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江上行》沉缨

29、红玉嫁衣 魔，确实是

　　云影咽了口口水，眉头紧锁。
　　身体，动不了了……
　　她用余光看了眼其他几个人，包括灵晖宗那两位。
　　他们正在卖力地躲避着如洪水猛兽般的桃枝，没什么异常。

　　看来这种幻术只对灵识低的普通人有用。
　　“先闭上眼睛。”
　　她听见殷罗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果然，他也察觉到魔人的幻术了。
　　云影按他所说的去做，紧紧闭上了双眼。
　　灵识太低了，闭上眼几乎是一片漆黑。
　　云影只觉得吹过面颊的风时缓时急，她明白，一场恶战已经开始了。

　　殷罗右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左手持剑，在危险的桃花枝中砍出一条血路。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胃中翻江倒海，好不刺激。

　　“不要贸然进攻！”云影虽然闭着眼，仍不忘大声提醒众人。
　　她能感觉出来，阿罗没有用任何灵力，只是一边躲避一边用剑砍。
　　这个魔人，恐怕是那种越打越凶的类型。
　　难办了。

　　环绕身体的风，万物躁动的声音……以及冥冥之中的直觉，让云影在闭着眼，身体一动不能动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摸清战局。
　　尽管灵识已如风中残烛，但作为武者的经验与天分却不会随之消弭。
　　只恨这副孱弱的躯体！

　　离魔人最近的沈观自然也察觉出这个鬼东西的厉害之处，但他毫不在意，指尖幻化出长枪，一个箭步冲向魔人。
　　云影听到了细微的电流声音。
　　她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某个混蛋已经贸然出手了。

　　“阿罗！快拦住他！！”
　　脱口而出的瞬间，云影也是急了一脑门子的汗。毕竟她也没遇到过如此奇怪的魔人，纵然这里有两位高手，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
　　一招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她只能闭着眼，竖起耳朵，逐条逐缕地分析现在的战局，所以她没看到殷罗一瞬间错愕的神情，也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了他的小名。

　　她听到了碎冰的声音，看来殷罗已经出手了。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一时间，雷声，剑声，各人法器“噌噌噌”的声音百千齐作，那个灵晖宗小姑娘的女高音夹杂其间。其中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哗啦啦的树枝声。

　　妈的，忍不了了！！！！
　　云影猛地睁开眼，乱哄哄的“盛况”尽收眼底。

　　在她闭眼前比一棵桃树略大一圈的魔人，现在疯狂生长，已经大到可以覆盖这一片桃花林！
　　更可怕的是，它已经这么大了，其他来雾观的修士却丝毫没注意到。
　　看来，他们一行人从一开始就进入了这“桃花仙”的幻境。

　　云影注意到，它的枝杈上带着淡淡的雷光。看来沈观用灵力攻击它，相当于给它施了肥，帮助它野蛮生长，一飞冲天。
　　这算啥？雷雨发庄稼？？

　　云影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你怎么把眼睛睁开了？”
　　抱着她的殷罗倒是敏锐得很，发现她早已睁开眼观看战局了。

　　“没关系，它现在应该无心发动幻术了。”

　　现在，受苦的是另一个人。
　　“桃花仙”的枝叶纷纷扰扰，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离它最近的沈观自然没有幸免。
　　可也许是沈观先一步攻击它的缘故，这魔人老是逮着他一个人薅，且并不下杀招，只是用藤蔓去薅他的衣服，令他左支右绌，略显狼狈。
　　最后他的衣服实在是被弄得凌乱不堪，只得“弃车保帅”，扔掉身上大红色的外衫，跳出藤蔓的包围。

　　他被这狡猾的魔人弄得有些不耐烦，活动了一下手腕，转头盯着云影师徒。
　　“喂，云翩翩。”
　　魔人抢走了他的外衣，他现在只穿着接近纯黑深红色劲装，在云影眼中倒是顺眼了许多。

　　“干嘛？”云影不耐烦地回应他。

　　“你这么爱发号施令，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给云影气笑了。
　　“沈大师英明神武，怎么没能一击制服这个魔人？反倒踩炸了它的‘尾巴’，最后连自己的外衣都丢了。”

　　沈观：“……”

　　正当俩人大眼瞪小眼时，女孩娇俏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你们两个不要拌嘴啦，先想想办法吧！”
　　离两人较远的风颂和千籁也赶了过来，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放弃缠斗，五个人聚在一起群策群力。

　　几个人现在有工夫闲聊，是因为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发现：这“桃花仙”好像安分了不少。
　　而且，是极不正常的安分。
　　它的枝叶不再肆意张扬，反而聚拢在一起，紧紧包裹着沈观那件鲜红的外衫，好像在保护什么宝物，十分小心翼翼。

