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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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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的眼泪,那无助的质问和颤抖的拥抱,像一道深刻的裂痕,永远刻在了江笙的心上,也彻底改变了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平衡。裂痕的一边,是江笙愈加沉默的守护和焦灼的挣扎;另一边,是林晚日益增长的敏锐和一种近乎直觉的不安。
林晚不再追问那个关于“远行”的问题,但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粘着,更加专注。她像是要把江笙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个习惯性动作都刻进脑子里。她依旧温柔体贴,照顾着江笙复健中的手臂,但江笙能感觉到,那温柔之下,紧绷着一根弦。她会忽然在吃饭时停下筷子,怔怔地看着江笙,直到江笙疑惑地回望,她才仓促地低下头;会在江笙偶尔因为心事走神时,轻轻碰碰她的手背,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你还在吗?”;会在夜里,给江笙发来一句没头没尾的“学姐,晚安”,后面跟着一颗小小的、颤抖的星星表情。
江笙的心,每天都在这细致入微的依赖和隐忍的不安中被反复凌迟。她回应着林晚每一次的“确认”,用尽量稳定的声音,用依旧温和的眼神,用那只已经可以稍微用力的右手,笨拙地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但眼底深处的阴霾和偶尔控制不住的走神,骗不了最亲近的人。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江笙彻底放弃了睡眠。夜深人静时,她像个困兽,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踱步,或者在脑海里一遍遍与007进行着注定徒劳的“谈判”。
“我所有的积分和信用点加起来,够启动申诉吗?”
【统计完毕。当前世界基础任务积分:800。信用点:2100。总计2900点,未达到‘特殊贡献申诉’最低启动门槛5000点。】007的答复无情地掐灭了最后一丝侥幸。
“如果……我用未来的任务积分预支呢?或者……抵押什么?”江笙几乎是在哀求。
【快穿局积分及信用点系统不支持预支。执行者除灵魂绑定基础权限外,无其他可抵押资产。】规则冷硬如铁,毫无通融余地。
希望彻底破灭。启动申诉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成功后需要支付的“巨额代价”。她连赌桌都上不去。
一种冰冷的麻木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绝望,逐渐取代了最初的焦灼和痛苦。她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徒,看着沙漏里的沙无情流尽,等待最后的时刻。
天亮后,是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江笙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透进的、与往常并无二致的晨光,内心一片死寂的荒芜。她缓慢地洗漱,动作机械。右臂的支具已经可以拆下,活动基本无碍,但心灵的枷锁,却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上午有一节公共课。林晚照例在她旁边预留了位置。江笙走过去坐下,能闻到林晚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香气。女孩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但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睡好。
课讲的是什么,江笙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放在桌面的手上。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节因为长期握笔而有着薄茧,此刻正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划着笔记本的边缘,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江笙忽然有种冲动,想不顾一切地握住那只手,紧紧握住,仿佛这样就能对抗那无可挽回的命运。
但她没有。她只是将视线移开,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抽离这具躯体,抽离这个有林晚在的世界。
午休时,她们习惯性地去了美术社的活动室。里面没人,很安静。林晚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拿画具,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江笙,静静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充满生机。可室内的空气却沉闷得让人窒息。
“学姐,”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没有回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江笙心头一跳,没有接话。
“我梦见……你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身后是耀眼的光,我拼命喊你,你却听不见。然后你就转过身,走进那光里,消失了。”林晚的声音开始发颤,她转过身,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只是死死地看着江笙,“我醒过来,心慌得厉害,好像……好像真的要失去你了。”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直直照进江笙竭力掩藏的狼狈和绝望里。
江笙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避开了林晚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膏拆掉后、皮肤上留下的浅浅印记。
“那只是个梦。”她最终干涩地说,语气虚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真的……只是梦吗?”林晚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仰起脸,固执地想要看进她的眼睛深处,“江笙,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她的称呼从“学姐”变成了“江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恳求。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湿亮的痕迹。
看着她的眼泪,江笙构筑的最后一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心脏疼得像要裂开。她猛地伸出手,将林晚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她只能重复这苍白无力的道歉,滚烫的液体灼烧着眼眶,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她不能哭,她怕一哭,就再也无法维持这虚假的平静,会吓到怀里这个已经惊惶不安的女孩。
林晚在她怀里颤抖着,双手紧紧回抱住她,指甲几乎掐进江笙背部的衣服里。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压抑地啜泣着。
时间,就在这绝望而紧密的相拥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江笙以身体不适为由,罕见地没有陪林晚去上最后一节选修课。她需要独处,需要最后……想一想。
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着,走过她们一起散步的林荫道,走过她曾为她挡下雨的屋檐,走过图书馆她们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走过湖边那张承载了太多温暖与泪水的长椅……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林晚的气息,回荡着她们共同的笑语或低语。
记忆如同潮水,温柔却致命。
最后,她停在了行政楼前。公告栏上,关于免除顾辰职务、关于楚风家丑闻的告示早已被新的通知覆盖,了无痕迹。仿佛那两个曾经带来无数麻烦和伤害的人,从未存在过。
她做到了。她保护了林晚,清除了障碍,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满心的荒凉和即将被掏空的剧痛?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
【执行者,最后12小时。脱离程序进入最终准备阶段。请做好灵魂抽离准备。】007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脑海中敲响。
12小时。
江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暮春花香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沉淀在最深处的、疯狂决绝的微光。
既然规则不允许她留下,既然连申诉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就打破规则。
不是通过申诉,而是……更直接的方式。
她缓缓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走向刑场般的沉重与决然。
她不知道强行滞留具体需要面对什么,87.3%的魂飞魄散概率,听起来很高。但哪怕是百分之百,为了怀里那个哭泣颤抖的女孩,为了那个说要和她常去书店、夏天一起骑车、分享所有未来的女孩……
她愿意赌上一切,包括那可能彻底消散的灵魂。
最后的夜晚,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