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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偶是世子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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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瑜抓了把雪,揉成团,退后了两步,扔到赤色的衣袍上,正好砸在父王心口上。
楚骁上前一步,搂住小崽子的腰,“胆子大了。”
“那您砸回来。”楚瑾瑜仰着头,有些挑衅地望着对方。
楚骁揪了下冰凉的小脸,“舍不得。”
兔崽子就是吃准了他不舍得砸回去。
他又陪着对方堆了个雪人,就把还意犹未尽的小孩带回东乾宫。
亭子后,楚承瑜扶着太后出来,压下心底的嫉恨,“父王日日被世子缠着不放,害得父王都好久没来向您请安了,世子更是除了初见时进过慈安宫,就再没来过,实在是失礼。”
太后捏紧了手里的暖炉,回宫这么久,儿子也就下了早朝来看过她三次,每次都是茶没喝完就走,她之前试探地问过,让对方下次带着世子一起来。
然后儿子居然说,世子自幼长在荆州,北都太冷,还没习惯,让春夏了再来见她。
简直不成体统,不把她这个太后放眼里,宫里的王嗣姬妾,哪个不是隔几日天不亮就要来给她请安。
“你说,人偶是世子给郑良人的?”
“是,孙儿不敢说谎,母妃也是受世子逼迫,求祖母宽宥。”楚承瑜低着头恭敬道。
“你母妃也是爱子心切,宫宴上,宗亲重臣都在,你好好筹谋。”太后折了枝腊梅在手上,楚瑾瑜把整个柳家都抄了,柳氏赐白绫,要是对方知道当年荀氏也曾助过柳氏,岂能善罢甘休。
荀氏是太后母族。
东乾宫。
楚骁给小孩喂下药,“只此一次,不许再出去玩雪。”
“不太想听。”
楚骁:……
他把兔崽子拽到怀里,轻拍着还有些冰凉的脸蛋,“不听?”
“再去一次。”楚瑾瑜乖乖躺着,脸往带着薄茧的大掌上贴了贴,“儿臣十几年都没见过雪了,最后一次。”
“求您了,后日初一,儿臣的生辰,再去玩一次。”
楚骁按住动来动去的小脑袋,“后日再议。”
“您真好。”
除夕。
秦王带着世子登上高台,底下群臣跪拜,向天地先祖祭拜。
一个时辰后,楚骁心疼地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小孩,弯腰把孩子笼在怀里,抬手揉着太阳穴,“头疼吗?”
“一点点。”楚瑾瑜转过头,眼神明亮,手里拿着玉牌,“您真要赐给儿臣?”
“君无戏言。”楚骁手上的力道刚好,“不是赐,是送。”
玉牌上刻着盘龙,见玉牌如见秦王,可调三军。
祭祀时,楚骁当着群臣的面,把玉牌交给了他的世子。
“谢谢父王。”楚瑾瑜认真道。
“不客气。”楚骁吻了下白皙的额头。
又休息了两刻钟,他带着小孩去太和殿。
宗亲重臣跪地相迎,“参见王上,世子殿下。”
楚瑾瑜坐在王座左下方,太后的位置同在高台上,只比王座偏一点。
群臣三次敬酒后,礼乐响起,歌舞升平。
楚瑾瑜喝着手里的蜂蜜水,惊艳地看着下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舞姿,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歌舞,华贵中带着轻盈。
楚骁瞧着小孩认真的神色,有些好笑,这孩子总是对没见过的事物,有极高的兴趣。
不爱抄书,也是不喜欢那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文字。
宫宴上,秦王待个半场就会离席,剩下的半场会交给世子主持,以示对储君的信任。
群臣再次敬酒后,楚骁离席,却也没回东乾宫,坐在内室,随手翻着书,等带着小崽子一起回去。
父王不在,楚瑾瑜百无聊赖地端起酒杯,里面盛着清水,他喝药不能饮酒。
手一顿,他看见楚承瑜走上前,“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殿下赐教。”
殿内瞬间安静,人人低着头,却又都竖着耳朵。
“讲。”楚瑾瑜淡淡道,他对这个大哥,不说友爱有加,却也未曾苛待过。
“当日二弟牵扯到巫蛊案时,您为何要赦免二弟的死罪,只圈禁终身。”楚承瑜弯腰道。
楚瑾瑜转了下手里的杯子,“因为他是王嗣,二哥虽不仁,我却不能不义。”
他看着对方,“还有问题吗?”
楚承瑜捏住手心,他已经问了,就没有退路,“当日是您把人偶给了臣的母妃,威逼母妃不得不为你驱使。”
殿内落针可闻,有些人额头已经出汗,王室争斗可不是这么好看的。
楚瑾瑜扫了眼殿内,郑良人不在。
“去请郑良人过来。”他看了眼小德子。
郑良人有一弟弟郑迟,从小相依为命。
太后在高台上看着,形势未明,居中最好。
暗卫跪地汇报殿内的事,楚骁站起来,走到大殿后面,正好可以将殿内情景尽收眼底。
他没急着出去,想看看小孩会怎么处理。
郑良人脸色白着进殿行礼,“殿下恕罪,嫔妾身体抱恙,这才没来,以免饶了大家的兴致。”
楚瑾瑜叫人免礼,身旁的内侍讲了一遍刚发生的事情,说完厉声道:“大公子竟敢污蔑世子,该当何罪!”