　　高等魔人，是有人性的。
　　云影若有所思。

　　几个人围在一起，目光都聚集在云影身上。

　　她抬了抬眼。
　　看着我干什么？
　　接着，猛然惊醒：
　　她现在依然像只猫一样被乖徒弟别在腰间！

　　云影这才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呼吸不畅，顿时脸涨得通红，接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可以放我下来了……”
　　殷罗回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双脚终于再次接触了大地，云影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复盘如何对付“桃花仙”。

　　现在的魔人，大多都是修士走火入魔所化，但“魔人”这个物种，千百年前就已经存在。
　　混沌初开，先诞生了魔，魔族建立风岐，那时两块大陆还是一体，都由魔族统治。
　　后来人族繁盛，开疆拓土，云雍大陆初具规模。
　　魔族与人族之间的关系总是不咸不淡，且魔与人身体有别，无法孕育后代，所以鲜少有人类与魔族结合。
　　一旦结合，如尝禁果，后果也不会美好。

　　“魔人”从古到今并不是人与魔结合的产物，而是人类魔化的象征，是一种类似于“返祖”的现象。
　　这就证明了，魔，确实是万物的起源。

　　不过这都是些老掉牙的历史了，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重要的是，云影认为眼前这个“桃花仙”，不仅仅像是普通的走火入魔的修士，更像是千年前的遗祸在推波助澜。
　　因为“它”躯干上所覆盖的那件大红婚服，给了云影答案。

　　那件婚服名为“红玉”，不单单是一件俗人成亲的衣服，更是一件举世无双的法宝，已经失传了近一千年了。
　　云影的母亲任蜀山掌门，且她个性温柔，从来不摆掌门的架子，也从不严厉管教云影，所以云影幼时在蜀山可谓横行霸道。宗门内除了禁地，她是想去哪就去哪，畅通无阻。
　　她去得最多的地方，是藏书阁，其名为“闲云六阁”。

　　这件失传已久婚服的记载，云影曾在藏书阁看过。
　　当年只是匆匆掠过几眼，这件诡异的婚服却深深刻在了云影的脑海中。
　　有时候，记忆力超群也不算一件坏事。

　　“高等魔人通人性。”
　　“只要不再激怒它，我们就暂时是安全的。”云影语气却并不轻松。

　　“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是吗？”
　　殷罗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你说……它想要的东西，难道是……”千籁手指着魔人所在的方向，那缠绕在枝杈间红色外袍。
　　那天杀的魔人正紧紧包裹着那件衣服蹭来蹭去，姿态很是亲昵。
　　沈观：“……”

　　“沈大师……这个魔人是不是……”
　　千籁眼角瞥见沈观阴沉的脸色，很怕他会立马提枪去宰了那个魔人，于是把“看上你了”这四个字吞进了肚子里。

　　“那你说怎么办？”沈观两只鹰隼般的眼睛盯向云影。“难道就在这幻境里困到死。”
　　说完，他唇角一勾。
　　“我可以立马宰了这个东西，只不过……”
　　他露出一点尖牙。
　　“你们需要忍一忍。”

　　强行打破高等魔人的幻境，修为低的人将会顷刻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在场除了沈观和殷罗，恐怕都不能幸免。
　　这就是他所谓的“忍一忍”。

　　“我不会让你出手的。”殷罗上前一步揽过稍显怒意的女孩，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

　　“是吗？还想再和我打一场？”沈观气焰嚣张。

　　“好啊，求之不得。”

　　云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这孽徒，脑海中浮现的是她赶到决赛场地时，殷罗那累累的伤痕和弯曲残缺的手指。

　　“两位可以静一静吗？”
　　云影挡在中间。
　　这个身形小巧，灵力低微的女孩儿，竟然让两位绝世高手哑口无言。
　　千籁心中疑窦丛生。
　　她更加坚信这女孩的外表和内在并不相符。

　　“从这里出去后，两位爱怎么打怎么打。”云影冷着脸。
　　“我有一个方法，可破此境。”

　　“是什么方法？”风颂很合时宜地插了一句，眼神中流露出洗耳恭听的虔诚。

　　“我这个法子，需要沈大师你来配合。”虽然还是冷着脸，云影的嘴角却勾起了一点不怀好意的弧度。

　　“魔人之所以化魔，是因为人类的欲念得不到满足，从而走火入魔。”
　　“既然这样，我们就满足它的愿望。它通人性，却无人智，我们只需……”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远处的红色嫁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