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江上行》沉缨

56、祸首 “你一定一

　　顾霏霏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便推门离开了。

　　只见那一头乱发的“狮王”揣着手小心翼翼地向她逼近。

　　“……云影？”
　　“是云影吗？”他问。

　　云影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云影……是谁啊？”
　　“俞师叔，我叫云翩翩。”

　　“狮王”揉了揉头发，崩溃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云影继续扮无辜，一脸“被奇怪师叔吓到”的表情。

　　俞兆转着圈观察她。

　　他嘀嘀咕咕道：“长得很像啊……但头发颜色不对，身高也不太对，气质也有些违和……”
　　“你现在修为多少？”

　　“金丹初期，师叔。”

　　“你真的不是云影？”他又问了一遍。

　　“师叔说的是……蜀山的云大师吗？”云影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说。

　　“对对对！”

　　“我只知道，她是很有名的阵法师，已经到臻至化境，可以开宗立派的程度了。”
　　“师叔见过她？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
　　俞兆没有回答。

　　“……罢了罢了，我看错了。”他摆摆手，一甩袍子坐下。
　　“云大师一头金发，个头比我还高，你个小娃娃怎么可能是她呢。”

　　云影垂下眼睛。

　　“你是学阵法的？”他搓搓手，开始正题。

　　“是。”

　　“给我展示一下吧，我看看你的天资和熟练程度。”

　　二话不说，云影挥手起阵，姿态动作十分娴熟。

　　阵盘如棋盘，在这处昏暗的房间里展开。她保留了一点实力，只将灵力注入对应的离火，坎水，巽风，震雷四宫。
　　一瞬间，房间里水火风雷齐作，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停停停！”俞兆大惊失色。

　　听见他喊停的声音，云影立马结印停阵，收放自如。

　　“好娃娃，真是个好苗子！”他拉住云影的手。
　　“咱们阵法师这一派后继有人了！”

　　第二天，云影来到俞兆房门口，叩了叩门。

　　“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俞兆风风火火地给她开了门，邀她进去喝茶。
　　他今日穿的还是那身鹅黄窄袖袍，只是将头发好好梳理了梳理，杂乱的卷发编成辫子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笑起来下巴尖尖，眉目含春，连那两颗痣都光彩夺目。

　　“好了，从今日起，鼎鼎有名的枕星散人——也就是我，将会把阵法的奥秘一一传授给翩翩小友。”
　　“呃——从哪一本开始呢……”

　　他扑到书堆里，一阵折腾。

　　“这本不行。”
　　“这本太难！”
　　“就它了！《灵山阵法录》！”

　　云影：“……”

　　这书她两百多年前就学过了。

　　————

　　五十年前——

　　云影历劫在即，孤身一人离开天光不夜楼。

　　她离开不仅仅是因为渡劫，还因她听闻北方魔人暴动，魔王现身。

　　云影曾到过临渊城，却未能与魔王交手，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遗憾。

　　自从她拜别蜀山天门后，她交手过无数人，未尝一败。
　　只有一个人。
　　一个雷灵根的红衣魔修。
　　他们打到天昏地暗也只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

　　云影怀疑，这个神秘的红衣魔修就是风岐的新王。

　　风岐云雍两座大陆秉持着“互不侵犯”的不成文规定，遥遥对望，相安无事。云影孤身一人闯入临渊城的“光辉事迹”已受到修仙世家老头们的口诛笔伐，她不能再挑事了。

　　但这次，风岐之王送到了家门口。

　　一想到强敌近在眼前，未知的天劫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战斗的喜悦在她的胸膛里燃烧。
　　怀着这个信念，云影辗转各地……

　　等到她天劫即将到来的那段日子，她刚好来到晖城。
　　这座天气干燥，温暖和煦的北方之城，本是贸易的中心，修仙世家的聚集地。

　　百年前，云影四处游历，也曾来过晖城，参加宗门踢馆。
　　可当她再次踏入这座城，却感受到浓重黑暗的不详气息。

　　循着这股气息，她来到了灵晖宗。

　　当然，不是走的大门。

　　她给整座门派都布下了阵，所到之处，分神期的修士都无法察觉，这比敛息术要强百倍。

　　夜深人静，她身影如风，离散发魔气的地方越来越近，那扇雕着龙纹的大门近在眼前。

　　云影想到了她的徒弟——阿罗。
　　而那个地方，也许关押着成千上万个不幸的“阿罗”。

　　“你好？”
　　黑暗中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云影停下步子，缓缓回头。

　　“那边闲人免进哦。”

　　男人从黑暗深处走出来，他穿一件银杏色的单衣，像海草一样无法无天的头发低低束起，垂在肩膀一侧。

　　云影立刻拔剑。

　　她的两把佩剑“心”与“月”，每一把都沾了成千上万只妖魔鬼怪的血，当然，人的头颅也没少斩下。

　　“阁下是阵法师？好手段。”男人且战且退。
　　“若不是我刚刚突破阵法宗师境界，还真看不出你给全宗上下都布了阵……”

