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TrackSim 她一个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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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崃市边缘靠近山脚的地方，一片绿茵场上，立着一个巨大的自行车雕塑。
雕塑下面是一条不到一米宽的碎石路，蜿蜒到另一边的训练场。训练场上停着几辆皮卡，还有几座跳台，十分影响视线。
唐葫禄找了好半天，才从皮卡车下看见那双交叉而立的双腿。线条流畅，肌肉恰到好处，十分均匀笔直。
“喻言。”
一阵风恰好吹过，唐葫禄的声音往她的后方飘。
“花鼓！”
跳台上有人骑车落下，一声闷响掩盖了她的声音。
嘿，就这么奇怪。唐葫禄腹诽着，把手弯成喇叭状：“陆行一！”
喻言猛地回头，怔愣的眸子闪过刹那的异色，随即又恢复到毫无波澜的状态。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用你前女友的名字刺激你的，是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唐葫禄积极认错，同时在心里扇自己的嘴巴子。
“不是前女友，我们没有分手。”
她讪笑着：“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嗯。我订了机票，明天就去找她。”
深吸一口气，唐葫禄抬头望天：“终于啊……喻言姐，你信我，直接冲是对的。想东想西疑神疑鬼，不如长嘴说清楚。”
喻言没笑，在等待去见陆行一的时间里，她越来越后悔之前逃避的行为。
一个多月的时间不一定能滋生矛盾，却能喂养足够大的猜疑。
她听唐葫禄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不止一次：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啊！”唐葫禄一拍脑袋，“一说你女朋友的名字我都差点忘了，方经理他们叫你去开会。”
*
除了回逆风歌的第一天，这是喻言第二次来到三楼这间会议室。除了方平和其他两位经理，还有两个陌生面孔。
方平：“介绍一下，这是瓶子、罗芳，她们负责逆风歌的对外宣传和合作。”
喻言颔首，从里面带上门。
长桌的一侧摆着投影仪，刚启动，窗帘拉了一半，显得室内有些昏暗。喻言将头盔挂在椅背上，退出机票详情的界面。
方平：“不多说废话了，瓶子，你先说说现在大众讨论的方向吧。”
昵称叫做瓶子的女生依然坐着，她打了一个手势，投影切到一张参赛宣传图。
三天前，‘小骆太线洲际环赛’的名单公布，逆风歌作为国内唯三参赛的队伍，在圈内受到不少瞩目。
但让逆风歌成为圈内热议对象的，并不是这项顶级赛事的参赛资格，而是参赛队员。
加上第二轮的选手共七人，排在宣传海报第二位置的，就是喻言。
“之前资格认定的时候，有好几个平常跟我们抢惯了的队伍又输了。节奏应该是他们带起来的，不仅翻出了那些捕风捉影的陈年老图，还特地做了视频。”
瓶子语气平平，好似已经习惯了这种腌臜事。
她朝喻言露出一个安慰的神色：“那几支队伍就是这么恶心，花鼓你别担心，现在的我们可不是以前的我们了。”
喻言回她以笑容，现在的她也不是以前的她了。这两天，她并非没有看见那些言论，尽管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却不再会让她难过、委屈、怀疑，而是会让她愤怒。
陆行一说过，有时候遇到姐妹单位拖延设备交付期，导致她们的项目测试推迟时，她就会将各种无力的情绪转化为愤怒。
愤怒可以积攒勇气，愤怒才会有力量。
罗芳划着手机，接过话题：“我们发了官方通告后，那些见风使舵的二愣子终于少了些，但现在又有人在洲际赛官方账号下面带节奏。”
罗芳没说出口的那些评论，喻言也知道。
无非是“花鼓不是害死过人吗”、“这不是把伏鹰当成垫背的那个领骑吗”、“这种人怎么能复出”、“逆风歌落魄成这样了就别走出国门丢人现眼了”、“逆风歌怎么回事，参赛的女骑怎么这么多”……
还有那些被翻出来，怀着莫大的揣测的陈年旧帖、那些被重新剪辑的转播视频……
喻言突然觉得很悲伤，明明组委会的官方通告和调查文书都是公开的，却总有真相照不到的阴暗处。
那些阴暗在人们的心里，他们只是路过围观时，无心看了一眼，却可能将“花鼓害死过人”这几个字印到心底。
方平拍着手：“关于回应，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个人倾向于不回应。”瓶子率先开口：“当年的调查通告写得很清楚，伏鹰的事故和喻言没有关系，那是赛场诸多因素导致的意外。现在如果我们再发一次澄清，很可能会把旧话题重新推上来。”
她补了一句：“很多人只是跟着转发，说不定过两天就没了呢。”
罗芳：“我同意，而且要正经澄清的话，我们得将越伏山速降的赛道结构、树根陷阱、共振点、光盲、侧风……他们又不懂，我们搞那么认真，像个小丑……”
几人热火朝天地讨论，当事人喻言却一言不发。
方平投去视线，用眼神示意她。喻言回以挑眉。
方平：“……？”
“咳，昨晚，我收到一个邮件。”
投影上出现了一个邮件界面，没有内容，只有一个叫“TrackSim”的附件。
“这啥？游戏？”
“准确说，是一个赛道模拟游戏。”方平笑着。
投影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一张三维浮动的游戏地图加载界面。
第一眼看上去很像卫星地图，但比普通地图精细得多。山体的坡度、树林的分布、赛道的曲线都被完整建模出来。
画面慢慢推进，山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定格在一条比赛林道上方。
“越伏山？”喻言瞬间蹙眉。
“不错，”方诚点头，“就是越伏山的赛道。”
