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乱套 “事出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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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的夜，露气重得很。
帐外的风卷着枯草，呜呜地刮。声音听着就是很是诡异，拍得营帘直响。
大营里灯烛通明，照得满室亮堂。
和平时不一样，也和大家想的不一样，这里少了几分往日那种紧绷到窒息的感觉，比之前还要好的多。
景帝那道掣肘圣旨，下来才不过三天。
照理说，他萧惊寒该被捆得死死的，连喘气都得看脸色。
可谁能想到，战局竟跟闹着玩样的。
突然拐了个弯？？
诡异得离谱。
李贤斯麾下那两支主力，跟抽风了一样，突然自己调了防线。
西侧的隘口一下子空出大半，跟敞着大门没两样。
落霞谷外围的封锁，也松得莫名其妙，像是没人守了。
更邪门的是，天机阁那些专盯着他萧惊寒杀的暗袭，一夜之间，全没影了。
连只苍蝇飞进营里，秦风都得跳起来查三遍。
这会儿天机阁突然收手，那动静比大战还让人心里发毛。
“天呐……”
秦风捧着加急密报，一路小跑进来。
他把那叠纸往案上一放，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奇：“殿下，您猜怎么着？奇了！”
“我刚刚听探子来报了。”萧惊寒皱眉道。
“欸，怎么还有比我来的早的。”秦风开玩笑的说道。
“李贤斯那布防，就突然就乱了套，全是漏洞，咱们派去接应的那支小队，没费吹灰之力，就撕开一道口子。天机阁的人也没露面，简直跟……跟有人暗中给咱们让路一样。”
萧惊寒立在沙盘前，指尖轻轻点着那片空出来的隘口模型。
他眉峰微蹙，眼神沉得像潭深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毕竟李贤斯是什么人？
那是出了名的狠辣，算得比算盘还精，布防滴水不漏，咬一口肉都得扒层皮。
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露出这么致命的破绽？
还有那个天机阁的“凌少主”，步步都是杀招，恨不得把他扒皮拆骨。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收手？
萧惊寒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把全盘局势盘了又盘。
从朝廷的眼线，到天机阁的行踪，再到李贤斯的脾气，他翻来覆去地想。
唯独半分也没往谢珩之身上想。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左右千里之外的战局？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怎么可能，帮萧惊寒破局？
……
京城，七王府。
后院的回廊上，灯笼挂得整齐，光色暖黄，映得廊下竹影斑驳。
谢珩之扶着软榻，已经能慢慢站起身了。
尽管如此，还是一动就牵扯着钻心地疼。
墨鸦躬身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
“少主，按您的吩咐，天机阁那边的信，已经传过去了。借藩王异动逼李贤斯回防，落霞谷的封锁，咱们让人给松了松。对了……暗袭那边，也按您的意思，停了。”
谢珩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窗沿那道冰凉的木棱。
“我的话还管点用……？”
木头被磨得光滑，却透着股刺骨的冷。
他声音轻得像风，淡得像水，无波无澜：
“寒雾计划要的，是两败俱伤。不是让李贤斯一口吞掉萧惊寒。”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云层遮住了月，天地瞬间暗了半截。
“好没意思……”
说完，谢珩之拉了拉被子，又躺下去了。
他这一手，玩得是真妙。
明面上看，他是帮天机阁稳住了局面。避免李贤斯一方彻底掌控全局，不让任何一方独大。
维持着乱世里那种你死我活的平衡，为天机阁争取更多布局的时间。
这是明着的利。
那暗着的呢？
暗着的，恰好是给萧惊寒松了绑。
让萧惊寒在那道圣旨的捆缚下，勉强喘上一口气。
让他能稳住阵脚，能接应落霞谷里那些快被打散的残兵。
能躲过那场，眼看就要到来的死局。
一着暗手，两边得利。
天机阁稳了棋局，萧惊寒捡了生路。
而这一切，谢珩之做得悄无声息，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就连萧惊寒派到王府、名义上是保护谢珩之的暗卫，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只当王府里还是一片清静之地。因为墨鸦不让他们进去，他们都不知道谢珩之受了如此之重的伤。
他从没想过让萧惊寒知道。
更不打算，从萧惊寒手里领这份“情”。
于他而言，这只是一盘棋的走法。
是战术，是算计。
跟私情没关系，跟救赎更没关系。
只是敌我之间的宿命，势均力敌的博弈。
这一点，从他选择这条路开始，就定死了。
也许只有这样……可以让谢珩之的心里舒服一点吧……？
他想靠自己忘掉这份感情。真的很难。
“盯紧皇城司。”
谢珩之忽然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
“别让他们真的摸到王府来。其余的，不用管。”
墨鸦应了声“是”，躬身退了下去。
帐外的风穿廊而过，带起一阵竹响。
谢珩之闭上眼，脑海里却无端闪过一道身影。
银甲映着光，站在战场中央，横刀立马的样子。
那是萧惊寒。
他猛地掐断了那念头，指尖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情是软肋。