　　眼前这个卷毛怪就是名扬天下的阵法大宗师——枕星散人。

　　云影不说话，只是猛攻，招招致命。

　　“你玩真的啊？”
　　他节节败退。

　　枕星散人毕竟只是痴迷于阵法的宗师，实战经验不足，云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要了他的命。

　　“……咱们别打了，我不喜欢打架！我今晚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行不行？”
　　“我在灵晖宗呆了两百多年，都没发现个像样的阵法师。你我有缘，坐下来好好聊聊呗？”
　　枕星散人手忙脚乱，嘴上倒是有条不紊。两人从长廊的一头打到另一头，扬起漫天尘土。

　　“谁要和你聊。”云影终于开了口。
　　“我的阵法自成一派，你不会懂的。”

　　她十分傲慢。

　　听了这话，枕星散人气不打一处来，也开始动起了真格。

　　他结印开阵，用指尖指引方向。地面汇起的尘土卷成卷儿直击云影面门。
　　云影被沙尘迷了眼，就在那一瞬间，枕星散人拔刀朝她头顶劈下。

　　“当啷”一声脆响。

　　她的脑袋完好无损，脸上的半块狐狸面具却从中间裂开，露出完完整整的脸。
　　一头乌黑的秀发也随之变了颜色，在暗室微弱的火光下光彩夺目。

　　“你是……”
　　“云影！”枕星散人惊呼。

　　被他看到了自己的脸，云影更不能留他。她毕竟是从蜀山走出来的，不想给自己的家族和门派抹黑。

　　“赤练。”
　　她要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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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指尖连火星子都没有。

　　云影顿感不妙，灵力十分不稳，天劫已经到了。
　　她转身逃出了暗室，飞到了神殿最顶层的。
　　她害怕自己御剑会出问题，想要召唤沉睡的老胡带她走。

　　枕星散人也追了出来，用土灵力堆起墙将她困住。

　　“云大师别走！”
　　“带我去蜀山的闲云六阁好不好？那里的书我还一本没看过呢！”

　　云影哪有心情听他闲扯，急得满头大汗。

　　“好不好？好不好？”

　　“好……你先把我放开。”

　　将她挤成肉饼土墙依次倒塌，云影想要延展灵识，却感到脑袋发昏，眼前发黑。

　　“你……鼻血。”枕星散人说。

　　云影抹了把脸，发现自己鼻子在流血。
　　紧接着是眼睛、嘴巴、耳朵……

　　终于，她失去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她引以为傲的灵力、灵识、修为全都离她而去。

　　云影像一片絮叶，轻飘飘地向后倒去。

　　她感觉，她应该从神殿上掉下去了。

　　之后的事情，她一概不记得。

　　再一睁眼，她便不再是云影，只能做“云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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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已如隔世。

　　“喂喂喂……请问你是在走神吗？”俞兆拿食指狠狠戳她的额头。

　　云影回过神来，眼神清澈。

　　“不好意思师叔，您继续。”

　　这家伙看上去老不正经，念起书来比她师父张解的课还催眠。

　　“话说……”
　　俞兆放下书，支着脑袋问她。
　　“你是从哪儿学的阵法啊？曾经师承何人？”

　　云影思考了片刻，茫然开口：
　　“我也不知道……”
　　“师叔，其实……”
　　她欲言又止。

　　“怎么？”
　　俞兆好奇心被她高高挑起，书也不教了，俯下身子追问。

　　“我失忆了。”云影道。
　　她看到枕星散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失……忆？”他张口结舌。

　　“我是被灵隐谷的上官千籁师姐带回来的，在那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我一概不记得。”

　　俞兆连忙起身，咬着手指在屋里转了两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又走回来，捧起云影的脸细细端详了一会儿。
　　“我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张脸呢！”

　　云影很配合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乖乖，这可让我捡到宝了。”他嘿嘿笑。
　　“你叫云翩翩？”

　　云影点头。

　　“你不是失忆了吗？这名字是哪儿来的？”

　　云影咬了下嘴唇，从腰间拽下一块系着血红色穗子的玉佩。
　　上面刻有一句诗——
　　“天光随云去，翩翩踏影来。”

　　俞兆念了一遍，抬起头，两眼发亮。
　　“妹妹啊，你知道你是何人吗？”

　　云影适当地露出有些惊恐的眼神：
　　“师叔……你知道我是谁？”

　　只见那枕星散人将脑后的大辫子甩过来，一边把玩一边斜着眼看她，笑道：
　　“兜兜转转，你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云影后退一步，心想他和风颂若是一伙的，那她以一己之力对抗着两人的风险会有多大。

　　“师叔我啊，确实对你有些了解。但只能告诉你，你是蜀山人士。”
　　“还想知道更多的话，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云影扯了扯嘴角，心想如果他也要自己签订血契，三种血契汇集在她身上会是怎样的下场。

　　“师叔？”她装作若有所思。
　　“难道……我就是云影？”

　　俞兆一双凤眼瞪得溜圆，一眨不眨。
　　“你得先答应我，我才能告诉你。”

　　云影：“……师叔请讲。”

　　他转身酝酿了一会儿，回头指着她道：
　　“你一定一定要答应我！要带我进蜀山的闲云六阁！”
　　他涨红了脸，十分激动。

　　云影：“……”

　　五十多年了，他都没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