“做贼心……”
“啪——”
楚承瑜的话还没说完,郑良人就给了一巴掌,跪在地上,“是嫔妾教子无方,承儿一向和二公子交好,这才听信了谗言,求殿下恕罪。”
她弟弟沾着血的衣服和亲笔信被扔在她面前,母亲早逝,就留下他们姐弟二人,父亲续弦,她不能不保着弟弟。
“母妃,你!”楚承瑜目眦欲裂,“当日明明就是世子把人偶给你。”
郑良人心中悲痛,她知道儿子对秦王近乎病态的执着,今日的事情尚且可控,来带她的人也说世子会保下大公子,若他日承儿再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承儿,是二公子还是柳氏这样给你说?”
“人偶是在二公子府邸发现,和世子有何关系。”
“你莫要听信他人搬弄是非。”
她说完跪在地上,“求殿下降罪,都是嫔妾管教无方。”
“去请父王。”楚瑾瑜吩咐内侍,毕竟是王嗣和嫔妃,他不好直接处理。
暗卫已经给他汇报,世子是如何让郑氏认罪的,楚骁心里赞叹,能立刻就想到拿郑氏弟弟威胁,说明之前就已经派人查过了。
他的孩子天生就该做他的储君。
谋略手段样样不缺,除了偶尔的心软外,他挑不出一丝不好的地方。
他坐到王座上,底下群臣跪拜行礼。
“世子以为,该如何处理?”
楚瑾瑜:……
这不是你的事吗!
他站起来,“回父王,儿臣以为,大哥被人利用,可先禁足在府里,待查明后再处理。“
“郑良人,虽有失察之责,但念其没有据实禀告,便功过相抵吧。”
“依世子所言。”楚骁让人坐下。
先禁足,古往今来,被禁足的王嗣,有几个还能出来的,底下群臣暗暗想到。
禁军上来押楚承瑜,他抬起头,他过得不好,楚瑾瑜也别想过好,在母亲和儿子里面,父王会怎么选?
他扑通跪到地上,“祖母,您救救孙儿吧,您不是也早就不满世子从不来向您请安。”
太后咬碎了牙,这个畜生,死到临头了还想拉她下水,“胡说什么,瑾瑜是世子,替王上分忧就是对哀家最好的尽孝。”
楚瑾瑜暗骂这个没脑子的大哥给他找事,齐朝以孝治天下,孝之一字,能压死人。
他起身跪地上,俯下身,“求祖母恕罪,是……”
话还没说完,楚骁就拉起地上的孩子,“太后心疼世子还没习惯北都的天气,早就免了世子请安。”
他抬了下手,禁军立刻堵上楚承瑜的嘴,押了下去。
楚瑾瑜松了口气,若是父王不维护,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他之前问过父王,要不要去向太后请安,私心里,他并不愿意多和太后接触,荀氏当年到底有没有助柳氏,他一直没查。
父王说不必后,他就没再想过这事。
出了这些事,宗亲重臣也不敢再像刚才那般互相敬酒,说些吉祥话,只恨不得没人注意到他们,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到点后,宫宴结束。
高台上的秦王和太后先行离席,世子随后走。
等上首的三个人都走后,底下的臣子才依次退去,连眼神交流都不敢有。
压在头上的人没了,顿时感觉又活了过来。
太和殿后殿。
楚瑾瑜进去后,先对二人行了礼,又亲自给太后奉上茶,“您不怪罪就好。”
楚骁有些无语地看着小孩,都没给他端过一次茶,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行了,坐吧,你祖母不会怪你的。”
太后满脸慈祥,“瑾瑜可不要听那些小人的话,祖母疼你都来不及,怎会怪你,北都天寒地冻的,一来一回,你受了凉,岂不是更让你父王和祖母担心。”
儿子都那么说了,她就是再不满对方的无礼,也只能压在心里,她实在想不明白,一向凉薄的儿子,为何会对这个世子,宠成这样。
“谢谢祖母。”楚瑾瑜乖巧地答道,父王和太后的母子情不浅,他就是心里再怀疑对方,也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太后将红包递给楚瑾瑜,“提前给你压岁钱。”
“谢谢您。”楚瑾瑜站起来双手接过。
楚骁皱了下眉,他并不喜欢小崽子在别人面前这么恭敬。
太后随后拉起了家常,楚瑾瑜压着心里的不耐,句句都给了回应,虽然说的那些宗亲,他连脸都对不上。
等太后杯中的茶少了点后,他又拿起茶壶,给添满。
楚骁简直想好好教训下这个对别人殷勤的兔崽子,站起身,言有政务。
“国事要紧。”太后褪下手上的镯子,给楚瑾瑜,“这是先王所赐,送给你。”
“谢谢祖母。”楚瑾瑜接过来,先王被逼退位,不到几个月就郁郁而终,这礼物看起来一点也不吉利。