你谢珩之一丝别的心思，都不能有。
……
黑风岭大营。
萧惊寒排查了整整一夜。
亲自带人查隘口，查地形，查粮草，查兵防。
把每一处可能藏着陷阱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
伏兵，诡谋，暗箭都没有。
所有的转机，都真实得不像话。每一个破绽，都是真的漏洞，每一处松动，都是真的松防。
他站在高坡上，吹了一夜的风。
脑子里把“李贤斯疯了”和“天机阁转性了”这两种可能，轮了无数遍。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越想，越摸不透。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一名潜伏在京城的暗卫，浑身是土，脸上还带着血痕，冒死冲进了大营。
“殿下。”
他递上来的，是一封极短的密信。
“有人托人暗递消息。”
“我看看。”
那信看起来薄得像片叶子。
信上只有十个字。
“西向有路，可通谷中，慎行。”
萧惊寒反反复复找了几遍，没有落款。
这个字迹，与他熟悉的那个一模一样。
“从哪里传过来的？”萧惊寒道。
“京城。”对方犹豫道。
萧惊寒：“……”
是珩之。
一定是珩之。
萧惊寒捏着那片薄笺，指腹烫得厉害，那是翻涌上来的情绪。
他瞬间就认定了，谢珩之虽然被天机阁那个“凌少主”控制着，可他心里，还在想着他。
还在拼尽一切，为他打探消息。
为他，送去这破局的关键之机。
心底那股暖意，一下子涌了上来，酸得发疼，热得发烫。
“殿下……”
秦风站在一旁，看着他神色变幻不定，从沉冷到柔和，再到眼底泛起的光。
他低声试探了一句，声音很轻：
“是……谢大人？”
“是他。”
萧惊寒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极深的动容，他抬眼，看向秦风，眼神里有说不清的复杂：
“他被困在京城，自身尚且难保，却还在想方设法，为我寻一线生机。”
他从来没想过。
这看似救命的一纸消息，根本是谢珩之为天机阁操盘时，顺手落下的一枚棋子。
是整盘棋里的一步平衡之招。……真的吗？
他不懂。
他也没打算去细想“为什么”。
他只看见，那个人在敌营，还拼尽全力，把活路递到了他手里。
“等本王熬过此局。”
“必定回京，踏破一切束缚，接你出来。”
这是一句无声的承诺。
落在他自己心底，成了日后血战到底的底气。也就是他撑下去的理由。
他转身回帐，提起笔，写下一封回信。
字写得又急又重，笔锋都在抖。
字字滚烫，全是感激与牵挂。
没有一句空话，全是“我信你，我护你，我念你”。
封入密筒，命人拼死送往七王府。
他要谢珩之知道。
他从未动摇。
他一直信。
……
与此同时，黑风岭石寨。
李贤斯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贤斯捏着手下送来的军情汇总，看完之后脸色很不好看，随后，就把汇报撕了扔火炉里了。
他坐在案后，眼神冰冷。
“天机阁突然撤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刻意加重。
“天机阁少主下令调防。萧惊寒趁机破局。”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一手平衡棋。好一个……坐观虎斗。”
他一眼就看穿了天机阁的意图。
不让他赢，也不让萧惊寒死。
就是纯想把天下搅得大乱，他们好趁机收网，布局。
“将军！”
崔虎凑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就这么看着？要不要把隘口补上？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萧惊寒啊！”
“不必了。”
李贤斯抬手，打断了他，眸色深不见底。
“罢了，让萧惊寒活下来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那笑意旁人看不懂。
“更何况……这局棋里，藏着一只真正的手。”
他抬眼，看向帐外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
“萧惊寒还傻着以为，是有人救他。却不知道，救他的与害他的，本就是同一个人。”
“哦对了。”他身子往后仰了仰。
“他也不一定会害他……”
他见过谢珩之。
所以他一眼就看透了。
这诡异的转机，这一手平衡之局，根本就是谢珩之的手笔。
“崔虎。”
“传令下去。”
李贤斯忽然转过身，声音冷沉，这命令的十分随意。
“按兵不动。”
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嘴角又勾起了那抹琢磨不透的微笑。
“让萧惊寒再活一段日子。”
“让他好好感激他那位——”
“小情人……？”
“不对不对。”
“身在敌营，心在棋盘的谢大人。”
话音落下，大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案上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夜色深沉。
谢珩之一边利了天机阁，也利了萧惊寒。他不动声色，把两边都算得死死的。
爱意藏在敌里，恨意系于假身。
这死局怎么愈发动人了呢？
萧惊寒刚写完回信，密使已经整装待发。
他站在帐口，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一缩。
密使躬身：“殿下，信已封好。”
萧惊寒点头。
“告诉谢大人。”
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却更稳了：
“我信他，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乱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