画面继续推进，赛道被一条淡蓝色的线标了出来，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谷。旁边还有更多细小的数据标注：坡度、海拔差、弯道半径……
“我找技术组的人测试过了，这个程序把整条赛道都做了三维重建，精度非常高，连树林密度、路宽、坡度这类的都做了一比一还原。”
“牛皮。”有谁突然发出一声感叹。
方平也不介意，笑着继续：“最让人意外的是，你们看这里的选项。可以调身高、体重、车架尺寸……这些数据一变，就会改变游戏里的视角高度。”
“技术组的同志说，这个程序还能调用历史气象数据，改变天气状况，游戏里的光线、风速都会跟着变化……”
喻言抿唇：“这样的话，没有真实体感，也能在游戏里‘切身’体会到光影盲区和视线盲区的影响。”
“对。”方平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甚：“而且，这个游戏还是双人模式，可以模拟领骑和跟骑……”
……
方平的轮椅刚出电梯门，就被一道人影拦住。
喻言绕到后面，推着轮椅往草坪上走：“我一开始在想，不澄清我不甘心，特意澄清的话太被动，但澄清也可能是无止境的解释的开端……”
“从没想过还有这种招数……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她由衷地笑着：“谢谢你，方平叔。我不敢想象做那个游戏要花多少时间和功夫。”
“哎，”方平刹住轮椅，声音带笑，“花鼓以前不是我们队里最聪明的吗？怎么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嗯？”
眼角的皱纹加深，方平笑得更加亲切：“傻孩子，我们一群成天和车打交道的哪做得来这个？”
“我也不跟你卖关子，王俊那姑娘不让我告诉你，原先我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原来是要给你一个惊喜。”
喻言愕然：“王俊？”
“她上个星期就把这个游戏发给我了，说如果我们需要的话，可以公开使用。洲际赛公布的那天，她又跟我说，说如果要用的话等她两天，她要回去优化一下……”
*
“你，优化？”喻言敛着神色。
“哎呀，不要这么严肃嘛。”王俊搅着咖啡棒，开怀的笑容中带着一点尴尬。
“你做了多久？不对……”
喻言摇头，专注地看着她：“你找谁做的？花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这个游戏的?”
王俊：“……”
喻言的眼里带上了水光，神色软化，近乎带上了一点哀求。
“你告诉我，这是谁发给你的。”
王俊受不了她这副样子，急了：“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我成了中间商要赚你们的眼泪吗？”
她压着声音，环顾四周：“你不是猜到了吗？你猜到了这是陆行一为你做的，所以才会来质问我。”
喉咙紧到呼吸困难，喻言哽着喉咙，声音艰涩：“她知道内情……是你跟她说的，在团上那会儿她就知道了，对吗？”
王俊目光闪烁，轻轻点头。
喻言死死捏着杯子，心下一片荒芜。是她该向陆行一道歉，是她对自我的怀疑错付了陆行一对她的信任，自始至终不够坦诚的都是她。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悲凄：“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她让我别说，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跟她说啊。她应该还在团上那会儿就开始筹划了吧，后面就一直在做……”
半个小时，咖啡一口未动，王俊却说得口干舌燥。
喻言的视线模糊，王俊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到她身上，那些细节，她原本能从陆行一口中知道的。脸颊发烫，四肢却是冰冷的，喻言只觉得浑身的战栗止不住。
最后，她含着泪，小心翼翼开口：“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王俊别开视线：“她跟我说，你们恋爱分手了……”
“就当是分手礼，让我待她匿名转交。”
眼泪再也止不住，喻言拿着包就往外走。
她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聊过天了，是她一直在逃避，是她怯懦地认为相互沉默也是一个平衡。
没有勇气的一直都是她一个人，而不是陆行一。她借陆行一的，也欠陆行一的。
那些她自欺欺人、当着缩头乌龟的日子，是陆行一一个人背负着爱意在前行，而她选择了在爱里自卑，选择了怀疑。
她明明知道陆行一很忙，她应该多体谅一点的……
“喻言！”王俊追上来拉住她。
喻言红着眼睛，潸然泪下：“下团后，陆行一的工作那么忙，她是怎么挤出时间来做这个的？”
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日渐冷淡的聊天中坚持做这个的？
陆行一用她一路的热烈说明，在阳光里无需自卑。但她却在阴天笼罩时才明白这个道理。
王俊不知道详情，她只能无力地开口：“天快黑了，你要去哪？”
“机场。我要改签，我要去邛州找她。”
“啊？可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二字尚未出口，王俊闭了嘴。
哪怕是曾经伏鹰出事、被造谣污蔑的那段时间，她都没见喻言露出过如此脆弱的神态。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
或者说，像在风中徒劳挣扎的风马旗。
“没分手。”
喻言哽咽着，满目悲怆：“她一个人说的，不作数。”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TrackSim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