已经能行动自如了，但是运起内功来，经脉里还是一阵又一阵的刺痛，长老惊叹于他恢复之快，但是再好的身体受了这样的磨折也一定是好不了了。
但他还能勉强拿起宝剑，轻轻耍一些套路，虽然没有什么威力，至少还很好看，耍耍这些花架子套路倒不怕损伤身体，长老便也随他而去。
他发现这山寨后头居然也有一片桃花林，却开得茂盛，风一吹，片片花瓣便往下落。
韩青君拿起剑，顺着风而舞，那花瓣就好似被他剑风耍落一般，但他现在还有什么剑风可言，那宝剑起落只是一阵好样子。
可他还是注意着风，他的眼睛还明，耳朵也好，他顺着风舞，花朵也随着风飞。
风停则剑停，哪个看得出是他借得风势，分明风伴他而舞。
韩青君舞完却觉落寞，看着桃花瓣瓣落在手心。
小姐如今在哪里呢？
韩青君想着，忽然听到一阵风凭空而起。
韩青君抬头，不曾看清，却见一块红布子劈头盖脸打在自己头上，叫他什么也看不见。
韩青君一惊，正要揭掉，腰上却已是缠了一双手臂。
“别动，”一个声音说，“你长这么好看，还敢一个人在这里舞剑，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山寨的？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要叫那山寨主人抓你去做压寨夫人的？”
韩青君听到这声音，果然不动。
那人却才满意，一把将韩青君抱起，却抱到那桃花林深处去。
韩青君只听得风声，却不知自己在那里，只听得那人笑道：“好了，小美人，你既然成心勾引于我，那我今日就与你在这里做一对夫妻的。”
说着，那人竟便去解韩青君衣服。
韩青君一惊，脸上爆红，忙按住那人双手，叫道：“小姐！”
“什么小姐？”那人道，“我可不是什么小姐，我是这山寨里的大王，要收你做压寨夫人的。”
那人边说边要继续扒韩青君衣服。
“小姐！”韩青君急道，紧紧抓住那人手臂。
“别动。”那人将那红布子从韩青君头上摘掉。
韩青君看着她，她也看着韩青君。
“怎么？”花满堂笑道，“你只愿意和将军小姐成亲，不愿意和我这个朝廷钦犯山寨大王做鸳鸯的？”
韩青君连忙摇头。
“那你就乖一点。”花满堂把那红布子拧成绳把他双手捆到一起。
“小姐，一会儿有人来的！”韩青君忙道。
“不要叫我小姐，”花满堂笑笑，“要叫我大王。”
韩青君只觉脸上臊红。
花满堂笑道：“你叫我一声大王，我就放了你，你看好不好的？”
韩青君哪里叫得出口，花满堂哼一声，双手已伸到他衣服里。
“大王！”韩青君急声叫道。
花满堂撇撇嘴道：“你这人，真没骨气的。”
说着，却不解绳子，又将韩青君抱起，把他打横放在了踏雪乌骓马上，这马儿就在一边吃草，花满堂快到山寨时已是忍耐不得，自己一个人纵马先来，将军他们却落在后头。
“小姐你要做什么？”韩青君看她不解绳子，反如此将他放在马上，心脏只是怦怦乱跳。
花满堂拿起马鞭轻轻在他屁股上一拍，道：“你再说一遍，叫什么的？”
韩青君吃痛，只得重新问道：“大……大王，你要做什么？”
花满堂笑道：“这才对么，我呀要带你回我的山寨，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要你做我的压寨夫人的。”
韩青君听了，忙只是扭动身子，道：“小姐不成的，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花满堂低头，见他满脸真是红得不成样子了，也不再逗他，将他放下马来，轻轻解去那红布拧成的绳。
韩青君低头揉揉手腕，羞得真不敢抬头看花满堂。
花满堂又把那红布展开，却好一个盖头的，只见金丝缠绕，绣得一对鸳鸯。
花满堂道：“这可是我专门从京城买来的，你再带一遍。”
韩青君不解，还是由着她把那红布子盖回他的头上，随后又感到腰腹一阵力气，花满堂抱着他重新坐回马上。
“好了，现在总可以了，给你盖上盖头，他们都瞧不见你，但你今天一定要和我成亲的。”
花满堂说着，轻轻纵马，那踏雪乌骓便没命似的奔跑起来，韩青君坐不稳，紧紧靠在花满堂身上，感受着背上她的心脏，也感受着自己胸前更剧烈的跳动。
他的视线叫那红盖头完全的遮住，未来好像也是这样的暧昧不清，可是花满堂的心就在他的背后。
乌骓马跑得越来越快，好像要穿越过去现在，直达未来。
未来他也是这样子，小姐也是这样子，所有不确定将在这一刻汇总，韩青君听着花满堂的心跳声，他相信花满堂也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他们会永远快快乐乐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候情人风起桃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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