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试探 她要走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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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呼吸喷在车窗玻璃上，泛起一层白雾，陆行一忍不住又叹一口气——轻轻地。
雾气扩大，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轻轻勾勒一个问号。
王俊在昨晚就给她发了当年的事故调查报告，还有队内会议的记录。在喻言睡去后，她打开手机，将那些文字细细阅读——尤其是关于事故原因、伏鹰的应急处理部分。
一些更清晰的想法便慢慢浮现。
尽管不知道能帮上多少忙，尽管这些年的时间足够让这件事落满灰尘，但陆行一也想要试试。
哪怕……是能帮一点忙呢？
想了想，陆行一还是打开微信，在长长的微信列表里找出几个人，拉了个群。
[南极星]：姐妹们，你们谁做过XX省越伏山的LiDAR扫描吗？
[南极星]：我想要一片复杂山地的点云数据，只用厘米级的精度就可以了，或者我能向你们借一下设备吗？
[南极星]：不是项目，是我的私人用途……那可能不好借了。或者，你们身边有没有接机载激光雷达生意的团队？能否给我推推名片。
群里都是以前相邻实验室交好的朋友们，在陆行一的印象中，她们毕业后从事的方向，也许都对她有帮助。
而另一旁的喻言，同样专注地看着手机。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微信的聊天界面。
逆风歌现在的车队经理还是方平。
那个曾经四处借钱支撑战队经费，那个在老破小的仓库里发誓要将逆风歌、将她们送上赛场的人，也是一个抱着骑行梦的人。
08年，方平和三个骑友从成都出发进藏，在出发第一天，便遇到了那场后来举国哀恸的地震。
那时，因为信息传播不及时，方平和骑友又都是沿海的人，没经历过地震。他们在没有过多权衡的情况下，在救援队赶来之前，便主动请缨跟着当地村干部沿着断裂的路去寻人。
在始料未及的余震中，他的车被埋，两条小腿粉碎性骨折。
他再也无法骑行，却从未放弃骑行……后来，他发现了那支由几个青年组建的骑行小队——逆风歌，再后来，逆风歌开始有了专业的管理和训练计划，也有了新的目标……
喻言一直觉得“逆风歌”这个队名与骑行这项运动很贴切——逆风吹拂在脸上，她们用双腿和轮毂逆风而行，高声纵歌。
在知道方平的故事后，她觉得这个名字有了更多的血肉。
人要好好活着，就需要一些念头，只要坚定了这个念头，逆风也能高歌。
点进头像，聊天框里，除了节假日偶尔的问候，往上翻，便停留在那场她不愿回首的事故后。
「喻言，你清楚的，对不起你的是那些人、是这个圈子，不是骑行本身。」
「你是属于骑行的，现在离开真的太可惜了。」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这里还有我们，在逆风歌，所有人都相信你。」
方平还说了很多，但她最终只回了一句：“谢谢方经理，您保重身体。”
聊天记录空白三年后，那年，逆风歌拿了一个联赛分站冠军，同年，逆风歌以喻言曾经设计的图案出了唯一一款官方周边——钥匙扣。
而那时，此刻坐在她身边望着窗外的人刚刚开始骑行一年、喜欢上逆风歌半年，正在读本科。
「照片消息×7」
「新的选址有一片小花园，上个星期向小朋友们征名，不少人都说叫“花谷”。」
「许成说，逆风歌，只能有一个花鼓，别的哪怕是同音也不行。」
「喻言，我们都挺想你的，基地的变化也很大，有空回来看看。」
消息不多，很快就看完两遍，喻言捻了下手指，深深吸了口气。
……
车里好安静，只有音乐声，没有人声，陆行一后知后觉观察着大家。
——前面睡着，中间睡着，后面沉默。
她侧头看着喻言的侧脸，睫毛很长，像翘起来的小刷子，鼻子十分秀挺，有时接吻时，凉凉的鼻尖会蹭到她的脸颊，唇很薄，亲起来却很软，还很凶……
怎么看怎么喜欢，可她快要看不到了。
喻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一时没察觉到身旁的视线。
陆行一大胆地用爱恋和不舍的目光描摹她，看完脸，又从耳朵看到手臂、腰、腿……
喻言说她在家会用骑行台训练，以前工作闲时也会去健身房，虽然没见过她没穿衣服的样子，但想来，线条应该是极为好看的。
骑行……
骑行……
陆行一深深叹了口气，在喻言抬眼看她的前一秒，又将视线投向窗外。
海拔不断爬升，到了玉崃市后，接下来的几天她们都会住在距离崃海不远的地方。
安排的活动包括转山、参观若干个景点，以及前往崃海边上的动物保护站。游客进入名额很难抢到，但王俊有门路。最后就是环崃海骑行拿奖牌。然后大家休息一天，各回各家。
还有，玉崃市的行车环境复杂，一直在群里隐身的奚仲奚师傅会顶替王俊的驾驶位。
崃海之所以能成为世界上有名的高原湖泊，不仅因为它漂亮、海拔高，还因为它的面积大。绕行一圈需要461KM，海拔升降达到1100m。
要完整环崃海，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对体力极限的考验。
所以她们的“环崃海”计划是mini版本。
“你打算第几天回家取衣服？”陆行一把脸埋进喻言的颈项里，声音显得闷闷的。
“明天吧，我到时候跟王俊说一声。”
陆行一闷声“嗯”着。
明天……她咽了下嗓子，心脏像是被架起来烤，烟雾缭绕熏得她喘不过气。
喻言轻柔地顺着她耳后的头发，心里的思绪依然没有理清。由此，她也没注意到陆行一一反常态的沉默。
陆行一伸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深深嗅着喻言身上清冽的气息，努力让内心的烦躁沉淀下来。
指节抵着坐垫，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腹无意识蹭过指纹识别的感应处，手机解锁亮起。
喻言转头看窗外，余光扫到两人腿中间亮起的屏幕，只是定睛看了一眼，顺着陆行一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她拧着眉扭头，方才不经意的一瞥却就此映到脑海。
某航司的购票页面，从枫城飞邛州，时间是……不到48小时。
陆行一想回去？
玉崃市没有机场，而她们快到玉崃市了。
从玉崃市回枫城，需要五个小时的车程，也就是半个白天。
也许她们可以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40个小时。
可环崃海的计划在第四天。
一瞬间，喻言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思绪，她侧头看向另一边，眼底的黯色翻腾。
喻言最近在想很多事。
想重回逆风歌的事，想舒晨的视频，想崃海骑行，想她和陆行一。
就像此前所说，她们的相爱来得汹涌，恨不得将彼此融化到心底。但在旅行结束后，一切又会大不一样。
喻言觉得，在分别来临的那天，她一定会想出一个……
一个什么呢？
此刻她的脑中空洞，只剩那张不小心露出的航班页面。
所以，陆行一找王俊说的事，是这个吗？
她都要走了……为什么，却不和自己说呢？
仿佛是过了许久，手机早已再次息屏，前排的人醒了，正低声说着话。陆行一抬起脸，落进喻言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
喻言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你以前上学时骑车，骑的是公路吗？”
陆行一知道她问的是“公路车”，她点头又摇头，在喻言平静的视线里，她解释说：“不是标准的公路，也不是山地，有点像瓜车。”
她本科时骑的那辆车，没有山地车减震的前叉，又不是公路车的光胎，胎宽介于标准公路车和和山地车之间，用的是碟刹……
喻言听她说到因为车店的手工费太贵，到后来，她自己学会了换来令片、补胎扒胎、调刹车线，还帮好几个同一栋楼的姐妹装过车。
再是按什么顺序陆续购入装备，首先买了头盔、三角包、车灯等，后来开始骑长途，又开始买内胎和工具套组，但发现4mm的螺丝很多，工具组不方便，又重新买了对应型号的省力螺丝刀……
喻言的眼底浮上笑意——这几乎是大多数骑行爱好者的进阶之路。
骑行是一门一直骑一直学的运动，机械修理、气体动力学、肌肉结构、观星、地理地形……
可以学习的东西太多、可以动手的地方太多，相关经验几乎是随着里程数增长的。
可想到陆行一的手机界面，喻言的笑意又很快消失不见。
“那环崃海那天也给你挑一辆瓜车，弯把的可以吗？”
喻言问着，专注地看着她，不放过陆行一任何的表情变化。
陆行一一直半低着头，闻言，她扭着手道：“我不太习惯弯把的，速度快或者慢都容易摔，还是挑一辆平把的吧。”
她扬着笑抬头，用拉高的声线来掩盖内心的失措，“虽然我‘不入流’，但是我的控车能力在普通人里真的算挺好的哦。”
喻言勾着嘴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
陆行一支着下巴靠在车窗上，在心里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
她根本说不出“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骑行了”这样的话，但假期提前结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时间以比她想象中更快的速度流逝，陆行一看着手机地图上越来越近的崃海，愈发郁结，也愈发沉默。
手机震动，喻言淡漠地抬眼。
群聊【三只企鹅】
[做梦]：刚看见消息，你房间好久没住人了，我找家政给你打扫一下。客房被你爸堆了太多设备，既然你朋友也是女孩子，要么你们一起挤挤，要么带她出去开房。
视线落到开房两字上，喻言抿了下唇。她知道她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几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她爸。
[企业也想飞北极]：刚忙完，所以你们要来保护站？
[企鹅也想飞北极]：我们站里的食堂都是可以自己做的，你们留下来吃饭吗？你也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我做给你们吃。
正在心如乱麻望着窗外的陆行一被戳了腰，她回头，喻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明天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去，逆风歌的钥匙扣在我家里。”
耳边的细语化作惊雷在心里炸响，陆行一觉得自己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她非但没有害羞脸红心跳加速胡思乱想，反而一派镇定。
喻言家里没有会后空翻的猫，但有逆风歌的钥匙扣。
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问：“你爸妈在家吗？”
喻言笑出声，“不在，你见不到他们。”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好像一直没告诉过陆行一，她爸妈知道她的性取向。想到这里，喻言想起了陆行一的妈妈李女士……
“好，那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回家”两字取悦到喻言的神经，她又朝陆行一靠了靠，以一种略带压迫性的姿势罩着她，压低了声音：
“你挺长时间没骑车了，关于环崃海，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我可以和你一起。”
手在背后扣着车门，面对喻言的关心，陆行一心虚地弯了眼睛，表情生动：“没什么特别的要准备，到时候上车就找回感觉了。”
喻言看着她的眼睛，两人贴的很近，鼻尖几乎挨着鼻尖。陆行一甚至能闻到喻言涂的口红的香气。
陆行一咽了下口水，心情从早上的震惊到接受再到纠结，以至于，她这才发现，喻言今天涂了口红。
若是往常，陆行一会觉得，这么暧昧的气氛，不亲上去岂不是没有天理。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底却没有一点涟漪，只剩下酸软和说不出口的难受。那股情绪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眼睛发酸。
她自己真的不对劲。
陆行一欲哭无泪。
“期待吗？”喻言笑着问。
“当然。”陆行一笑着答。
喻言撤开身子，垂眸掩盖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情绪。
陆行一什么也不跟她说吗？
还是说……走之前给她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试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